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朕那么大一朵白莲花呢

第92章

  只不过左弈的盘子实在是铺的太大,他要想让厉州牧乖乖咬钩, 需要的钱自然也不是一个小数。

  左掌柜是不差钱, 但也不能全都砸到这里头, 毕竟他是个生意人,这次要是赔光了,那么些银两当真是全扔水里听响去了。不仅如此,江家此后也会很难翻身。

  所以左掌柜还是得想想办法再去拉几个人入伙, 毕竟只要能把风险都分摊出去, 哪怕真是满盘皆输, 江府也不至于会伤筋动骨。

  左弈手里头的商会自然是要下场的, 但是除开这些, 剩下的窟窿也还是不小, 左掌柜慢慢的盘算着燕国里剩下几个还能叫得上名号的巨贾,细细地谋划着登门拜访的时间。

  事缓则圆,做买卖本来也就急不得, 反正离入秋还远着,一步一步来吧。

  可镇国大将军眼下屁股后面就跟拴了炮仗一样, 坐不住也站不稳, 肯定是没有这凡事都等着慢慢来的好兴致了。

  他把左掌柜前脚送走了之后,紧赶慢赶的就蹿回到了他家先生那儿。

  那一步三蹦哒的样子,也属实是难为他那只断腿了。

  温慈墨心里搁着事呢, 因此从请神到送神,拢共就花了半个多时辰,于是眼下哑巴一出来,就又看见大将军跟个望夫石一样巴巴的在那门口堵着。

  哑巴面无表情的端着一盆血水,“哗啦”一声泼到了温慈墨的面前。

  不用问也知道这血是谁的。

  大将军阎罗殿闯过几遭,忘川河过几回,可眼下看着这红艳艳的一片,也是难得有点怕了,居然连问都不敢问上一句。

  有这此情此景在前面晾着,大将军自然也吃不下什么饭,索性就这么杵在屋子外面干等。

  温慈墨眼下就跟被人架到火上了一样,心焦的不行,在里面的庄引鹤也没好到哪去。

  一样的罪分给两个人去受,却神奇的各有各的疼法。

  屋里,空烬再次检查完庄引鹤腿上的那个旧疤之后,却没有选择立马开刀,反而是从他的破包袱里掏出来了一个大葫芦,拧开后,从那里面倒出来了一碗清亮的东西就打算递给庄引鹤。

  哑巴身为一直伺候燕文公的府医,见状还是兢兢业业的多比划了一句:“这是什么?”

  “烈酒,”空烬把自己的葫芦塞好,心如止水的搁到了一旁,“太疼了,不喝这个,他今天一定撑不下来,昏死过去的话会很麻烦,他身体不好,我怕他一旦晕了就醒不过来。”

  庄引鹤也是在听到这句话后,才后知后觉的开始紧张了。

  哑巴还记得他这个便宜哥哥喝醉后一烧一宿的德行,实在是怕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再生起病来,所以还是徒劳的劝着:“不能只用麻药吗?他身子不好……”

  “不行,时间很长,只用麻药他中途一定会醒过来,你想趁着他清醒的时候活生生把伤口给缝起来吗?”空烬把手里那碗烈酒给递了过去,还没忘记回头安抚哑巴,“没事的,他从京城回来后你不是一直在帮忙往外逼余毒嘛,哪怕都是沉疴旧疾,应该也问题不大的。”

  庄引鹤把碗接了过来。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喝过这么烈的烧刀子了,醇香的酒气直接蹿上了鼻腔,就这么一股脑的灌了下去,那点辛辣顿时连成了一条线,夹枪带棒的,把他的眼泪都给逼出来了。

  空烬看他喝完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守着炉子上的一口小锅,那里面咕嘟咕嘟煮着的却全都是绷带和纱布。

  等水滚了一会后,和尚把锅搁到了地上,随后趁着庄引鹤还没彻底醉的不省人事的时候,让哑巴搭把手,将人翻过去趴放好了。

  紧接着,这和尚亲自动手,用几根带子把庄引鹤给牢牢地捆到了床板上。

  与此同时,为了防止一会切开伤口后会出现血崩,空烬还多余在庄引鹤的两只小腿上也缠了不少的绷带,这难免让庄引鹤原本就血行不畅的腿脚更加冰冷了。

  和尚看这头准备的差不多了,也是又拿来了一口小锅,然后把他随身带着的那个小包袱给拆开了,砸出了一片叮里咣当的声响。

  庄引鹤偏头瞥见了那里面装着的一堆东西,又眼睁睁的看着空烬把那些一会将要用在他身上的‘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就这么一股脑的扔到那口大锅里煮去了,也是非常明智的提前把头扭到了另一边。

  也不知道是醉的还是被吓的,庄引鹤有点想吐。

  他现在浑身上下都被捆得严严实实的,能动的部位屈指可数,于是庄引鹤在有限的范围里折腾了半天,可算是把手腕上原本戴着的那个链子给攥到了手心里,他这才松了口气不再挣扎了,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就仿佛他手里攥着的根本不是寻常的链子,而是一把救命的稻草,就仿佛他只要拽牢了这东西,就一定有人能把他从那一望无际的忘川河里给捞出来一般。

  和尚带着哑巴一起,仔仔细细的净了手,又把葫芦里剩的那点酒全都倒进了碗里,随后挑起一根已经煮好了的绷带,在那半碗残酒里蘸了蘸。

  和尚抬手捞起这团湿乎乎的东西,仔仔细细的把庄引鹤的旧伤旁边全给擦干净了,这才跟哑巴说:“你把麻药喂他喝了。”

  庄引鹤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腿肚和脚踝上的酒液正在慢慢蒸发,自然,随着水汽一并被带走的还有他体表的温度,这个过程不免又给他的脚踝带来了一阵刻骨的冰凉。

  庄引鹤沉默的感受着这一切,也是不动声色的咬紧了牙关。

  空烬又一次清点了一遍待会要用的东西,确认无误后跟哑巴说:“开始吧。”

  温慈墨在院子里站了半天,一点动静都听不见,压根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他的先生几时才能出来。他慌的不行,手脚都闲不住,就开始揪那花圃里的草叶子,硬生生把自己的指甲都掐成绿色的了。

  哑巴穿着溅满了血的衣服进进出出了好几次,每次回去都得在门口重新洗手,风风火火的忙得很。

  温慈墨怕耽误事,也不敢喊着他去问情况,便只能踮着脚,趁着门还开着的空档,勾着头使劲往屋里瞅。

  大将军硬是从艳阳高照的上午等到了接近日薄西山,把那两片花圃都揪的跟狗啃了一样,才算是把人给盼了出来。

  空烬弯着腰忙活了一天,累的够呛,他疲惫的支着满是血污的手,几乎有些目眩的从屋里飘了出来。

  这一下就正好对上了等在外面的大将军。

  温慈墨看着那浑身是血的和尚,几乎连话都不会说了,嘴巴徒劳的张了好几次,却连一个完整音节都没有吐出来。

  空烬对着他倦怠的点了点头,随后微微侧身,把门的位置给让出来了:“他在里……”

  还不等那和尚把最后一个“面”字给说出来完,温大将军就已经全然不顾形象,拖着那个还不怎么利索的伤腿,风一样的蹿进去了。

  空烬那满是补丁脱了之后几乎能直接立在地上的僧袍,甚至都被这动静给吹得飞了起来。

  和尚看着自己那不断抖动的僵硬衣摆,饶是累成这样,也还是费劲的扯出了一个不太规整的笑来。

  大将军跌跌撞撞的扑到了他家先生的病床前。

  看人还没醒,忙本能的放轻了自己的动静,在仔细的把那人描摹过一遍之后,这才放心了不少,慢慢的坐到了床边。

  温慈墨不知道他家先生上身到底有没有伤口,故而连碰都不敢碰庄引鹤一下,只能不厌其烦的一次又一次给床上那人掖着被角。

  庄引鹤这会的状态是真的很差,他的脸色白的几乎有些病态了,耳唇上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连在一起的那点薄皮几乎都能透光了,拿灯一照,更是跟个透明的鬼影子一样,让人不免担心他会不会下一瞬就直接这么飞升而走了。

  温慈墨心疼坏了,可是又不敢碰这人,只能是一遍又一遍的试探着那人的鼻息,只要还能感受到那点孱弱的气流吹在自己的指尖,他就仿佛得到了什么天大的恩赐一般。

  空烬在外面净了手之后,又回来给人把脉,等那和尚撩开庄引鹤的袖子时,温慈墨这才看见了他家先生手臂上那绳索留下的密密麻麻的勒痕。

  不止一道,而且有不少地方都已经磨破皮了,渗着一串细细密密的血点。

  温慈墨在挨打这方面很有经验,所以他自然知道,甚至都不用等过夜,这些勒痕就会开始肿胀变紫,略微一碰就疼得厉害。

  大将军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忙掀开被子找其它关节去看,果不其然,不管是手肘还是膝盖,那上面全都是密密麻麻的红印,无一例外。

  最严重的应该就是膝盖了,被磨破了整整两回,就这一会的功夫已经开始泛紫了。

  他的先生得疼成了什么样,才会这么拼死挣扎啊……

  许是温慈墨这掀被子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也许是那麻药劲和酒劲都散的差不多了,床上那人的眼皮在抖了一会之后,悠悠的睁开了只是就连庄引鹤自己都分不清,他到底是被他的大将军折腾醒的,还是说被疼醒的。

  燕文公的身体实在是亏的可以,以至于现在连眼睛都睁不太动,只虚虚的耷拉着眼皮,看着床前的人。

  透过有些模糊的视线,他看到了守在一旁的温慈墨,也能看到那人似乎在卖力的喊些什么,但是庄引鹤却一个字也听不见,现在他耳朵里塞着的只有尖锐的蜂鸣声。

  他有心想握住那孩子的手,可纵使拼尽了一身的力气,到最后,却也不过只是微微勾动了一下右手小指而已。

  温慈墨却已经懂了,他小心的把那缠着锁链的手给捧了起来,珍而重之的贴到了自己的面颊上。

  空烬听着这个战无不胜的大将军一迭声的哄着眼前那人,想了想当时庄引鹤死咬着布巾不敢喊出声,就为了不让屋外那个人太过担心的样子,还是启唇说道:

  “将军不必太过忧虑,整个过程这么疼,可是他居然一次都没有求我停下来,唯一一次开口也只是问小僧讨了一块布巾咬到嘴里了。燕文公比任何人都清楚他选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路,你得信他,确实能自己站起来走下去。”

  -----------------------

  作者有话说:无菌不无菌的就暂时忽视吧,止疼泵可真是个好东西啊,希望大家这辈子都能健健康康。

  第123章

  “多谢大师指点。”

  温慈墨话说的面面俱到, 可那眼睛从头到尾就没有离开过他家先生的身上,所以空烬这话他到底听进去了多少,也还是有待考证。

  庄引鹤这会已经好了不少了,他用手指微微用力勾着温慈墨的掌心, 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可兴许是因为实在没有力气,挣扎着张了张嘴也就放弃了。

  大将军只能靠猜:“先生是不是渴了?”

  被捆起来折腾了一天, 又流了那么多血, 是该渴了。

  “施主这一个时辰里都不能进水进食, 他若实在是渴的厉害,也只能把布巾打湿了,让他含嘴里抿几下。”空烬这话说的,一点情面都不留, 他一直等温慈墨不怎么情愿的点了头, 这才四大皆空的继续道, “这几日燕国公会有点发热, 实属正常, 不必惊慌, 只要不是持续性的高烧不退就都没有大碍。”

  温慈墨似乎是直到现在才看见和尚脸上那遮都遮不住的疲色,忙真心实意的道:“此番多谢大师,天色也晚了, 我让苏柳把您送到原来您住过的那个院落,大师去进些素斋吧?”

  “倒也不忙着谢, ”空烬合掌, 他沉静的看着床上那人,语气也是少有的认真,“这几天燕国公只怕是疼得厉害, 得让哑巴提前给他备着些活血化瘀的药丸,等后续不太疼了,就得让他慢慢活动了。小僧也不知道他最后能恢复到何种程度,只能说此番我们彼此二人,确实都已经是尽力而为了。”

  温慈墨听到这,又想起了他家先生那伤痕累累的腿了。

  庄引鹤整个脚踝全都被裹到纱布里了,除了露在外面的两根药捻子还在慢慢的往外渗着血,旁的情况全都看不见。不仅如此,整个足踝连带着小腿也全都被夹板给固定死了,除了还能勾勾脚趾头,旁的一概都做不了。

  “哪的话,大师圣手,”温慈墨往外看了一眼,没找到苏柳,就喊了个小厮过来,“大师忙了一天,去歇息吧,我让他们即刻把斋饭送去。”

  空烬应了,又仔仔细细的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这才一脸倦色的走了。

  苏柳这会才拿着哑巴刚刚炮制好的药丸姗姗来迟,温慈墨抬手把东西接过来后,叮嘱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留心盯着点空烬大师,我怕他万一缺了点什么又不好张嘴问府里要。”

  苏柳翻了个大白眼:“我份内的事,要你多嘴。”

  苏管家眼看着不管是给自己主子喂药还是擦身,这位闲着没事干的大将军全都包圆了,也是实在不想再看见温慈墨那张人嫌狗厌的俊脸了,扭头就走了。

  庄引鹤却在这时又勾了勾温慈墨的手背,大将军忙俯身,把头压了下去,想听听那人预备着说些什么。

  “你……不放心空烬?”燕文公的底子本就不好,此番又遭了老罪了,所以这话也只能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崩,“你怕他,想借机杀了……呜……”

  温慈墨抬手就把床帐给放了下去。

  隔着一层纱帘,床上压在一起的两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没人能看得清,只知道下面那人没什么力气,那手就算是费劲的抬起来了,也只能虚虚的摁在那人的腰腹上,徒劳的推拒着。

  要是被磋磨的狠了,那细瘦的指头就会倏忽蜷在一起,想来原本应该是打算下重手去锤的,可那点力气又实在是不够看,阴差阳错的,倒弄得跟欲拒还迎一样。

  床帐拉的实在是紧,以至于顺着轻纱中间那点未能完全合拢的曼妙缝隙里,能漏出来的也就只有几声混合着求饶的呜咽罢了。

  一室灯影婆娑。

  温慈墨怕他家先生的身子吃不消,至少在大将军的视角来看,他确实没怎么折腾庄引鹤,只略微料理了那人一番也就放开了:“说这话,晦气不晦气?我不放心的又何止是一个空烬,我甚至连苏柳和哑巴都不能全信。我的先生啊……你究竟能不能明白……”

  温慈墨又一次俯下了身。

  庄引鹤刚刚被折腾狠了,看这人又要压下来,吓得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温慈墨见状,却故意趴到了他的耳边,一个字一个字的把这句话吹到了庄引鹤那终于透了些许气色的耳廓里:“我恨不得先生的整个世界里就只有我一个人,就连喝水吃饭……甚至还有如厕,都得过来温声软语的求着我才行。”

  庄引鹤这会被磋磨狠了,耳朵痒的不行,气息全都乱了,只知道微眯着眼睛躺在那,整个眸子更是全都被淹到了一层清浅的泪液里,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几个字。

  大将军眸子里依然带笑,他把他家先生的手脚全都小心的摆置到了被子里,这才心满意足的说:“其实这么看来,先生倒也不必急着痊愈,毕竟只要先生还是这副样子,那不管干什么,就都得仰仗我。呜,那眼下这日子……我过着也挺好的。”

  庄引鹤的气这会都还喘不太匀,每次呼吸都得竭尽全力,却还是感觉有点憋闷。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