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朕那么大一朵白莲花呢

第95章

  空烬一边慢慢的活动着那不久前才受了伤的足踝, 一边斟酌着问:“疼得厉害吗?”

  燕文公已经不知道自己这到底算不算疼得厉害了, 只一味的在止不住的轻颤里胡乱点着头, 连话都说不出来一句。

  空烬又轻微撇了撇那细瘦的足踝, 直到庄引鹤疼的几乎忍不住想把脚给抽回来了, 那和尚这才点了点头:“刚刚那个已经是最大的角度了,不要太用力,你自己慢慢站到地上后, 就只用活动到刚刚那个程度就行了。”

  庄引鹤这才可算找着了一个空,慌慌张张的喘出了一口不上不下的气。

  要知道, 这地方在一个多月前才挨了深可见骨的一刀, 庄引鹤只记得,单是那会就已经够疼了,毕竟哪怕他都已经烧的昏昏沉沉的了, 也还是没能完全睡着,半梦半醒之间也仍是死咬着自己的下唇。

  温慈墨看着那人的状态,实在是心疼的很,索性趁着那人不清醒的时候,轻轻压着他家先生的下巴,将自己的指节代替了那人的唇瓣,送到了他家先生的齿间。

  庄引鹤那会又是烧又是晕,几乎已经没什么意识了,所以自然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那时候的燕文公只是一味地跟自己较着劲,一口小白牙把温慈墨的指节咬的死紧,可大将军居然也不嫌疼。

  不仅如此,温慈墨甚至还能从这感同身受的苦痛里品出一些别的兴味来。

  如此过去了三四十天,等庄引鹤彻底退烧了,腿也不那么疼了,以为自己终于能睡个安稳觉的时候,这和尚却又来了这么一遭。

  庄引鹤也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才明白了,空烬当时为什么要千方百计的跟他说这伤恢复起来难得很,饶是庄引鹤在这之前做足了心理建设,也没想到这后面的恢复期会这么的折磨人。

  “他躺了太久了,乍一站起来怕是晕的厉害。”

  还不等那和尚继续说,大将军就已经有数了,他从床上起身,面对着庄引鹤微微弯下腰,低声说:“先生,抱着我。”

  庄引鹤现在其实大约已经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怎样的一个情状了,他的脚如今疼的根本就不敢沾地,于情于理来说,他现在都应该是怕的,可也不知道为什么,被自己的大将军这么温声软语的蛊惑着的时候,庄引鹤便又觉得自己能闯得过所有的刀山火海了。

  一双微凉的腕子就这么搭上了温慈墨的肩头,大将军怕他的先生一会单靠这细瘦的胳膊吃不住力,索性直接伸手,隔着松松垮垮的白色亵衣揽住了他家先生的窄腰,这下庄引鹤身上那贴身的布料便全都堆在温慈墨结实的小臂上了,影影绰绰的。

  庄引鹤实在是瘦的厉害,以至于大将军仅用一只手就能把人彻底圈禁到自己的怀里。

  这毕竟是燕文公时隔这么久第一次下地,所以温慈墨小心得很,他一直等自己的右手扶稳了床头的小几子后,这才敢一点一点的让那人攀着他从床上站起来。

  当那双几乎没怎么用过的稚嫩足弓又一次踩到地面上时,庄引鹤也是时隔这么多年,又一次回忆起了锥心刺骨究竟是一种怎么样的滋味。

  太疼了。

  随着他彻底站直,就像是有人拿鞭子抽到了他的小腿上一样,火烧火燎的疼痛伴随着剧烈的痉挛直接从脚底炸了上来,摧枯拉朽的蔓延到了周身上下,没有留一点退让的余地。

  庄引鹤眼前一黑,几乎忍不住要直接跪到地上去。

  温慈墨感受着怀里那人凭意志根本控制不了的细碎颤抖,心疼坏了,可偏偏这次他是真的什么忙也帮不上。

  俩人都疼的专注,连空烬是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说不清楚是因为什么,但是事实上,当一个人被彻底抛弃,甚至就连他自己也已经放弃挣扎的时候,唯一还在试图竭尽全力去保护他的,就只剩下他自己那具百孔千疮的身体了。

  所以当骤然面对着那扑面而来的痛苦记忆时,人总是会本能的去忘记一部分既定的事实,从而不让自己过分沉湎于悲痛之中。

  许是因为这个,时至今日,哪怕庄引鹤再怎么拼命的去回忆,老侯爷出殡那天到底是个什么光景,他也确实已经遗忘掉很多细节了。

  于是理所当然的,趋吉避凶几乎成了庄引鹤这么多年来的一个本能。

  现在,他脚底下是站都站不稳的无间炼狱,而前面则是一个稳稳扶着他的大将军,所以庄引鹤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把整个人都缩到了温慈墨的怀里,那双腕子更是搂的死紧,生怕再给自己的脚上多添任何一分力。

  大将军一边享受着那人这点没有退路后所展现出来的依赖和脆弱,一边又忍不住狠狠地鄙夷着自己的灵魂温慈墨知道,这样不行。

  要是任凭他家先生就这么赖在他的怀里,那庄引鹤这前前后后的几遭罪,那才是真是白受了。

  温慈墨深吸了一口气,一只手还保持着刚刚那个姿势,牢牢地扶住庄引鹤的腰,但是另一只手却直接大逆不道的把他家先生的下巴给抬了起来:“归宁,能听见吗?”

  庄引鹤虽然抖得厉害,但是听到人这么问,却还是听话的应了一声。

  “先生得自己走,”大将军一边说着,一边试探性的松开了那只原本揽在那人身后的手,“我可以慢慢教你……就像你当年教我时那样。”

  可是不得不说,庄引鹤确实不算是个乖觉的好学生,就从一开始念书时的德性想必也能看出来一二,所以眼下,大将军自然是很想教的,但是他家先生很显然,并不想学。

  于是听到这话后,庄引鹤不仅没有把手给松开,反而还搂得更紧了。

  温慈墨却已经把原本揽在他家先生腰上的手给彻底放开了,他也不催,就只是任由那人继续缩在他的怀里。

  过了许久之后,大约是脑子已经被这激痛给搅扰的彻底不清楚了,丢人丢的一点里子都不剩了的庄引鹤,这才嗫嚅着说:“太疼了……”

  太疼了,我有点怕。

  庄引鹤的未尽之言没能说出来,但是大将军却已经懂了。

  “我陪着先生呢,”温慈墨说完,试探性的把那人的腕子往下扯了扯,发现确实松散了一点,这才继续道,“就一步路。”

  说完,温慈墨就不容置疑的往后退了一步。

  庄引鹤的身前瞬时间就空了,他慌乱的抓着,却只扯住了那人的几根手指,但就算是这样,庄引鹤也安心了不少,他瑟缩着站在原地,有些惶然的看着他的大将军。

  温慈墨就站在那,双臂张开,等着他的先生自己走过来。

  庄引鹤这双腿已经十几年没用过了,他只能是望着眼前那个几乎唾手可得的拥抱,按着自己记忆中的样子,学着别人走路的姿势,小心的迈着步子。他走的实在是不稳当,到了最后几乎可以说是直接摔进了温慈墨的怀里。

  但是这一步,到底是他自己走出来的。

  一如他从京都走到了怀安城,踽踽独行,没有靠任何人。

  梅溪月听人说他这个便宜夫君今天估摸着就能站起来了,思前想后了一番,觉得彼此既然都已经这么熟了,那确实还是应该来看一看的,于是她带着梅既明的那份贺词一起,溜溜达达的就来到了这个小院落,谁曾想一进去,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光景。

  老夫老……夫,你侬我侬。

  梅溪月也是无奈极了,索性连招呼都没打,趁着那俩人还没发现自己来了,非常有自知之明的先一步退了出去,一甩袖子就坐到了院子正中间的那个小亭子里,预备着等燕文公中间歇下来的时候再进去。

  于是苏柳来的时候,梅溪月就这么一个人呆在外面,配着一盘已经吃的差不多了的点心在那苦等。

  苏管家慢悠悠的过来,笑着给这姑娘添了一杯茶:“夫人,我看梅都护好像是打算今天就搬回城防营了,眼下……正在张罗着收拾行李呢。”

  梅溪月一口茶刚喝到嘴里,听到这好悬没直接把自己给呛死。

  她咳了半天,把茶盏叮里咣当的往桌子上一扔,“腾”地就站了起来:“梅景初我看你是真活的不耐烦了!自己身上的窟窿都没堵全呢就乱跑,嫌命长吗?!我就不明白了,怎么这国公府的床上是有钉子吗?”

  说完,梅溪月也不等苏管家反应,直接撸起袖子就走了。

  苏柳看着那姑娘怒气冲冲的背影,也是慈悲为怀的喊了个小厮贴身跟了上去:“看着点,别一会让夫人把二公子给打死了,白白的让我们燕国损失一员大将。”

  “……是。”

  等确认人都走远了,苏柳这才皱着眉来到里屋,他也顾不得庄引鹤这会满头的冷汗连站都站不稳,就直接压低了声音快速说道:“犬戎大举陈兵边境,齐国不敌,空驿关危矣,梅老将军请求增援,还望主子早做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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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庄小鹤的耳根子太软了,像这种心软腰也软的病弱受,我根本不知道他被小疯狗彻底拿捏后会被折腾成什么样。

  啧,好香,要是能不写情感升温的过程直接跳到那一章就好了,哎嘿嘿(擦口水)

  第127章

  齐国人打从过完了年, 就开始不约而同的巴望起阴历的五月十五了,因为等到了月亮最圆的那天,他们会凑到一块,热热闹闹的庆祝一个不亚于除夕的大日子煌月节。

  跟“猫拜月, 狗拜雪”是为了成仙不同, 齐国人在这一天通宵点着火把,主要是为了趁着这刚来不久的暑气, 把一年的疫病和邪祟都驱走。老百姓所求的不多, 无非就是个健健康康和平安喜乐, 齐威候自然也知道这点朴素的追求,所以今夜里连宵禁都没有,就只为了让黎民百姓能趁着这个功夫好好热闹热闹。

  自然,想要舒舒服服过个节的也不仅仅只有老百姓。

  因着五年前幽都的那场大乱, 萧砚舟把不少王师都交给了梅老将军, 让他一并带往了齐国, 而这些人打哪来的都有, 自然有人没听说过这齐国独一份的节日。

  况且, 就算是刨除掉这点新鲜劲不谈, 那些刚刚加冠不久的小伙子们也正是爱凑热闹的年纪,往年到了这时候,心就都收不住了。

  边军们自然不能饮酒, 但是在这特殊的日子里,很多东西便也不那么重要了。那些当头头的看着手底下那群苦了一年的兵娃子们, 很多事情也就随他们去了。

  煌月典正好是在天刚入夏不久的时候, 树上的绿意也往往是这会冒出来的,于是人们便总会采了齐国特有的一种树叶,卷了五谷杂粮后一起上锅蒸, 熟了之后的五色米便能多出一种独特的草香气。

  这叶子虽然常见,但是处理起来却麻烦的很,又是洗又是刮的,这群整日守着边关跟北蛮子硬碰硬的大小伙子们,自然是没有这个闲工夫去折腾的。

  他们的队长大都也知道这个情况,所以每年到了这时候,都会让家里那口子多做上一些,拿篮子带过来之后跟这群半大不小的兵娃子们分一分。

  于是那妇人每年来的时候,便总能收到一迭声的“谢谢嫂嫂”。许是因为这个,她今年做的格外多,下午带过来的时候甚至都还热着,被一群叽叽喳喳的兵娃子拿走欢天喜地的分了。

  女人也是趁着这个兵荒马乱的机会,才能跟她那整日戍守边关不着家的丈夫说上几句话:“今晚还是你当值吗?”

  “嗨,让他们出去凑凑热闹,看看火龙吧。”男人把那糕团塞到了嘴里,毫不意外的发现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于是又嘴馋的剥开了一个,准备一会排着队往嘴里扔,“我从小到大都见过多少回了,他们年轻,图个新鲜,对啥都好奇,真让他们守在这,心也早不知道飞到哪去了,所以还是我来吧。”

  女人自己也有孩子,正好也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对这群皮猴心里自然也有数:“行,那晚上不给你留门了。”

  等到了黄昏那会,头顶上的天不过也就才刚刚擦黑,家家户户的门口却已经不约而同的点上了灯笼,打远瞅着居然要比天上那轮银盘还要更亮上一些。

  空驿关里最大的那个闹市口,不多一会就挤满了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居民,不论男女老幼,大家手里都攥着一支正在熊熊燃烧的火把。

  一个汉子灌下了一碗烈酒后,踩着高跷,就这么举起了一个用竹篾扎好的布面龙头,人们见状,热热闹闹的跳了一会后,这才开始自发的跟着龙头一起走街串巷。

  有些不愿意跑到闹市口去人挤人,便提早举着火把在家门口等着,待那龙头过来了之后,再一起汇流进去,生生不息的往前走。

  这场面单看起来就只是热闹,但要是能站在空驿关的望台上往下俯瞰,那才真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盛景有一只栩栩如生的火龙,腾飞在齐国的大街小巷里,舞出了一幅太平盛世的图景。

  老队长看着下面那灿若晨星的火把,美滋滋的喝了一口酒,觉得为了这些,自己守一辈子边关那也算是真值了。

  他在屋里支了个小炉子,最中间的地方原本放的是一小壶酒,但眼下被他提溜在手里小口小口的抿着,那中间便空出来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圈他媳妇给他送过来的糕团。

  等一会他这酒喝的差不多了,这糕团差不多也就腾好了。

  老队长闻着那焦香的气味,实在是有点馋,索性就扒了一个扔到嘴里了,赶巧这会城里爆出来了一朵大烟花,“砰”的一下蹿了老高,把男人的脸都映的亮了几分。

  这老队长没别的事,便又拿了一个糕团,挪到窗边去看。

  一声烟花伴着一声闷响,送走了去年的疾苦,迎来了又一个滚着金黄麦浪的盛夏。

  层层叠叠的焰火,把整个空驿关都炸出了一个火树银花。

  为了图一个圆满,每年都是十发炮仗,今年自然也不例外,有序的爆炸声轰轰隆隆的在边关震了起来。

  那队长刚还在乐颠颠的看呢,可转脸就发觉出不对劲了。

  他当兵当久了,对这酷似火器的爆炸声极其敏感,所以他在不自觉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数了,可今年……这爆炸的动静怎么多出来了一声?

  随后,老队长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他把嘴里的糕团往地上一扔,直接扑向了城楼面向犬戎的那一边。

  男人的脚程已经够快了,可终究还是没能跑过那铜头铁骨的大家伙。

  火器这种东西,打从一开始造出来,就是为了杀人,所以炮口炸出来的动静自然也比只为图好看的烟花还要更大上几分。

  自然,它们的威力也不能相提并论。仅仅只是一个轰鸣声下去,就已经把空驿关的城楼都给炸的震了几震。

  那老队长已经在行伍里摸爬滚打好几年了,年轻那会还是梅老将军手底下的亲兵,所以哪怕面对的是这样的一个兵荒马乱的情状,他也依旧十分冷静。

  男人劈手从那温酒的炉子里抽出来了三根尚且还烧着的木棍,咬在嘴里后,手脚并用的爬到了烽火台上。他的手很稳,不一会功夫,在下面那些火把的映衬下,就已经能看见三座烽火台上烧起来的滚滚浓烟了。

  这还不算完,男人从烽火台上跳下来后,又往手边的炮膛里塞了三枚火药进去,凌空射了三下。

  举三烽,炸三炮敌袭者众。

  底下的民众听着这不知从哪传来的动静,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可那几个混在人堆里挤着玩的兵娃子却已经发觉出不对劲了。

  这炮台毕竟是军用的东西,所以劲也是大的很,三发下去,把男人的脑瓜子都震得嗡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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