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今天也在对宿敌偷偷表白!

第14章

  于是我很矜持地告诉他:“小事,很简单。”

  我写完,他似乎还想问什么,转着眼睛想一想,却又没说,只是抬手在周围慢慢地摸索起来。我站在原地看他,只在他要碰上什么东西的时候上去拉他一下。

  这人怎么就这样喜欢打哑谜?我真的很想让他改改这个毛病。

  “走吧。”谢怀霜摸完一圈,凑回来,“出去看看。二楼……”

  他没说完,话头忽而止住我在他手上快快写下两个字。

  有人。

  整个铁云城上下露过面的都会被神殿追着通缉,是以不光会打,还都很会藏会躲,尤其是我。就连谢怀霜十次里面也只能找到我三四回。

  这人其实藏得很隐匿了,若不是方才那半分气息,我也没注意到。

  没旁人提前知道我会和谢怀霜来这地方,藏着的人大概跟我们关系也不大。谢怀霜大抵也是这么想的,点点头不再说话。我牵住谢怀霜的袖子准备出去,却忽然听见身后簌簌响动。

  堆了厚厚灰尘的毛毡被一把掀开,钻出来张很稚气的脸,脸上衣上到处沾着黑灰,只有一双圆眼睛亮亮,竟然很凶地瞪着我。

  “你怎么发现我的?”这小孩眉毛粗粗黑黑,手里搂着个包袱,凶巴巴的,“我不管你怎么发现的,你要是敢告诉其他人,我就我就告诉别人,你们也来这里偷东西!”

  “……”

  好像不太聪明,我一句话都还没问,她已经把自己供出来了。

  “不光偷东西,”她似乎反应过来自己的话不对,立刻一头小狼一样更凶地瞪着我,“我还要告诉老鸨,你们、你们来这里偷人!”

  ……什么东西?

  我被她的话震撼了一下,这小孩面上立刻得意起来:“识相一点,你跟这个瞎子赶紧出去,当做没看见我。”

  “什么瞎子?”我下意识地皱眉,“有名有姓的,这样叫他做什么?叫你瞎子你愿意吗?”

  她没说话,我以为她在反思自己,下一刻听见她忽然阴恻恻道:“这么护着他,你们竟然当真是来偷情。”

  “给我十两银子,”她从箱子中间钻出来,眼睛里兴奋藏不住一点,“姑奶奶当做没看见。不然”

  她非常威胁地冷笑两声。

  我真长见识了,问谢怀霜:“你们这地方的小孩怎么跟外面不太一样?”

  谢怀霜蹙着眉片刻,摇摇头:“这地方哪来的小孩子?”

  那这大放厥词的小孩是谁?

  “十两……十两不行吗?”

  我再转眼看她,见她的冷笑已经挂不住了。

  “十两不行……那就五两!”搓搓手里的包裹,她声音越说越低,“五两?二两……二两银子总行了吧?不能再少了!”

  我估摸着她有十岁,衣服不太合身,能看出来瘦瘦小小的,一边背了手摸自己还剩几个钱一边问她:“要钱做什么,买吃的?”

  “你管我做什么?”她又凶我,“少废话,赶紧给!”

  她说一句我给谢怀霜转述一句总不能光让她凶我一个人吧?

  谢怀霜眼睛垂下去,想了一想:“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她没回答,神色却很惊讶:“原来你会说话?我一直以为你不会说话呢!”

  只是一瞬的功夫她又变了脸,转过头来瞪着我:“没有难处,赶紧给了就是了!”

  “……”

  我真长见识了。

  “我有难处,”我把自己的钱又放回去,看着她,“你给我二两银子,行不行?”

  她瞪我,正要说话,外面却突然远远有一点脚步声,立刻神色一变,把包裹搂得紧紧,一扭身便从窗户爬了出去,灵活得像猴子。

  虽然很长见识,但横竖跟我没什么关系,我也没打算追。这杂物间已经没什么可探查的了,我听一听门外动静,余光见谢怀霜站在方才那小孩站过的位置停了一停,才又跟上来。

  “怎么了?”

  谢怀霜摇头:“没什么,只是味道仿佛有点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

  我闻一闻,用力闻一闻,又更加用力地闻一闻而后被灰尘呛得连打两个喷嚏。

  谢怀霜似乎感觉到了,偏头看着我。我怀疑谢怀霜在耍我,但我没有证据。

  “我没闻到。你怎么闻到的?”

  谢怀霜就摊摊手:“小事,很简单。”

  “……”

  居然原封不动地照搬我的话。可恶。

  *

  我昨日觉得谢怀霜好像这辈子没上过集市,现在觉得他大概也没仔细见过什么花草树木。

  探查完二楼几处地方,谢怀霜自己划拉了几遍记下来,我问他要不要到昨日说好的河塘边去晒太阳。

  他这人有时候不知道在装什么,原本正在自己又描画一遍地图,闻言抬头又低下去,声音闷闷的:“不必。”

  骗人。他刚才明明眉眼亮了一下。

  我就说我对他十年的研究不是白做的,他骗得了谁都骗不了我。果然到了地方,他就装不下去了。

  西翎国多雾多雨,这样连着几日的放晴是很少见的。可惜谢怀霜看不清楚粼粼浮光跃金,但他好像也并没有很在意,很好奇地点着他所摸到的一切花花草草问我。

  都是很寻常的草木,我走过去的时候最多匆匆看一眼,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问题?

  更重要的是凭什么他问了我就要答?

  “这是木桃。”我在他手上写,见他另一只手正在试探着摸过那些一团一团的粉红色小花,“能结果子上面有刺,你轻一点摸。”

  “能吃吗?”

  “不知道……能吧。好像很酸。”

  谢怀霜唔一声,偏一偏头,指尖点过去花蕊。这样被迫跟着他仔细地看过去,我才发现跟我记忆里面一团模糊的粉云不同,原来每一朵都是很精巧的,一层一层花瓣薄薄地托起来日光。

  做那些“没有用的”、“没有目的”的事情的时候,我总是很坐立不安。如果不是因为“要等谢怀霜”这个理由看起来很正当,我不可能自己在一丛花下面站这么久。

  我总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就像从街头走到结尾地逛集市一样。毕竟总有那么多图纸等着我画,就算没有,我也会想象出来很多需要我画的图纸,然后匆匆忙忙地赶回去。

  “既然这样,那是不是能拿来煮汤?”

  “好像可以……没有试过。”

  我一边写一遍暗自决定,写完这个我就不写了,他再问我也不写我又不是他谢怀霜能走会动的一本书。

  他踮脚,鼻尖凑过去闻一闻,又转过头,眼睛被日光照得亮亮:“你知道的好多。”

  又来。这一套对我不管用。

  他跳下来,衣摆被芦苇蹭了一下,又倒回去弯腰去摸,掌心拢着一团毛茸茸。

  “这个是芦苇,是不是?”

  只是回答他是或不是,又不是直接告诉他名字,算不得违背了刚才的话。我说了是,他似乎就很高兴。我问他:“你见过这个?”

  “我很小的时候,师傅带我出去过。”他站起来,“远远地给我指过。”

  他的师傅不是那个神神叨叨、装得高深莫测不怎么露面的大巫么?露面从来不做好事,只穿着一层一层的累赘华服,比谢怀霜还可恶百倍的人。

  我实在想象不出来他带着很小的谢怀霜,指着芦苇给他认的样子。

  谢怀霜说到此处,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也没说下去,芦苇在他掌心停了一停,便又颤颤巍巍地立了回去。

  很小的谢怀霜我忽然想起来上午的那个小孩会不会也是凶巴巴的,跟长大以后一样不讲理?

  “这个又是什么?”

  他蹲在水边,手指很轻地拨开水波,荡开来一圈一圈的涟漪。这次他摸到的是荇菜我才发现这里还有荇菜。圆圆的绿色叶子在水波中也跟着荡来荡去。

  我没理他,碧潭水带着粼粼水光,朝我疑惑地看过来。

  绝对不是为了告诉他,只是因为荇菜煮粥很好吃。我见不得有人不认识荇菜。

  我在他手上写下来,心里想,只此一个,下不为例。

  这样跟着他下不为例地摸过十几种草木,我和他在河边坐下来。谢怀霜手里还捻着方才拾来的桃花,在指尖细细地转过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祝平生。”他忽然叫我,神色很认真,“你说,这样多的东西,是谁在管呢?”

  “它们的色泽、气味、来处和去处、开落时节,当真是有一个人在管吗?”

  我没想到他会提这样一个问题,看着他手里那朵桃花,摇头。

  “哪里会有一个人管这些……”

  要怎么和他说呢?

  我指尖停下来,看一眼远处天际。

  记忆里面,我很少有这样什么都不想、只是整个人都被周围一切景物浸透的时候。我看见长河尽头红日正衔半边山,绯色远远地推开,而后接上靛蓝,千里万里地延展开来,有成群的白鹇振翅而过,水面被鱼群惊得翻开波纹。

  想了一想,我接着写:“……万事万物,都是时令轮转,各生其生,各得其所。”

  至少肯定不是什么西翎神在管。

  谢怀霜没说话,发梢在晚风里面翻飞。

  “万类都各得其所,”他许久才道,“根本没有统御一切的力量,是不是?”

  我没想到他这样讲,偏头看他,见他眉眼鲜明,落墨迤逦。

  “你觉得呢?”

  他问这个问题实在很奇怪。他是西翎神的信徒,照他们的说法,西翎神就是一切的来源才对。

  “我不知道。”他沉默很久,才慢慢开口,“我见过的太少了。”

  “我只觉得或许……或许我从前听来的不对。”谢怀霜接着道,“旁的我也不知道,但若真的有西翎神在管,怎么会有琳琅楼呢?而且……她们想走,要靠自己找机会、找去处。都是要靠自己。”

  我恍然想起来,我匆匆忙忙走过山川千里万里的时候,他都在神殿深深处,回廊九转帘幕堆烟,面前垂着一串一串珍珠帘。

  “等见得多了,你就有答案了。”我看他忽然顺眼一点,“不必着急。”

  谢怀霜点点头,抿着嘴唇。我牵着他的袖子,让他摸到方才他没有注意的黄菖蒲。

  他捻上花瓣,忽然不知道怎么了,静静地看着我,一点沉默神色横在眉际。

  “只是想赢了我,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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