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今天也在对宿敌偷偷表白!

第40章

  “是这个。”

  谢怀霜接过去,像平常一样低低地扎起来,自己想一想,又把头发扯乱一点。

  这样看了片刻,他有些苦恼地得出来结论:“还是不像。”

  我跟谢怀霜都沉默了。

  神殿也很清楚,我跟谢怀霜势同水火打了十年。照常理来讲,他一朝落魄,落在我手里,肯定是伤痕累累、饱受摧残的。

  我想一想,告诉他:“你不要笑。”

  谢怀霜现在眉眼唇角总是无意识地带着盈盈浅浅的笑色,春光里面枝叶舒展的花木一样。我怀疑他自己其实都没有觉察到。

  他就点点头:“我对着他们笑不出来的我只会这样。”

  谢怀霜很久没对我露出来过这样的神色了,眉眼冷淡,嘴唇抿成一线。他这样没有任何表情的时候,长相的艳丽反而就更明显地凸显出来。

  我卷起来他的袖子。一遍一遍地上药之后,那些层层叠叠的旧伤早都已经淡了很多。

  “这样……我帮你画一下。”

  易容是铁云城的必修课之一。我按着记忆里面的样子,把那些已经淡下去的痕迹重新一点一点描画出来,像是刚留下不久的新伤一样。

  “你还会这个?”

  我低着头描过他手腕处的一点瘀痕,嗯了一声。

  “尽量少碰水,容易褪色。”

  谢怀霜应下来,指指脸颊:“脸上呢?也装一下吧。”

  他好像已经开始乐在其中了,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对眼角的一道长长疤痕相当满意。

  “像真的一样。”我收东西的时候听见谢怀霜嘀咕,“这样看起来就比较惨了。”

  除去磨破的衣服、随处可见的伤痕,谢怀霜又自己折腾了一刻钟才收手。

  “怎么样?”他站在窗下,很得意地看着我,“现在看起来就很像那么回事了,对吧?他们肯定都以为我在你这里过得特别特别惨……”

  明知道他是装的,看一眼,我还是心里闷闷的疼起来。

  “你不舒服了吗?”

  我还没说话,就看见他又笑了。

  “那说明就对了。嗯,我现在看起来肯定真的特别惨。”

  “……”

  哪里惨了?我看他挺高兴。

  “不要掉以轻心,神殿那群糟老头子心思多得很。”我又检查一遍在他身上留的各种各样的暗器防具信号筒,“有任何不对……”

  “我就立刻传信给你,不要自己逞强。”

  谢怀霜堵住我的话头:“我都已经要会背了。”

  好吧。看来我真的嗦了很多遍。

  ……谢怀霜不会其实很讨厌嗦嗦的人吧?

  我检查过他脚踝上的机关,蹲在地上抬头看他,试图从他的神色猜出来他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这样。

  但他分明还是笑着的,眉眼被窗外一线日光照亮,垂下来看我。

  “这样看我做什么?”

  谢怀霜对上我的视线,那点笑色忽而忙乱起来,不知道在局促什么。

  碧绿春水就顺着一线日光弯弯曲曲地倾泻下来,潺潺地从我耳边心上淌过去。我说不出别的,半晌只是重复一遍:“……一定小心。”

  谢怀霜就那样带着点局促地看着我片刻,也蹲下来,右手在空中停了一下,还是往前一寸,凤尾蝶一样,很轻地落在我的眉梢。

  “我知道的。我一定。”

  谢怀霜很久没有穿过这么难看的衣服了,我藏在对面房顶,看着他身影一闪,进了神殿落脚的府邸。

  我在房顶等了一个时辰,听见腰间的铜铃铛响了一声。

  如果一切都照计划,他就按一下手腕上的机关,我手里的铃铛就会响一下,好让我知道他的进展。

  神殿的娱神仪式是在明日早上。还要整整一日的功夫,我才能劫走谢怀霜。

  我把整个攻防图又在脑海中很详细地过了一遍,一看日头,才过去了不到两个时辰。

  神殿的府邸仍然风平浪静,只偶尔进进出出几个人。

  我一闲下来就又开始胡思乱想,又开始把劫人的流程第十三次推演一遍。

  推演到一半,我听见铜铃铛又响了一声按照约定,谢怀霜每过去两个时辰,要给我这样传一次信,让我知道一切如常、他没有一点事。

  我松下一口气,换一个姿势,继续蹲在房顶上,盯着对面。

  等到把劫人的流程也推演一遍,我想不起来别的事情做,只好开始盯着渐渐被夜色笼罩的府邸,猜测谢怀霜在做什么。

  灯火初上,但我还是看不见一点谢怀霜的影子他这个时候应该在跟那群糟老头子展示自己的伤痕,像我很早很早之前见到他那样,蹙着眉尖,声音冷冷淡淡地讲述被我掳走之后的一段悲惨时日。

  就算神殿再不做人我咬着后槽牙想就算再不做人,好歹现在是要哄着谢怀霜回去继续给他们做事,总也要稍微装一下的吧?

  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给他加衣服、吃到的饭菜合不合胃口。

  原本日日对着谢怀霜的时候,只有一团小火苗在我心上燎过来燎过去。而今他不在眼前,小火苗霎时就成了一团野火,漫山遍野地燃烧起来。

  比他在跟前的时候还喜欢他。喜欢得野火燎原,坐立不安。

  周循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我身后,我听见动静,分出去一点目光看他。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捏着我半夜传给他的信,在我眼前晃,“劫走神殿的巫祝?你确定吗?”

  “确定。”

  “真能做成,那肯定是大好事。但是你”

  “等一下。”

  我看见一个很像谢怀霜的身影在廊下闪了一下,转瞬就没入阴影之中了,等了很久,也没见到那个影子再出来。

  “师兄,你到底在做什么?那巫祝可不是什么……”

  “他会跟我走。”

  眼下没办法和周循多解释,我说完,转头去看他,见他直直看我,良久忽然瞪大眼睛。

  “你……不是。等一下。”

  他指指对面,声音发颤:“你告诉我,我前两日见到的那个人,到底……到底是谁?”

  回去找神殿之前,谢怀霜犹豫很久,还是告诉我:“我们这件事告诉周循,他一定要问你缘由,他大概也会有所察觉。你到时……就把我的身份告诉他好了。”

  我看周循的表情,大概他也猜出来了七八分,干脆点头:“神殿的巫祝。”

  周循面上神色从震撼到茫然,忽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又逐渐变得很扭曲。

  “师兄,你这么……这么下本吗?”

  什么下本?

  周循不回答我,只是喃喃自语:“为了能扳倒神殿,直接以身入局吗?”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他瞥一眼对面宅邸,“你好像的确也不亏……”

  “……”

  他说完自己还点点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到底自己都想象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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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又是被导师气到无语的一天。写点小情侣消消气。

  第34章 两心颠倒(四)

  神殿的那个娱神仪式仍然是老样子, 神台上面雕金镂彩,赤色帷幔在两侧翻卷,神台下面人山人海。

  我从人群之中挤过去, 停在神台外面三尺的位置,看见银甲的卫兵刀戟朝外。神台上面两列凤凰大鼓, 当中是西翎神像, 隔了一道月影纱,现出来朦朦胧胧的轮廓。

  都只有巫祝现身的时候, 才会有的布置。

  越过人群仰头望过去,隔着一层一层的纱幔屏风,谢怀霜应该就在离我很近的地方了。

  对我而言,这是太熟悉的场景。看起来和从前的每一次似乎都一样, 但和从前的每一次又都完全不一样。

  从前每一次都是绷着心神,在十丈神台下面紧张地、期待地、屏着呼吸等着自己最忌惮的敌人出现,一点不敢放松地观察、推演他的每一个动作,从电光一线的对峙开始,以金石声与裂帛声作结。

  这次不会是刀剑相向了。现在是一年中春光最盛的末尾。杂花生树, 风日水滨, 我是来带我的心上人走的。

  弦乐已经奏起来了, 浪潮一样的嘈杂人声在耳边浮浮沉沉、时远时近。

  我只盯着台上。只需要等到乐曲的第三折, 我全天底下最喜欢的人就会从那些层层垂落的赤色帷幔下面走出来。

  台下这样乌压压成百上千人,只有我知道,一圈一圈珍珠帘底下是怎么样一双深绿色的、春水一样的眼睛。

  会长久地注视我、对我微笑的, 在日光底下泛起来涟漪的眼睛。

  是最漂亮的、最明亮的眼睛。我想,就算台下有这么多人,谢怀霜也能一眼就找到我的。

  我没有告诉过谢怀霜,也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之前每一次,我在台下那副云淡风轻的冷静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心里其实是在很着急地暗暗猜测,可恶的巫祝现在会在哪个方位、离我还有多远、是在整理一层一层的衣袖还是在擦自己的剑。

  这么多年毫无长进,眼下又是这样。我又在猜谢怀霜现在是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又有没有像我想他一样想着我。

  我又怕他想起我来分心,又怕他真的一点都不想我。

  我现在真的是很莫名其妙的一个人。

  乐曲到第二折的尾声了,我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都按下去,凝起心神盯着台上。

  周围的嘈杂声也渐次安静下去了,所有人都仰着头,紧紧地望着台上。

  即便相较从前威望打了折扣,听说这次的娱神仪式不是寻常巫官主持,而是神殿的那位巫祝现身,还是有很多人连夜赶来观星城,只为了能看一看传闻之中天人一般的巫祝。

  站在这样成百上千个虔诚的信徒里面,我忽然想起来谢怀霜昨日夜半时分,在重重帷帐下无人处低低地和我说,等我来劫他走,昏昏灯影里面话音也轻软目光也轻软,潭水一样的眼睛在枕侧看着我。

  帷幔翻卷缺口处,一点深绿衣角忽然转出来了,四面八方欢呼声一瞬间炸开来,我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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