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在身侧垂着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指甲嵌入掌心的皮肤里面去,,而这一切似乎只是一种本能的动作,颜汐发觉,自己的脑海甚至就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沒有。
单单是看着这个人,听见他的声音,身体就开始不由自主地有些颤抖,她努力让自己显得冷静,可是正因为如此,握紧的拳头就加重了力道,手指的关节已经发白,苏阮庭轻轻笑:“颜汐,你流血了!”
“呃......”她有一丝慌乱,以为自己的小伎俩被对方洞悉了。
“你的指甲已经划破自己的手心了,你最好是......”他说着,走过來,伸手去触碰她的手。
“我沒事!”她利落地打断了他的话,然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这样的躲避是显而易见的。
苏阮庭看着她,并不发脾气,淡淡地说:“那么,等会儿让苏亦卿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吧!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颜汐回头看了一眼苏亦卿,苏亦卿面无表情地说:“你先去吧!我等一下去找你!”
待到颜汐和苏阮庭两个人的身影都消失在拐角处的时候,苏亦卿的表情才变成了戏剧性的失落与气愤。
“咚!”
,,她一拳砸在面前的车上,一脸的不甘心。
守在一个男人身边这么多年,为他舍弃一切,却始终还是不及一张相似的面孔,苏......
,,我一定要杀了你,彻底杀了你,让颜汐这张相似的面孔也一起消失。
她对自己说。
颜汐跟在苏阮庭身后,两个人都走得很慢,她摊开了手掌,看到手心散乱的纹理里面,夹杂了方才用力形成的伤痕,血还在从那里渗出來,她沒有想过,有一天,仇恨会变成一种可怕的本能。
苏阮庭的背影就在前面了,有许多时日不见,苏阮庭看起來是稍微憔悴了些,想必也是因为那场失败的“唤血祭”罢,听说他现在变得虚弱了......
颜汐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斜挎着的包,里面那坚硬的棱角,是韩霖给了她的那把左轮手枪,如果......
“普通的枪对我们是沒有用的,颜汐!”苏阮庭脚下的步子不紧不慢,语气也稀松平常,仿佛事不关己。
“......”颜汐沒有说话,只是摸着包的手慢慢垂下去,他走在前面,根本沒有看到她的动作,为什么......
“其实我沒有想到你会成为祭品。虽然最初就知道你符合条件,但是我一直不想伤害你,后來仪式的那天晚上,我也是真的生气了,颜汐,你那么喜欢韩霖吗?”苏阮庭问。
居然开始和我聊天了么,颜汐努力沉住气,答非所问地说:“那天,你对我说,要我亲眼看着我的朋友死去,苏阮庭,我不会再被你欺骗了!”
到这个时候,他才停下了脚底的步伐,转过身,看着她:“恨我吗?”
“恨!”她的回答干脆利落。
“颜汐,你变化很大!”他看着她,继续说:“我知道你所承受的这一切,对你來说都很残忍,可是你要怪,就该怪你最初就不该认识韩霖,你父母也不该收养韩霖,怪你自己不该喜欢韩霖,喜欢一个可悲的吸血鬼!”
“......说起可悲的吸血鬼!”颜汐微微笑了:“会有哪个比苏更可怜吗?”
苏阮庭原本面无表情的脸,稍稍扭曲了起來。
一晃就到了傍晚,在蔷薇学院不远处的咖啡厅里面一个小小的包厢里,莲月低着头,觉得连抬头看看对面的人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对面坐着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看起來也算是白白净净,带着浓重的书卷气,他透过眼前镜片儿投向莲月的目光有种不屑的意味。
“看來你真是呆在韩霖身边乐不思蜀了,你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何必总是看着那种得不到的男人呢?”男人说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闷哼,嘲讽的意图明显到让气氛变得尴尬。
“我已经放弃了,现在,我并沒打算缠着韩霖!”莲月摇摇头,说:“我已经是晓得供血者,因此......”
“哟,你可别告诉我你被驯服了!”男人撇撇嘴:“所谓供血者,不还是口头的契约关系,要是想接触,比人类离婚都利索,你何必自己画地为牢!”
“......连城,对不起,可是我真的不能再监视韩霖和晓了!”她的情绪稍微有点激动起來:“拜托你,他们是我的朋友,我不想再做这种伤害朋友的事了!”
“朋友!”连城一脸犹疑地皱眉:“你说朋友......你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你有沒有想过,如果他们知道你贫贱的血统还会不会这么照顾你,想要高攀高等纯血种,还能理直气壮,我真是佩服你啊!”
她咬着嘴唇,过了好一会儿,深吸一口气,说:“你怎么说都好,但是这工作我做不下去了!”
“你想要我把你的资料改回去吗?”连城眯着眼睛看她:“你确定你可以为了他们连命都不要了!”
“......那么,你就改回去吧!”莲月回答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好不容易维持下來的平静。
“真有意思!”连城饶有兴趣地盯着她,说:“第一步,是公布你的新资料,也就是由人类演变而來的劣等吸血鬼,可是我一直想不通,一个劣等吸血鬼怎么能够承受‘唤血祭’的反噬还能全身而退呢?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这个烈的呢个吸血鬼身上有护符!”
莲月捏紧了拳头:“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你要是仔细看过元老院自古传下來的那些资料,你一定也知道,护符现在都掌握在几个大家族手中,而且本该是世代相传的宝贝,可以对抗所有禁忌仪式的反噬,这样的东西,如果沒有纯洁的血统,其他人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连城低头点上了一支烟,继续道:“有可能而且有能力给你护符的人可不多,要是哪个大家族有长辈知道了自己的传人就这么草率地把这样的宝贝给了一个劣等吸血鬼,那结果会如何呢.....
..”
“我可以把护符还给晓的!”她激动地说。
“原來......”连城吐出一个烟圈:“是晓给你的呀,这个男人真可怜,看來早就知道了你是劣等吸血鬼,不过一直在为你保守秘密而已,为了你甚至把护符都交了出去,可是莲月啊!你知不知道,护符在一个人身上只能存在一会的,也就是说,一旦转嫁与他人,这护符就再也回不來了!”
“这......不可能!”她喃喃道,就像自言自语,又说:“不可能啊!”
“你以为护符这么重要的东西,是你想要就要來玩玩,不想要就可以随便还给谁的吗?”连城笑起來:“真可笑!”
莲月对所谓的护符并沒有特别明晰的概念,只记得在很久很久以前,自己第一次让晓吸了自己的血之后,晓说要给自己一个东西作为谢礼,然后就不顾自己的挣扎,手按在她的腰部,那里开始变得灼热,待到晓把手拿开之后,她掀起衣角來看,一个淡蓝色的形似花瓣的印记出现了。
当时,晓的确是对自己说过,这个是很重要的护符,可以守护重要的人。
但是她却沒有想到,这原來就是在高等吸血鬼长久的历史中,世代相传的宝贝,因着各种原因,已经越來越稀少了。
她绞着手指,心中万般思绪汹涌而至,想起晓每次总是大大咧咧,毫不害臊地说出那些肉麻的话,在自己不开心的时候,他比任何人都着急,而且给了自己这样重要的东西,却轻描淡写地让她打消了所有的顾虑,晓......
那些温暖沒有來得及扩散在心田,她突然觉得头顶一凉。
对面的连城拿着手中的空杯子,冰咖啡已经顺着莲月的头发和脸颊流了下來,滴滴答答落在她的肩颈上面,衣服上面,连城歪着脑袋,看着她:“只可惜,护符可挡不了一般的攻击,你一直那么努力,费尽心思想要在吸血鬼的世界里面为自己找到立锥之地,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打败我,你和陆晓的小秘密就都安全了,怎么样!”
莲月伸出手,想要去取桌子上面的纸巾,被连城拦了下來:“你还沒有回答我!”
“你曾经帮我改动过资料,我不想和你......”
“可是现在你不就是要背叛我吗?事到如今,何必要假惺惺说这种话呢?”
“元老院规定过,所有的吸血鬼在人类世界行事要保持低调,不得在公众场合进行战斗或者使用任何超自然力量,我不会和你打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是吗......这样!”连城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发出蓝色光芒的右手,轻轻一转,手心出现了几把小小的蓝色刀刃:“多无聊啊!”
其中一个刀刃毫无预兆地飞了出去,擦过莲月的脸颊,留下了一道伤口。
血在慢慢渗出來,莲月面无表情,冰咖啡的冰凉触感还沒有消散,她的脸上血和咖啡已经混在了一起:“连城,我让你打,我不会还手,但是我求你放过晓,关于护符的事,求你不要说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