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近代现代 求求你别对我这么上头

第69章

  缪存没有说话。

  在一室寂静中,李丽萍恍然顿悟了什么,“阿姨,阿姨给你磕头!阿姨这就给你磕头!”

  没有人阻止她,缪聪愣着,缪建成从无赖躺着的状态蹭地坐起身了,像坨瘫着的大腹便便的肥猪一般,也直愣愣地看着李丽萍。

  只有缪存怔了一下,条件反射地弯下腰去,试图阻止李丽萍,但他没有来得及。

  李丽萍两手撑在地上,砰砰砰地一个接一个地磕头,一边磕,一边说:“阿姨该死!阿姨不该抢你妈妈老公!不该破坏你的家庭!不该欺负你!不该拿针扎你的手!不该饿你!不该冻你!不该让你发烧不带你去医院!不该说你是怪物!”

  她说一句,就咚地磕头,直到额头上鲜血直流。从始至终,她都没想起过再去求一求缪建成,再去指望指望她好不容易抢过来、当了一辈子宝贝的老公。

  “妈”缪聪软脚虾似地蹭过来,想扶起李丽萍。

  “你闭嘴!”李丽萍恨铁不成钢地瞪着缪聪,忽然想起什么,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死命地按住缪聪的头:“你也磕!过去十几年妈没有教好你,没有教会你这些道理,是妈妈的错!”

  “啊!”缪聪被这一下撞得头昏脑胀,痛得叫出了声。

  “磕!求你哥!给他道歉!说你错了!说你再也不敢了!”

  “不用了。”

  荒诞的场景如被按下暂停键,凝固在了可笑的瞬间。李丽萍发丝凌乱,额头上的血顺着鼻梁和额角流下,愣愣地看着缪存。

  “我说,”缪存一字一顿,语气始终冷淡平静,“不用了。”

  “你、你原谅我们了?”李丽萍用在地上蹭得黑乎乎的手拂了拂面上的碎发,一双眼睛很亮,“你肯帮我们了?你真的肯帮我们了?”

  缪存长久地凝视她,继而将目光扫过缪聪,最后停在缪建成身上。

  缪聪不自在地瞪着他,似乎不服气,又怕他反悔,因而畏惧地、畏缩地躲闪着目光。

  缪建成从地上爬起来、站起来了,如同一个看客般,看到戏的大幕落了,他高兴地鼓着掌,与有荣焉地说,“好孩子,好孩子,不愧是我的好孩子!”

  缪存很轻地哼笑了一声,没有理会他。

  骆明翰参加完三天的论坛会谈,当晚便急匆匆地从上海赶了回来。赵女士已经把前后相加的一百万尽数转给他,埋怨他的多此一举。既然早知道钱在缪建成那儿,那直接对他设套不就行了,以缪建成的贪婪,光杀猪盘就能吃掉他所有的存款,就那他还不一定会死心回头呢,结果骆明翰非得从缪聪这儿开口子。

  不过她后来又想通了,跟骆明翰通电话时佩服地说:“你还挺有公德心的嘛,骆总,也没我想的那么坏。”

  骆明翰笑了笑,不置可否,“为什么这么说。”

  “对人家老公下手,那人夫妻关系还能维持得下去吗?不闹离婚才怪。”

  骆明翰漫不经心地低笑:“你把我想得太好了。”

  大洋彼岸的赵女士,因为疑惑而忠实地停顿了一瞬,继而整个人都毛骨悚然地起来。

  她确实把骆明翰想得太好了,他是一个玩弄人心,玩弄人性的高手,是一个不择手段冷血冷心的禽兽。

  他帮所有人勾出了缪建成的真面目,帮缪建成勾出了李丽萍的图谋,他勾出了缪聪的劣根性,如一把尖刀对准一位母亲的心痛下杀手,他勾出了李丽萍精心维系的这桩婚姻、这个家庭的所有谎言放眼望去,满是算计,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的一点,爱。

  婚姻还维系得下去吗?也许能,也许不能。

  不能,反倒解脱,

  能,是往后几十年的恶人相磨,和“你为什么还不去死”。

  骆明翰是带着两箱钱回来的,司机拎着,齐整地摆到桌子上,按扣弹开,露出里面红通通崭新的人民币。

  “一百万。”

  缪存坐在两箱钱面前,支在膝上的两手托着脸,茫然喃喃道:“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骆明翰:“错了,以后会见比这多的钱,不过这应该是你这辈子见过最多的不义之财。”

  缪存:“你还知道是不义之财啊。”

  身价好几亿的金融新贵为了套个一百万精心设计一个为期一个半月的杀猪盘,谁听谁觉得离谱。

  “现在,教你一个处理办法。”

  骆明翰玩味地说着,弹开金属打火机,火苗亭亭燃起,映在了他晦沉带笑的眼底。

  缪存:“……破坏人民币违法。”

  “骗你的,捐掉。”

  第55章

  捐掉八十万的那天, 是很普通的一天,在漫长的联络工作后,缪存终于如愿把钱定向捐给西双版纳他母亲所在的那个贫困县,以让更多的贫困儿童可以不再失学。

  “其实也可以把钱留给小姨。”骆明翰淡淡地说, “你对自己太严格。”

  那笔钱本来就是缪建成欠他的, 欠他母亲的, 八十万作为他过去所受之罪的补偿,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 他完全可以毫无心里负担地留下, 或者像他说的赠予给小姨一家, 以报答过去十年间她对缪存的温情和恩情。

  “我在乎的人,我会自己赚钱报答, ”缪存看着电子回执勾了勾唇,“八十万对以后的我应该不算什么。”

  现在的催债团队也跟民警办案似的,因为怕事主自杀失踪后说不清, 因而全程都有记录仪摄像记录。事后三天, 赵女士把录像打包发到了骆明翰的私人邮箱。骆明翰哪有这个闲工夫这个恶趣味,扭头就给忘到了脑后。

  五一小长假前,骆明翰回了趟家, 骆母上来追着他就是噼里啪啦一顿打:“骆明翰!你个、你个不争气的!这么好的老婆都给你作没了!”

  骆明翰人都懵了:“不是,”他一边躲一边哭笑不得, “你在说什么东西?”

  骆母捏着那根透明的翡翠镯子气得高血压都快犯了:“你还想狡辩!”

  完了, 年初一那天因为吃骆远鹤的醋吃得头脑不清的, 把首饰盒随便一塞就没管了, 回头死活也没想起来。

  骆母幽怨地瞪着他:“你个不长眼的, 妙妙一看多好多单纯一孩子, 你还不知道珍惜, 整天就知道玩玩玩!瞎搞胡搞!在外面跟些不三不四不干不净的人乱搞,就比好好谈个恋爱结个婚快活那么多吗!”

  灵魂拷问下,就连向来不怎么管闲事的骆父,也用目光谴责他。

  骆明翰噎了一下,心里也有点郁闷:“别乱冤枉人行吗,我什么时候乱搞了?”

  骆母恨铁不成钢地狠狠剜他一眼:“反正我那么好的儿媳妇没有了!”

  其实这样的局面是皆大欢喜的,要不然骆明翰也得专门找个时间编理由打发他们,说自己跟缪存因为不合适已经分手了,现在直接让他妈自己抖出来,还省得他编谎。

  骆明翰知道,作为一个善于权衡和控场的成年人而言,他应该顺水推舟地大方承认下来,而他妈再伤心惋惜也不过就是一阵子,眨眨眼就过去了。

  骆母被他扶着双肩,看着他欲言又止,一番话不知道在舌尖滚了几滚,硬是没说出口。

  “你有屁就放。”骆母没好气白眼他。

  “没分手,没丢。”

  “什么?”

  骆明翰神色认真地看着自己母亲,“我跟缪存没有分手,你这么好的儿媳妇还没丢。”说完,莫名勾了勾唇,像是自嘲。

  “真的?”骆母明显一喜,又想起自己大儿子少得可怜的信誉,脸色又一翻:“你少来安慰我!”

  “真的,”骆明翰笑了笑,“那天不是喝醉了吗,洗澡时我就帮他摘了,他没戴习惯,第二天肯定也忘了。”

  倒也解释得通。骆母埋怨他:“那你也记不起来?万一妙妙误会,以为是你收回去了,他不就白伤心了这么好几个月吗?”

  骆明翰不动声色地深吸了吸气。他没办法告诉自己母亲,这当中没有误会,真正伤心了好几个月的那个人是他。

  “那你明天带他回来吃饭吧,”骆母把镯子重新收好,一颗心终于按回到了胸膛里:“就说我特别想他了,刚好也赶上放假。”

  要拒绝的话,是很好拒绝的,但骆明翰点了点头。上楼时,骆母犹在身后喊着:“你别忘了啊!跟他约好时间,你亲自去接!”

  骆明翰约了缪存,顺便让司机把厨师老岩给先带过去了,省得他妈下厨折磨人。

  因为骆明翰总舍近求远,住在大学城这边的日子越来越多,以至于缪存也越来越习惯一下课就往跃层跑,跟麦特同租的别墅反而很少回了。

  只是上下课真是折磨人,骆明翰早上不着急时,便开车送他,缪存拗不过,只能让他先把自己送到职校,再扫共享单车生死时速踩着上课铃进美院教室。

  一个人再怎么厌恶麻烦、再怎么自嘲自己多此一举自讨苦吃,也终归是有惰性,大约是贪恋车厢里的暖气和舒适,总而言之,缪存被这样折腾麻烦久了,竟然也不觉得麻烦了。骆明翰每天都会舍不得他,送到教学楼前停下车后,总要抚着他的脸亲吻一会儿。

  早春的料峭中,缪存踩着自行车赶往美院,呼吸出的白雾里似乎都还带着骆明翰的气息。

  五月的清晨中,脸庞上被骆明翰掌心留下的温度被风吹散,女同学说,缪缪,你香水真好闻。

  五一院里组织写生,学生自主报名,缪存带着报名表回了跃层。他小心惯了,像这些会暴露美院信息的东西都会小心折好塞进画册里。好在大学的教材都用得杂,像什么美术史艺术概论之类的理论书,缪存都推说是自己出于兴趣从美院图书馆借的。为了更逼真,他还二手收了一套动画制作的教材。

  东西刚放下,骆明翰便推他去换衣服。

  衣帽间里原本只有骆明翰的衣服,缪存留宿一夜,便留下一件,慢慢的,竟然也装满一个衣柜了。如果有陌生人到访,缪存那种“偶尔留宿”的说法恐怕骗不过他任谁都看得出,这间屋子有两个人在同居,一个有很多领带和西装,一个有很多颜料和T恤帆布鞋,他们日夜待在一起,夜晚在一张床上入眠,一个抱着另一个。

  骆明翰亲自为他挑衣服,是他送给缪存的,“带你回我爸妈家吃饭。”

  缪存抓着衣服茫然,“啊?”

  “啊什么啊?”

  “你还没告诉她我们已经分手了吗?”

  骆明翰反问他:“我们已经分手了吗?”

  缪存咬了下唇,乖乖闭嘴了。

  “等真正分手了也不迟,”骆明翰说,停顿了一息:“反正我们也会分手的。”

  “好吧。”缪存乖顺地接纳了他的主张,把胳膊伸进袖筒里,再兜头套上,“也快了。”

  也快了。

  骆明翰垂下脸,听着缪存关上柜子的动静。他不知道说什么,于是便笑了笑,但缪存也没来得及看到他的笑。

  到了骆家,骆母比上次更热情亲热,还带着嗔怪的埋怨:“怎么这么好几个月不来吃饭!”

  缪存不善言辞,尤其是面对长辈,他只能口笨舌拙地说:“功课太忙了,忙着申请学校。”

  “是专升本吗?”骆母问。

  “是留学。”

  老岩在厨房里忙活,骆家人便都围着陪缪存。他回答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但席面很快陷入安静,缪存心里慌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骆明翰。

  “他申请了法国的学校。”骆明翰帮他解围,“顺利的话今年下半年就出去了。”

  骆母跟骆父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讪讪笑道:“是好事,是好事,那现在进展怎么样啦?”

  “已经提交了文书和作品集了。”

  “不用学语言吗?”

  “录取了以后,先去上语言学校,然后再慢慢参与到日常的教学课程中。”

  “那……要几年呀?”

  “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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