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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鸟一直在响 星海浮萍 3168 2026-07-24 03:42

  他想起自己之前挂在江止身上,大喊什么“借你运气”、“我是灵体”之类的话,羞耻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是特定的环境下,头脑发热导致的脑抽行为。现在冷静下来,两个人坐在湖边,吃着没盐的烤鱼,要是再谈什么我保护你你保护我,那就太矫情了。

  有些事,发生过就算了,没必要拿出来反复咀嚼。就像这条鱼一样,吃一次就够了,绝对不想来第二次。

  月亮挂在树梢,夜风吹过,带着水汽,又迅速被篝火烧干。

  “二师兄。”云真喊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嗯。”

  “你真的是猫妖?”这个问题憋了很久,云真觉得必须问清楚。

  “半妖。”江止严谨地纠正。

  “那你平时……”云真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地问,“吃老鼠吗?”

  江止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云真很熟悉,是他想要拔剑的前兆,虽然现在剑上还串着鱼,但这不妨碍他用眼神先杀一遍。

  “不吃。”

  “哦,那就好。”云真松了口气,“那你平时看见线团会想扑吗?”

  “不会。”

  “那你从房顶跳下来是不是一定脚着地?”

  “那是轻功。”

  “你会变成猫吗?就是那种,嗖的一下,变成一只黑色的大猫?”

  “不会。”

  “你会猫叫吗?”

  “不会。”

  云真不信。这怎么可能呢?这是种族天赋啊!就像鸟会飞,鱼会游一样。

  云真凑过去,歪着头看着江止,循循善诱:“怎么这都不会!很简单的,我教你,喵喵喵”

  他学得惟妙惟肖,尾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撒娇意味。

  “你给我喵一下!就一下,我不告诉别人。”

  “……”

  “不喵算了,真没劲。”云真撇撇嘴,把最后一口鱼咽下去,“我们现在在哪?”

  “你想去哪?”江止反问。

  云真愣住了。

  想去哪?

  他本来想说去江湖。他以为的江湖,是鲜衣怒马,快意恩仇,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是路见不平一声吼。但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这样。

  他见识过了真正的江湖。真正的江湖就是一群人为了莫名其妙的理由打来打去,就是陆家那种用活物炼丹的变态,就是那些墙头草一样的江湖人士,今天喊你是英雄,明天骂你是妖孽。

  他突然觉得江湖有些没意思,甚至可以说是很无聊。师父说得对,江湖就是人情世故,而人情世故通常都会让人很累。

  “我想回家。”云真说。

  他的确想家了,想他爹娘,想那张软乎乎的大床,想厨子做的红烧狮子头。

  江止站起身,用不知哪里扯来的一块破布擦了擦剑上的油渍。

  “好。”他说,“明天去城里拿你的衣服,然后带你回家。”

  云真都快忘了这茬了,他还穿着大师兄的衣服,那身长袍上还沾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爹娘看见估计会以为他是逃难回来的。

  两人灭了火,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走着。偶尔有鸟掠过,发出一两声啼鸣,听起来特别凄凉。

  刚走了一会儿,大概也就几百步。

  “二师兄。”

  云真一屁股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耍赖不走了,“我不行了,我的腿告诉我,它已经和身体分家了,现在正打算离家出走,我也拦不住它。”

  江止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再走两里。”

  “两里?”云真哀嚎,“对于一个刚刚死里逃生,还饿着肚子的大侠来说,两里路就是西天取经的距离!我不走,你背我。”

  其实云真也没真指望江止背他,这只是他一贯的耍混策略,就想让江止停下来歇会儿。毕竟他刚刚受了伤,又打了那么久。

  谁知江止走到他面前,转过身,蹲下。

  “上来。”

  云真愣了一下,看着江止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他一点也不客气地扑了上去,两只手紧紧搂住江止的脖子,生怕被甩下来:“二师兄,你真好!简直是菩萨再世,活佛下凡。”

  江止把他背起来,步履平稳,好像背上并没有多大重量。

  云真把下巴搁在江止的肩膀上,随着江止的步子一晃一晃的,热气喷在江止的耳边。这个姿势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爹娘带他去看灯会,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趴在他爹背上,觉得全世界都很美好。

  “二师兄,咱们聊聊呗。”云真闲不住,那张嘴不说话就浑身难受,就像鱼离开水会死一样,他不说话也会憋死。

  “聊什么?”

  “聊聊人生,聊聊……”云真眼珠子一转,图穷匕见,“聊聊你是不是早就对我有非分之想。”

  江止脚步一顿,随即恢复正常:“没有。”

  “骗人。”云真在他背上晃荡着两条腿,像个得逞的无赖,“你要是对我没意思,干嘛对我变的那只鸟那么好?又是喂食又是洗澡,还给我做窝,我当人的时候都没这待遇,你这就是爱人及鸟。”

  “那是鸟。”

  “那你怎么解释在丹房,你为了我差点变成疯猫?”云真不依不饶,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来,“你那眼神,啧啧,凶得像是要吃人,要是眼神能杀人,陆风早被你凌迟三千刀了。”

  江止沉默了片刻,给出了一个官方解释:“我们是同门。”

  “少拿这个当挡箭牌。”云真不满道,“怎么没见你护着大师兄?他被人追得满山跑的时候,你都在看戏吧?”

  江止:“……”

  “还有啊,”云真凑得更近了,嘴唇几乎贴到了江止的耳朵上,“我做鸟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做梦,梦见你亲了我。二师兄,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趁虚而入,占我的便宜了?”

  “你生病,不张嘴。”

  “喂水用嘴喂啊?”云真大惊小怪,“这借口也太老套了!现在的话本里都不这么写了,这都是几十年前的烂俗桥段!”

  “没看过。”

  云真笑得更欢了,“我现在给你做一个选择题,听好了啊。”

  江止:“不选。”

  “不行,必须选。”云真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假设,如果我和一个香喷喷的红烧猪蹄同时掉进河里,你先救谁?”

  江止毫不犹豫:“猪蹄。”

  “……”云真气结,“为什么!难道我在你心里还不如一只猪蹄?”

  “你会游泳。”江止淡淡地说 ,“猪蹄不会。”

  “……”好有道理。

  “二师兄,”云真的声音低下来,“其实,刚刚我真的差点以为我要死了。”

  江止托着他腿弯的手突然收紧。

  “那时候我就在想,我要是死了,你就真的变成孤家寡人了,师父不靠谱,大师兄不正经,师姐心里只有姑娘,没人陪你说话,没人惹你生气。”

  云真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语气非常沧桑:“我想着想着,就觉得特别难过,你本来话就少,再没人和你说话,迟早得退化成哑巴,到时候别人问你话,你只能嗯啊哦,多可怜。”

  江止依旧没有说话,只是脚步放慢了一些。

  “所以,”云真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为了防止你变成哑巴,我决定委屈一下自己,勉为其难地留在你身边,每天陪你说说话。”

  “二师兄,你说,我是不是很讲义气?”云真抬起头,一脸得意,“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

  过了很久,久到云真以为江止不会回答的时候,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好。”

  “那你呢?”云真趁机问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嗯。”

  “嗯是什么意思,不许嗯,喜欢还是不喜欢?”

  “喜欢。”

  “喜欢谁?”

  “你。”

  “我是谁?”

  江止停下脚步。

  前方,一个庙宇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江止微微侧头,看了看背上的人。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让平时冷硬的面部线条柔和了许多。

  “云真。”

  “在!”云真响亮地应了一声,声音格外清脆。

  “喜欢你。”

  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云真突然问:“刚才那个选择题,如果不是猪蹄,是我和别人掉进河里,你选谁?”

  江止看着他,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亮,像是某种专注的捕猎者锁定了它的猎物,又像是守财奴盯着他的金元宝。

  “没有别人。”

  江止说。

  “只有你。”

  云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来掩饰一下自己的害羞,比如“二师兄你真有眼光”或者“那是自然”,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傻乎乎地笑,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又走了一会,江止背着他走进了那个破庙。

  破庙里只有半尊没脑袋的佛像,和一地干草。那佛像盘着腿,虽然没了头,但还是端坐着,看起来格外诡异。

  云真盯着那尊佛像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二师兄,你说这佛像是怎么掉脑袋的?是被人砍掉的,还是自己掉的?”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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