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暗十三冷笑一声,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将重伤的时久猛地往身前一拽,把他当成了人肉盾牌,直接迎向了晏迟封的剑尖和时修瑾这一下变起仓促。
晏迟封的剑势眼见就要刺入时久胸口,他瞳孔骤缩,硬生生将手腕一偏,剑锋擦着时久的衣襟划过,带起一缕破布。
时修瑾也是骇然收掌,澎湃的内力反震回来,让他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两人投鼠忌器,攻势瞬间一滞。
暗十三要的就是这片刻的空隙!
他趁着两人收势的刹那,足尖猛地一跺船板,身体借力向后疾退到他准备好的别的船只上,同时一手将时久推开。
于此同时,他还朝着时修瑾丢过去一瓶药。
“他和云城王都被我下了毒,至于救谁,陛下可要好好想想!”
砰!” 一声闷响,并非爆炸,而是浓烈至极的、带着刺鼻气味的黑色烟幕再次爆开,瞬间将小船尾部笼罩,伸手不见五指。
“放箭!”时修瑾接住那瓶犹带对方体温的瓷瓶,心头巨震。
箭矢破空射入浓烟,却只传来几声钉入木头的闷响。
船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时修瑾手中那个小小的瓷瓶上。
解药,只有一份。
时修瑾毫不犹豫,将药递给时修瑜。
“皇兄……”
时修瑜在天影阁的护卫下,脸色苍白地走近,他也听到了暗十三的话,看着时修瑾手中的药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远处,时久被推倒在地,也可能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无法站立。
晏迟封已然将晏明珠交给属下,走到时久身边想要抱起他。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时久手臂的瞬间
那具原本因剧痛和虚弱而微微颤抖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瞬。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异常坚决的力量传来。
时久竟用尽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气力,猛地、几乎是触电般地,将自己的手臂从晏迟封的触碰范围里抽了回来。
他甚至艰难地、凭借感觉,将身体朝着与晏迟封相反的方向,蜷缩着挪动了一点点微乎其微的距离。
那是一个充满拒绝意味的姿态。
无声,却震耳欲聋。
晏迟封伸出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中。
他错愕地看着时久,看着他微微偏开头,仿佛连他的气息都厌恶躲避的模样。
一股莫名的刺痛,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晏迟封的心口。
他不明白。
他明明……是想救他。
是因为刚才他选择了明珠吗?还是因为……他此刻的援手,在时久看来,只是一种廉价的、甚至带有施舍意味的怜悯?
时修瑾也看到了这一幕,见时修瑜已经吃下解药,才放心走过去。
“他,朕要带走。”
他还有许多事情没弄清楚。
而这些问题,只有时久能解答。
晏迟封冷笑:“陛下刚刚还把解药给了云城王,现在又想带走他,不知道是存了什么心?”
“朕宫中自有太医,不劳燕王费心。”时修瑾语气平淡。
晏迟封道:“宫里的那些酒囊饭袋,能解什么毒?”
时修瑾脸色微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晏迟封!注意你的身份!朕如何行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带走!”
最后两个字是对身后的影卫说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谁敢!”晏迟封厉喝一声,他身后的暗卫也立刻上前,手按在了刀柄上。
时修瑾眼中划过一丝杀意:“燕王,你是要谋反吗?”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个被双方争夺、却仿佛被遗忘在角落的身影,再次动了。
时久。
他听着耳边为了他而起的、充满火药味的争执,只觉得无比讽刺和疲惫。
明明刚刚一起放弃他的也是他们,现在又在为了他大打出手。
他艰难地抬起那只未曾受伤的手臂,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猛地挥开了身旁人试图搀扶他的手。
然后,他支撑着几乎完全依靠意志力的身体,摇摇晃晃地,靠着声音朝着时修瑾的方向,极其缓慢地,迈出了半步。
仅仅是半步,就已耗尽了他全部的力量。肩胛处的伤口因这动作再次崩裂,鲜血涌出,他身体剧烈一晃,眼看就要栽倒。
比起在燕王府,大概还是皇宫中,更容易让阿姐见到他吧。
时修瑾眼疾手快,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他几乎软倒的身体。
入手是一片冰冷和黏腻的湿热。
时久没有挣扎,或许是已经没有力气挣扎。
但他的动作,那迈出的半步,那任由时修瑾扶住的姿态,在所有人眼中,成了一个清晰无比的选择。
他选择了时修瑾。
晏迟封看着被时修瑾扶住的时久,看着他那毫无生气的、染血的脸,伸出的手缓缓垂落。
时久就这么想离开他吗?
可他对时久再不好,也比时修瑾强吧。
时修瑾感受着臂弯里轻得吓人的分量,看着晏迟封那瞬间晦暗下去的眼神,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快意。
记忆里,他这个弟弟一直都瘦的过分。
可他一直没有关注过这一点。
第33章 命不久矣
皇宫中,太医颇有些焦头烂额。
太医院院首也是宫里的老人了,当然认识时久,但没想到再次见到他,会是被陛下亲自带回的。
而且……
恕他不敢直言,陛下虽然说下令一定要治好他,但是前九皇子这个身体状况,怎么都不像是能活过今年的。
身上一堆暗伤,还中了两种奇毒。
原本只中一种说不定还有的治,但两种……大罗神仙都难救。
思虑再三,太医院院首还是朝时修瑾说了实话。
“你说什么?”
时修瑾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院首继续道,语气充满了无力:“这两种毒,药性皆烈,且……且相互纠缠,似有掎角之势!若只中一种,集太医院之力,或可勉力一试,徐徐图之……但两种毒素并存,互相激发,已然深入肺腑,侵蚀心脉……这……这……”
他重重磕下头去,声音带着绝望的哽咽:“请陛下恕老臣无能!殿下他……他这般境况,恐……恐……大罗神仙难救啊!依脉象看,怕是……怕是难熬过今年冬日了……”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挤出来的。
寝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时修瑾站在原地,仿佛没有听清,又仿佛听清了却无法理解。
他死死盯着榻上气息微弱的人。那双紧闭的眼睛,那毫无血色的唇,那单薄得仿佛一触即碎的身体……难熬过今年冬日?
在他的记忆中,从来没有体会过什么叫做失去时久。
这个他一直不太喜欢的弟弟,只要他想,就会随时出现在他面前。
他或许嫉妒过父皇宠爱他,也憎恨过母后因为他而死,但却从来没有想过要他的命。
他一直以为,时久只是伤重,只是中毒,带回宫,用最好的药,总能救回来。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他醒来,要如何“问”他。
可现在,太医告诉他,这个人,快死了?
因为他放弃了那份唯一的解药?
晏迟封的话还历历在耳,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恐慌、猛地攫住了时修瑾的心脏。
他一把攥住太医令的衣襟,几乎是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眼中骇人:“朕说了,不计代价,不计方法,给朕把他救回来!不然……”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那森寒的杀意,已经让太医院首瞬间面无人色,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时修瑾猛地松开手,任由太医院首瘫软在地。他再次看向榻上的时久,胸口剧烈起伏着。
“召见燕王,朕有事见他。”
燕王根本不用召见。
时修瑾的人还没跑出宫门,就见到晏迟封带着宋含清匆匆朝着乾清殿走去。
宫里的太医他可信不过。
就算没有时修瑾的召见,他也打算夜探乾清宫。
倒是时修瑾,这次居然为了时久会向他低头。
寝殿内,宋含清看见时久也有些愣神。
几月不见,他倒是更加憔悴了。
原本优越的五官显得更加立体,平添了一份脆弱。
时久醒来,看见宋含清,眼里飞速划过一丝诧异以及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