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大梁离齐国路途遥远,时宁一个弱女子到底没坚持走到齐国,便香消玉殒。
那场大战不止晏迟封失去了父母,时久也失去了自己的姐姐。
宋含清劝道:“我先前不喜欢他也是觉得他心思不纯,但如今看来,他也实在可怜。”
那晚上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清晰记得时久如何被时修瑜欺辱,也让他认识到自己从前的错误。
总得来说,现在的他觉得时久或许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晏迟封:“你这是在替他求情?”
他倒是不知道时久什么时候给宋含清灌了迷魂汤。
宋含清:“我不是这个意思……”
晏迟封垂眸:“那你提起此事是为了什么?希望事成之后我放过他?”
宋含清:“你会吗?”
晏迟封却道:“我给过他机会,是他自己不走。”
何况,就算他愿意放过时久,时修瑾呢?
他会放过一个和他有这种关系的……弟弟吗?
宋含清被晏迟封最后那句话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
就算晏迟封不杀时久,陛下呢?
在陛下心里,时久真的没有背叛他吗?
毕竟鸩羽之毒……就是时修瑾下的啊。
“不管怎么说,起码你现在对他好些。”宋含清叹了口气,“你的毒还需要靠他对你的真心解呢。”
这场对话算是不欢而散。
来云城的目的算是达成了一半,晏迟封便打算打道回府,但京城那边时修瑾却忽然传召让他速速返京。
时久听见这个消息时,呼吸一滞。
回京?
他下意识看向前方的晏迟封,对方似乎神情很平静。
“怎么了?”晏迟封回头看他,这段日子不知道为什么,似乎自从那天他意外帮晏迟封解了双*之后,晏迟封便对他好的过分。
时久有些忐忑,犹豫道:“陛下……召王爷回去干什么?”
晏迟封如今对他确实不错,时久开口问,他便回答:“齐国和炎国来使,本王与云城王负责接待。”
他顿了顿,看向时久:“担心本王?”
时久被他问的一怔,下意识想反驳,但又发现反驳也不对,只好“嗯”了一声。
担心自然是担心的。
陛下将王爷召见回去,他总觉得不会只是当接待使那么简单。
何况……齐国。
王爷与齐国血海深仇,这事无人不知。
陛下此举,是想做什么?借刀杀人,还是……
晏迟封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
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照出担忧,不是为了其自身安危,而是为了他晏迟封。
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担心本王会对齐国不利?”
时久一惊:“王爷!我没有这个……”
“我知道你母妃是齐国人,如今的齐国皇帝,算是你舅舅,你当真不担心吗?”
虽说心中不是这么想的,晏迟封却不自觉故意这样说。
时久正色道:“王爷,属下是大梁人。”
时久的眼神过于认真。
他没有激动地辩白,也没有卑微地乞怜,只是陈述一个他认定的事实。
晏迟封准备听他为齐国辩解、或是为自己身上那一半血脉开脱的话语全都噎在了喉咙里。
他预想了多种反应,唯独没有这一种。
如此干脆,如此……决绝。
晏迟封看着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时久或许从未将自己与那个害他失去父母的敌国联系在一起。
他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
他一直将对齐国的恨意,不分青红皂白地倾泻在时久身上,是否……有失偏颇?
良久,晏迟封才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移开了视线,语气听不出喜怒:“最好如此。”
“回去准备吧,明日出发。”他转身,若是日日做那事,他的毒还有一个月便能解开了。
只不过,时久是天阴之体的事情连他都能发觉,时修瑾难不成不知道吗?
若是知道,为何会将这人送来他身边呢?
第10章 皇兄
京城。
时久离开这里已经有一年,比起先皇在时,这里显然繁荣了不少。
陛下轻徭薄赋,是个明君。
只是刚到在京城的燕王府,时修瑾便派人过来,不是要见晏迟封,而是点名要见他送给晏迟封的暗卫十九。
他下意识看向晏迟封,对方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那便带他去吧。”
时久心沉了沉。
他下意识想说他不想去。
但话脱口的瞬间,便被他收了回去。
最近晏迟封是对他很好,可他凭什么觉得,不过是侍寝了几次,就能让晏迟封为他违抗圣旨。
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晏迟封还愿意和他有肌肤之亲,可能是因为他侍奉的好,也可能是他不想找别人留下麻烦,但总归,不可能是晏迟封也喜欢他。
一丝自嘲的苦笑被他抿紧的嘴唇掩盖。他垂下眼睫,恭敬地对着晏迟封的方向躬身:“是,属下遵命。”
晏迟封看着时久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外,眸色深沉如夜。
他自然看出了时久那一瞬间的迟疑和几乎脱口而出的拒绝。
他不想去见他的皇兄?
这个认知让他心情好了不少。
其实他当然可以阻止。以他的权势,找个理由推脱一次陛下的召见并非难事。
但他没有。
除了想看看时久会怎么做之外,他也想知道时修瑾想做什么。
大梁主水德,皇宫尚黑,宫殿修建的古朴宏伟。
但对于时久来说,只有压抑。
引路的太监面无表情,脚步悄无声息,将他带往熟悉的御书房方向。
御书房内,熏香袅袅,却驱不散那股熟悉的、带着威压的冷冽气息。
时久跪在地上。
时修瑾坐在宽大的龙案后,并未着龙袍,只一身玄色常服,更衬得他面容冷峻,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并未抬头。
“在燕王府,过得如何?”
“回陛下,属下一切安好,燕王殿下……待属下尚可。”
“尚可?”时修瑾冷笑一声:“是很不错吧,你当朕不知道你们做了什么?”
时久的心猛地一沉。果然是为了这个。他稳住心神,语气依旧恭敬:“属下不敢忤逆燕王。”
“呵,朕看你是乐意之至。”时修瑾起身,忽然按下桌案上的一个按钮,随着“轰”的一声,墙面下坠,出现了一排刑具。
他随手取下一根看起来相对普通,却浸过盐水、带着暗红色泽的长鞭,在手中掂了掂。
“朕给他送了那么多女人,他都没要,没成想居然是因为他喜欢男人。”
他扬起手,鞭影带着凌厉的风声,毫不留情地朝着时久单薄的背脊抽下!
“啪!”
清脆的鞭响在密闭的空间内回荡。
时久猛地咬紧牙关,将一声痛哼死死咽了回去,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朕问你,朕让你查的事情你查到了没有。”
时久伏在地上,背上的火辣疼痛清晰至极。
他闭上眼,缓缓道:“属下……无能。”
时修瑾让他去燕王府,是为了查清燕王的私兵在什么地方。
其实当初被送去燕王府的人本可以不是他,是他主动揽下这活,自愿放弃那表面风光的九皇子身份。
当时他只是担心别人去,会不会对王爷做什么不利的事情。
“朕看你不是无能。”
又是一鞭子落下,时修瑾冷笑:“是根本没想着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