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91章 交换
时久瞳孔一颤。
燕归以为他是怕了,实则不然。
他道:“你都知道?”
从一开始,他就发现了,燕归对他那句“生不如死的就是我。”没有一点疑问。
这不正常,当年在梁国,所有人都觉得先帝是信任他宠爱他,才把天影阁都交给他。
燕归称奇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空关心这个?”
时久当然有空关心这些。
“我都被你抓来这里了?还有什么不能关心的吗?”
时久道:“就算是死,我也想做个明白鬼。”
“时久,你可真有意思。”燕归眼里闪过一丝疯狂:“要不是你我血海深仇,我可真想和你做个朋友。”
“……算了吧。”时久道:“就算我们没仇,我支持时修瑾,你是大皇子伴读,宫里还有个时刻想生皇子的安贵妃,怎么看也当不成朋友。”
燕归:“……”
他气的又给了时久一鞭子:“既然如此,你当初放走他是为什么?”
他?
“你说暗十三?”似乎觉得说的不准确,时久道:“……还是该叫他安……他原本叫什么名字?”
鞭子带着倒钩抽在已结痂的伤口上,血珠瞬间迸裂,时久疼得浑身一僵,却硬是撑着没弯下腰,只是咳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丝血沫。
“他叫安辞。”燕归用鞭子挑起他的脸,毫不犹豫一鞭子抽了上去:“安家满门,你独独不杀他,是想干什么?”
时久道:“什么叫独独是他,你不也活着。”
看他跟他猜的差不多,暗十三跟他已经有联系了。
燕归握着马鞭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青铜面具后的目光瞬间变得猩红。
那鞭子本是扬在半空,闻言硬生生顿住,又带着更盛的怒火狠狠抽在时久肩头。
“我活着?”他像是被这话刺痛了逆鳞,声音都在发颤,“我活着就是为了亲眼看着你跪在安家列祖列宗前赎罪!你以为我愿意苟活?若不是为了报仇,五年前那场大火里,我早就该和爹娘一起化为灰烬!”
他恨不得掐断时久的脖子。
“倘若不是你父皇,我怎么会家破人亡,不得不隐姓埋名远走他乡!”
他笑道:“三年前我还以为你死了,让我好生遗憾不能一片片把你千刀万剐,如今你落到我手里,你父皇的罪孽,和你的罪孽,就全部由你偿还好了。”
又是如此。
时久也懒得多说什么,这么多年,找他寻仇的哪个不是因为那个男人的命令。
可惜那男的死得太早,白白让他成了这些人报复的筏子。
他甚至在想,燕归会想出什么新奇点子来折腾他。
以他的阴险,应该……
“我派人去找了你阿姐。”
燕归再来的时候,心情有些不错,他居高临下看着被他锁起来的时久:“我跟她说,要想赎你,拿十座城池换。”
他道:“你要不要猜猜,你阿姐怎么回答的?”
时久都有些无语了。
他没抬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定然没答应。”
他还真是白期待了。
安家的人都喜欢玩这一出吗?
他忽然道:“这招三年前就已经用过了,到底是你学的安辞,还是安辞学的你?”
时久道:“大炎一共才二十座城池,谁会拿一半江山和你换人?今儿就是陛下或者小太子被抓了,我阿姐也不会换。”
就算是他阿姐想换,满朝文武估计立刻能把他阿姐一口一个唾沫淹死。
时久道:“你也用不着想着拿我干什么了,落你手里算我倒霉。”
燕归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你就不难过?不失望?”
时久道:“只有期待了才会失望。安宴,你真是……”
他本想说你还真是在蜜罐子里泡大的,不过是被人放弃而已,这点事情何以能让他失望。
但想想,这人的蜜罐子是被他打碎的,他就算是要激怒燕归,也不能太激怒了。
要不然真气的把他弄死了可怎么办。
但安宴两个字,显然还是扎进了燕归心口。
这个名字,已经五年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了。
当年在学堂,晏迟封叫他安宴,时久偶尔也会跟着这么喊,那时他还是安家备受宠爱的大公子,眉眼间全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可自从安家覆灭,他改名为燕归,这个名字就成了他心底最忌讳的伤疤。
“你闭嘴!”燕归厉声嘶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不配叫这个名字!”
话音未落,他扬手就将马鞭狠狠甩了出去。
这一鞭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带着他积压多年的恨意,狠狠抽在时久的侧脸。
“啪”的一声脆响,时久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嘶……
真痛啊。
时久想,他还真是好久没被这么对待过了。
真是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当初倘若有人愿意杀了他爹,让他自己抽自己都行。
燕归最终还是被他气跑了。
要是他猜的不错,他此刻应当在喝酒吧。
这还是当初替时修瑾扫清障碍时随手查到的,大哥的伴读,安宴公子一生气就爱喝闷酒。
人的性格可能会变,但习惯大概率不会。
尤其是这种生气后的下意识行为。
“敢往大炎丢得了瘟疫的人……”
地牢里只剩他一人,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铁锈和淡淡的血腥味。
时久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活动了一下被铁链锁住的双手腕骨。
锁链是精铁所铸,环扣紧密,锁头巨大,钥匙显然在燕归或其亲信手中。寻常人绝无可能挣脱。
但时久不是寻常人。
他屏息凝神,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手腕处。被反复鞭打、看似脆弱无力的手臂肌肉,开始以一种极其细微、却蕴含着特殊韵律的方式蠕动、绷紧。
骨骼关节发出几不可闻的“咔”声,仿佛在进行某种违背常理的移位和压缩。
这是他当时在天影阁最严苛训练下掌握的一种近乎失传的缩骨技巧,代价不大但极为痛,非到万不得已绝不会使用。
“真是得让你长长记性,好叫你知道什么叫不能有伤人和。”
挣脱出来,时久急促地喘息了几口,也顾不上处理手腕和身上其他伤口火辣辣的疼痛,迅速扫视这间地牢。
第92章 放火
时久被抓,倒不是意外。
准确来说,是他蓄意如此。
炎国前几年刚和草原停战,兵力损耗太大,如今跟齐国硬碰硬可不行。
而他所在的地方,对炎国是最后一道关隘,再了,齐军入侵炎国,恐入无人之境。
而比起强行潜入军营,或者是诈降,显然还是被抓进来更能让燕归掉以轻心。
此事事关重大,他怕泄密,甚至没有传信给阿姐。
至于燕归担心的,会不会有人来救他……
那当然是没有的。
这是军营,想进来救人,要么两军对垒,要么只身……有这等本事的高手,谁那么蠢会来送死。
手腕和脸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时久悄然将自己混入夜色里,燕归军帐的方向,隐隐有些喧嚣。
几个士兵抬着酒,朝燕归的帐篷走去。
酒是上好的烈酒,隔着一段距离都能闻到浓烈的香气。
军中饮酒,一般是庆功。
时久自嘲,抛开别的不谈,把他抓到对燕归也算是十分值得庆祝的一件好事。
帐内灯火通明,燕归的心情显然极差,酒水非但没能浇灭怒火,反而可能让那恨意和暴戾发酵得更加汹涌。
时久垂眸,飞身去了燕归军帐相反的地方。
他动作极快,在最后一名士兵有所察觉,惊骇回头的瞬间,一记精准的手刀劈在其颈侧,那人闷哼一声软倒。
前面两人听到动静刚要转身,已被时久用从地上捡起的粗麻绳套住脖子。
整个过程发生在瞬息之间,除了最初的闷哼和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几乎没有惊动任何人。
也算没有辜负那个男人对他的栽培。
时久将三名被制服的士兵拖到杂物堆后,迅速搜查。
这里显然就是齐军盛放酒水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