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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朕忏悔 人类文明轰炸机 3559 2026-07-23 00:38

  汤敬一把抓住最近那个慌不择路的宫人:“什么地方失火了?”

  宫人一眼看见他,满脸黑灰仓促下拜,哭腔道:“指挥使,见过指挥使,是太后宫中太后宫中失火了!寝殿烧得一塌糊涂!太后娘娘还在里面呢!”

  魏逢脱了一半的外衣马上穿回去,是要敬爱嫡母,百善孝为先。他平日一直被教得好,这时也着急起来,跳下床胡乱缠了腰封火急火燎往外跑,汤敬还来不及阻止就听见他大喊指挥:“快快快!把人都带上跟朕去救火!”

  汤敬根本拦不住:“属下去,陛下就呆在寝殿内”

  “等等!”

  魏逢冲到一半骤然掉了个头,汤敬以为他要回来松了口气,下一秒魏逢一把抡起刚刚宫人匆忙间跌翻在地的木桶,抱在怀里救火心切地跟着一堆侍卫和宫人冲,一眨眼就没了影子。

  玉兰连忙追出去:“陛下,鞋!陛下,鞋”

  他鞋都来不及穿,光穿了双袜子撒脚丫就跑。汤敬跟着跑了两步又转回去拿鞋,用最快的速度跟上。

  远远望去景宁宫果然火光冲天。

  “咳咳咳……咳咳!”

  热浪滔天,汤敬被迎面而来的火舌卷了个趔趄,眼前一片混乱:尖叫的宫人,指挥救火的侍卫,六神无主跑来跑去的太监……横梁在烈火中发出断裂的“喀嚓”声,一时间惨叫声、救命声、杂乱脚步声一齐惊恐地钻进脑子里。有侍卫用湿布捂了口鼻咬咬牙冲进火场,没一会儿被越来越旺盛的火势逼得退出来。

  烈火冲天而起,风催火势,越催越急,火焰窜起几米高。倒进去的水杯水车薪,反激水火相战。

  “侧殿没有?那主殿呢?什么?没找到?”

  “咳……咳咳……咳!”

  奄奄一息的宫人被抬出来,捂住喉管不停咳嗽。汤敬迅速上前,听见她嘶哑哭叫道:“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还在西侧殿!”

  殿门被烧得通红,好几名侍卫进退不得。魏逢扫了一眼,立刻猜到起火点不在寝宫在偏殿。这么救火于事无补,他放下木桶迅速脱掉外衣,扔在一旁水里浸湿,抬手往靠近火舌但还没烧过来的那一整条菱花隔扇窗一指:“汤敬,从这儿开始,给朕画条线!”

  汤敬一剑劈开阻挡在前的两扇窗户,里面浓烟滚滚。

  “哐!”

  魏逢提起湿漉漉的外衣遮住口鼻,脸微沉:“东边宫殿不要了,给朕拦开……让救火的全回来,火烧过来前按朕画的这条线隔断……越快越好。”

  “属下明白。”

  汤敬马上去喊人,一转身才发现鞋忘了给。形势危急他先对手下侍卫说了两句话,骤然有不好的预感,转头眉心一跳:“陛下人呢?”

  “指挥使……”

  被问的侍卫抹了把脸,惊声颤抖道:“……好像……好像进去了。”

  “还不快去给我滚进去找!”

  汤敬迅速抬脚往火海走,额头青筋顿起:“马上传信去宫外给阁老,最快的速度还不快去!”

  “唰!”

  汤敬被逼止步,拔刀道:“大胆!”

  无数剑尖整齐划一对准他,为首那人撕掉人-皮面具,正是还未离京的杨斌文。

  汤敬盯着他暴怒大喝:“杨斌文!你想造反吗?”

  “汤指挥使错怪我了。”

  杨斌文按下离自己最近的侍卫,皮笑肉不笑道:“火太大了,为了指挥使的安全着想,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

  京外园林,觥筹交错。

  时辰尚早,崔蒿上前来敬酒,端着酒杯一饮而尽:“犬子顽劣,还望阁老不要放在心上。”

  许庸平以茶代酒回敬他:“崔大人言重了,令郎是可造之才。”

  崔蒿敬完酒仍站着没走,抓着空空如也的酒杯唉声叹息:“我这个儿子……”

  半晌过去他仿佛下定决心,看向许庸平:“阁老……可否借一步说话。”

  许庸平:“请。”

  他二人一边走一边闲谈。

  “崔大人有何事想与我说?”

  崔蒿踌躇道:“淮河水患的奏本今日应当是送到文渊阁了,不知阁老是否提前批阅过。”

  许庸平点头:“今年雨季来得早,水部郎中和河道总督齐上奏本,淮河以北数日阴雨绵绵,中下游已成水患,低处田庐遭到淹没。”

  “如今尚是春季,夏季汛期江湖并涨,恐有洪灾。”崔蒿忧心道,“不知陛下和阁老作何打算。”

  许庸平:“淮河沿岸百姓无数,一旦洪水成灾冲奔而下势必冲垮田舍房屋,或有千万百姓流离失所。工部已加派人手修缮、加固堤坝,另有巡漕御史奉命前去,协助地方官员一同治水赈灾。”

  崔蒿张了张嘴,又闭上。许庸平笑笑,道:“崔大人有话直说,不必为难。”

  “不知阁老是否看到犬子,犬子的,奏本。他经验尚浅,又无治水经验,竟想自请去淮南治水……若陛下怪罪,还望阁老在陛下面前说上两句。”

  崔蒿实在坐立难安,起身请罪道:“此前他多有冒犯……还望阁老宽恕。”

  “崔大人不必如此,请坐。”

  许庸平沉吟道:“令郎的奏本我看了,治水之道别出心裁,更附有水部治水的历年成果与经验总结,想必下了苦功夫。”

  崔蒿连连苦笑:“他自幼长在京城,哪知道什么治理水患的法子……都是纸上谈兵罢了。只因年轻,将万事万物都想得简单,才如此莽撞行事。”

  许庸平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说话,远处仍有靡靡琴音。

  “令郎如今多大了?”

  崔蒿微愣,还是道:“回阁老话,犬子如今二十又七。”

  “崔大人心中所想我懂得一二。”

  许庸平语句温和地说:“若我是崔大人,心中也会有诸多担忧。只是崔大人扪心自问,令郎当真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崔家世代在工部就职,崔老大人在水利上更是呕心沥血钻研一生,临终之际仍然奔波在河道之间。令郎耳濡目染,总也学得皮毛。”

  崔蒿又是苦笑:“犬子在京中娇生惯养二十多年,平日肩不能提手不能扛,和阁老所说相去甚远……”

  许庸平:“陛下如今十七整。”

  崔蒿噤声。

  “我时有担忧。”

  许庸平微微叹息,道:“起初时连夜里盖被子这等小事都令我夜不能寐,恨不能事无巨细,但自他登基之初我便慢慢明了,我总有离开他那一日,也有不得不放手那一天。”

  “我知崔大人从令郎进入翰林院那一天起就为他上下打点。还望崔大人想清楚,是想要令郎在京中安稳一生还是有所建树。崔大人比我年长,应该更明白慈母多败儿的道理。幼鹰学飞尚且头破血流,况乎人?”

  崔蒿惭愧道:“我与他母亲只这一个儿子……是看得贵重了些。”

  “父母之心当是如此,绝无错处。”

  天色渐暗,寻了石凳坐下,许庸平又道:“今日之话崔大人听听便罢,至于奏本……我拦下一封,若令郎仍有第二封,想必也于事无补。”

  崔蒿唇齿方觉出一点苦味。儿子大了,总也由不得他,他叹出一口气:“若再有第二封……便交由陛下定夺。”

  一番话了天色更暗,石子路尽头有人疾驰而至。蜀云横剑在前,脱口而出:“何人惊扰?”

  “锦衣卫千户叶麟见过阁老!”

  许庸平:“说。”

  叶麟捂着左臂跪下:“下官今日警巡皇城,指挥使秦炳元擅自调兵离岗,兵马司、巡捕营皆空。”

  许庸平在石凳上四平八稳坐着:“秦大人想必有急事,你就为此事来寻我?”

  叶麟语速很快,夹杂喘息:“前护国大将军佘猛半月前离开驻兵地来到京城,如今京城一半统兵权都在翁婿二人手中。半个时辰前驻守在宫内的锦衣卫失去一切消息,下官隐约察觉异样,但宫门皆有重兵把守……下官恐打草惊蛇,故而疾驰出城,一路遭到不下四波刺杀。”

  他强闯城门,一路骑马飞驰,此刻已经有些体力不支,捂着的左臂从指缝间渗出汩汩鲜血,顷刻间滴落卵石上。

  崔蒿从惊慌中反应过来,失声:“阁老,难不成秦炳元想造反?”

  “你且下去。”

  崔蒿转身面对许庸平,直视对方眼睛,急声:“秦炳元手握皇城守卫调兵权,其婿杨斌文在兵部任职。前护国将军佘猛手中还有一支军队,皇宫内有太后坐镇六宫一旦这几人联手,后果不堪设想!”

  许庸平并未动作。

  崔蒿越发急切:“阁老!”

  黄储秀面上不免也有焦急之色:“阁老!”

  “心急无用。”

  许庸平终于起身,远望皇城方向。

  乌云沉闷地汇聚,压抑成一片黑海。不多时,一只羽毛未丰盈的幼鹰俯冲而来!

  蜀云提剑欲斩,被许庸平拦下。

  那只幼鹰冲过了地方,一头栽进许庸平身边的芍药丛里,摔了个七晕八素眼冒金星,过了好几息才晕头转向地冒出头,一双绿豆眼机警地四处搜寻一圈,终于欢快地拍打翅膀重新飞了出来。

  “叽叽。”

  “啾啾。”

  它歪着小脑袋不怎么威武地冲着许庸平叫了两声。

  许庸平伸出手,它奋力地在半空划了两下水,爪子勾着许庸平外衣气喘吁吁爬到他手指上,低头梳理被疾风打乱的黑色羽毛。

  许庸平从它腿上解下一小卷薄纸,上面有两行字。

  “景宁宫失火,陛下为救太后失踪。”

  许庸平静了静。

  气氛沉凝,时间在分秒中流逝。云雨聚而未下,叶麟后颈汗毛一根根竖起来,他几乎以为面前这人要勃然大怒。

  并没有。

  “起来吧。”

  许庸平再次东望皇宫方向,相当平静地说:“他既然进去,就有把握出来。”

  “肃王可在府中?”

  叶麟以为是在问他,正要开口眼神一凝,许庸平身后叠出一道影子,影子手中弯刀上刻着一个“镇”字那是扈从天子的亲卫!

  影子手中弯刀仍在往下蜿蜒滴血。

  “谨遵阁老令,死守肃王府,外出者格杀勿论。”

  -

  景宁宫失火,浓烟弥漫。秦苑夕不在那儿,她在华阳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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