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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朕忏悔 人类文明轰炸机 4043 2026-07-23 00: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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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更天,夜幕全黑。

  玉兰心里总是惴惴不安,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今夜已经睡下,辗转反侧一直睡不着,想着白天魏逢想吃葡萄,不知怎么没吃上,越想越不安,起身点了一盏灯。

  灯光在漆黑一片的屋子里亮起,一旁的小宫女也惊醒:“姑姑,陛下说今晚不要人伺候。”

  玉兰温声道:“你睡吧,我去看看陛下。”顿了顿她又说,“正好去添一些安神香。”

  小宫女懂事地爬起来,叠好被子:“我跟姑姑一起去。”

  玉兰摇头:“你睡吧,不用跟着,我去看一眼。”

  她穿好衣服拿着一盏宫灯摸黑出了门,下人休息的地方距离清凉殿有半炷香的路程,走着走着来到清凉殿殿门口。夏天的深夜,怕吵到魏逢许庸平叫人粘掉了树上的蝉,相近池塘的青蛙也抓走了。四周静谧得怪异,玉兰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脚步声。

  门口有禁军把守,是面生的六名侍卫。

  玉兰打开食盒,给他们检查里面放着的两串深紫的葡萄,正是葡萄的季节,这种葡萄的种类叫“紫玛瑙”,个大皮薄汁水足,刚从冰窖里拿出来,散发出一阵冷气。

  为首的侍卫盖上食盒,和自己身侧得同伴低语了两句,方看向玉兰,抱歉道:“你明日再来吧。”

  玉兰不动声色地问:“阁老在里面吗?”

  侍卫说了一个字:“在。”

  玉兰道:“我将葡萄拿进去给陛下,再替陛下添些香,很快便出来。”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最先开口的那个摇头:“我们奉命在此处,一只苍蝇都不得放进去。”

  玉兰抓了抓手里的宫灯,又望了一眼紧闭的宫门,没有走,在门口等了会儿。

  已过子时。

  清凉殿最外的大门始终紧闭,玉兰不抱希望地抱紧食盒,最后看了一眼。她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了两步,身后突然传来动静。

  是门开的声音。

  第二扇门打开,玉兰认出蜀云和徐敏的两张脸,二人各自抱刀剑而立,许庸平从内走出,较为温和地看了她一眼。

  “你来找魏逢?”

  玉兰愣了下。

  许庸平拿了张素白帕子擦手,他是寡情的那类长相,低垂眼皮时清冷月光从眼睫上拂过,终于才有了点不明显的凡尘气息。

  “可有什么事?”他擦完手指问。

  玉兰讷讷:“陛下白日里想吃葡萄,肚子胀吃不下,奴婢……”她声音不知怎么有些惊慌和颤抖,“奴婢……”

  许庸平笑了,问:“你害怕什么。”

  玉兰:“奴婢不敢。”

  “进去吧。”许庸平抬抬手,说,“才睡着,哄了半天。动静小些,惹醒了要闹的。”

  玉兰不知自己回答了什么,同手同脚地往前走,进门处跨过门槛时竟绊了一跤,蜀云扶了她一把,她才终于是站稳,缓慢地走过了穿堂风凉爽的几扇大门。每抬一次脚,她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得更轻。

  直至走到那扇笨重的紫檀木屏风前,她才不得不加快了脚步,因为深深帐幔中的人动了下,睡意朦胧地喊了声“老师”。

  “……姑姑。”

  玉兰快步走过去,一边弯腰撩起床帐一边低声:“吵醒陛下了?”

  魏逢揉了揉眼睛,小幅度摇头,他没有穿衣服,露出两条光-裸的胳膊。正是似醒而未醒的时候,讲话带着鼻音:“姑姑怎么来了?”

  在喜月宫的很多个日夜,他晚上忽然醒来会这么叫玉兰,乖乖地仰头说“姑姑我渴了想喝水”,或者“姑姑我腿有一点儿抽筋”,再到后面变成“姑姑我肚子不舒服”、“姑姑我想老师了”,“姑姑老师什么时候来看我呢”……玉兰眼眶一酸,双膝往下一跪,腿软地跪在榻前,哽咽着说:“让姑姑看看。”

  她手一直在抖,掀开被子的动作很缓慢,只掀开了一点,又不敢看一样掖回去。魏逢误会了她的意思,说:“姑姑放心,老师给朕盖好被子走的,肚脐眼盖着呢,不会着凉的。”

  玉兰整个人都抖了下,狠狠心掀开了肩头那部分,借着微薄月光,部分痕迹出现在眼前,看着很惊心。

  魏逢感觉到不好意思,把领口抓回来,问:“姑姑这么晚了找朕有事吗?”

  玉兰手悬在半空,失声半天才说出话:“奴婢……奴婢惦记着殿内燃的香忘了加,想来看看。”

  “陛下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魏逢皱着眉头感受了一会儿,说了假话:“没有的,姑姑,朕没有不舒服。” 他掩饰地打了个哈欠,往被子里钻了钻,“朕就是困了。”

  玉兰不敢碰他,不知从何说起,一开口便觉得喉咙里堵着一块巨大的石头:“陛下要不要洗澡?”

  “要洗的,等老师回来再帮朕洗。”

  魏逢在被子里动了动身体,困得脑袋晕,语义混乱地说了几个字:“老师出去了,一会儿就热水,回来。”

  玉兰唇齿发寒地跪在床榻前,一瞬间想起许多事,最后她扶着床沿站起来,心神恍惚地往外走,甚至忘了带走自己那盏宫灯。外面漆黑不亮,有微风吹拂,她走下台阶,一脚踩进庭院泥土地,再站不起来。她深陷在庭院里,直至有人出现。

  “阁老……”

  抬着木桶的两名侍卫进去了,许庸平站在她身前,玉兰哀切地抬头,她望着自己面前的青年,三十而立,这是一个完全掌握权柄的男人,肩膀宽阔,身躯伟岸,和少年有本质上的不同。她知道对方能够左右少年天子的一切决定,知道魏逢不会拒绝他任何事,从魏逢五岁起他就以师长的身份介入魏逢的生活,塑造魏逢对人对物对事的一切观念,某种程度上说,他有一丝一毫别的情愫,魏逢都无法抵抗。

  但那孩子,还在一个很小,很小的年纪,小到不能分清道德伦理背后的真正意味,小到可能不能明白这代表着什么代表着乱-伦,代表着他一生都将笼罩在脔-宠的标签下,没有人在意如何开始,从什么时候开始,往往人们会对受害者而不是施暴者好奇。不管他往后有什么功绩,有多么耀眼的成就,治理的国家多么河清海晏,多么盛世太平,和他关联最直接最为人所知的,只会是他和自己的老师乱-伦。再进一步呢,他是一国之君,朝堂上他会不会遭到许多恶意,会不会有人臆想他,触碰他,甚至动手冒犯他?

  她不信许庸平这么聪明的人会想不到,但他还是做了。

  玉兰一阵阵地冷颤,双膝双手感到麻木地刺痛,她看着许庸平,看着看着流下眼泪,干涩地,徒劳地开口:“阁老,陛下还小,才只有十七……”

  往后的日子还有那么长,你不能……不能这么对他。

  夏夜的晚上很安静,白日让人粘掉了树枝上的知了,又抓了不远处池塘的青蛙。玉兰在一阵难挨的煎熬中苦苦挣扎,许庸平负手,反问:“你觉他还在一点儿不知事的年纪?”

  玉兰惶然道:“陛下还小,很多事……”

  许庸平静了静,说:“他不小了,只是你我还总觉得他还小。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两名抬热水的侍卫出来,许庸平没有再说话,从她身边走过去。衣摆忽然被抓住,玉兰脸色苍白,这个谨小慎微了大半辈子,没有对主子说过一句“不”的下人,在黑夜中满脸是泪。

  “陛下还小,不管他愿不愿意,都望阁老……怜惜。”

  许庸平很轻地叹了口气,说:“自当如此。”

  玉兰双手从他衣摆上滑下,眼睁睁地看着他进了少年天子的寝殿,那扇厚重的紫檀木屏风就那样阻隔了她的视线。

  -

  “朕腰被捏得有点痛。”

  魏逢全身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他睫毛柔软而卷翘,眼睛显得很大。

  许庸平把他捞起来往浴桶放,一时没来得及回这句话。

  魏逢:“老师不喜欢朕了!以前朕说痛老师都会给朕想办法!刚刚就没有。”

  “……”

  许庸平说:“臣是个成年男性。”

  魏逢顿时不纠结了:“朕突然想吃葡萄。”

  他眉眼淋了清水,长睫潮湿。肩背薄而暖玉质地,仰头看人时显得依赖,说话口吻亲昵。

  许庸平将他从浴桶里捞出来,一心二用:“还想吃什么。”

  魏逢抱着他脖子轻轻:“吃小半只烧鸡老师能给朕揉肚子吗。”

  许庸平说:“臣知道了,臣一会儿出去让人做。”

  床榻在眼前,他想将人放下,一顿。

  魏逢抱他很紧,祈求道:“朕不想躺到床上,老师可以抱朕一会儿吗。”

  许庸平知道他在想什么:“臣不走。”

  “朕有点重,还是躺到床上。”魏逢很快松开手,“朕睡里面,老师睡外面。”

  许庸平替他盖了层薄被子,一只手被抓得很紧。

  魏逢无意识靠近他,找到自己的位置蜷缩进去:“朕明天再吃葡萄和烧鸡,夜里吃了不舒服。朕感觉有一点累,想快快地睡着。”

  他可能还是不太舒服,脸上有潮红,体温比平时高。

  许庸平没什么睡意,给他握住一只手,陪他躺了会儿。他手指温暖,掌心热度明显。魏逢腰不舒服,这样躺那样躺,忽然很有感触,想到一个词精准地描述自己的感觉,他嗓子哑得根本说不了话,感觉又肿又痛,咳嗽两声,歪头身残志坚地喊:“老师。”

  许庸平刚要开口问什么,魏逢把胳膊从被子里抽出来,合掌,又分开,幽幽地说:“朕就像这样,裂开了。”

  许庸平笑了声。

  魏逢立刻问:“老师笑什么?”

  许庸平说:“臣就是突然想笑了。”

  魏逢:“老师朕有话要说。”

  “陛下说话前可以不用打报告。”

  魏逢往他怀里拱了拱:“那朕有一个惊喜要给老师,朕还没有送老师生辰礼。”

  许庸平听到“惊喜”两个字眼皮就跳动了一下:“陛下能先告诉臣关于哪方面的吗?”他好早做准备。

  刚问完一只手从他腹部往上,他一时没动,魏逢的手毫无色情意味地放到他身后,摸完腹肌摸背肌,用一种苦恼的语气说:“朕这儿,这儿都是软的。”

  “……”许庸平道,“陛下疏于锻炼。”

  魏逢皱巴着脸,对人的体质感到十分的不公平:“朕就偷懒了一下下!就没有了。”

  许庸平不得已转移话题:“陛下要送臣什么?”

  魏逢的手安静地放在他背上,说:“朕不告诉老师。”

  “今晚要下雨,老师一觉醒来就知道了。”

  他伏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没舍得往下压,重量轻轻的。许庸平霎时想起张恪问自己那句话,他问你得到了什么。

  魏逢难得纠结扭捏地说:“朕不知道朕送的礼物老师会不会喜欢。”

  许庸平:“陛下送臣什么,臣都是开心的。”

  魏逢在他怀里揉了揉眼睛,超级小声地说:“那老师不准骂朕,也不准跟朕生气,朕早就想做那件事了,朕知道……”

  许庸平顿了顿。

  他太累,话说到一半在自己身边呼吸平稳地睡着了,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能看到肩头的斑驳痕迹。

  许庸平伸手,拂开了他额头的乱发。那头精心养护的乌黑发丝掉得两人满身都是,青丝缠绕,让许庸平不合时宜地想起一句诗。人在读书时不那么能明白那些带着生僻字或不相关意象的诗,当那个场景出现时,忽然就懂得了。

  结发为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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