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恨吗?自然是恨的。
可为何此刻,那恨意被一种更复杂、更汹涌的情绪覆盖,堵得他心口发闷,几乎窒息。
就在他犹豫不决,内心挣扎到了极致之时,站在他面前的烬厌,身体忽然晃了晃。
随即,他像是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直直地向前倒去。
玉微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了他倒下的身躯。
入手处,是一片惊人的冰冷和……粘腻。
玉微低头,瞳孔骤然紧缩。
直到此刻,将烬厌抱在怀里,他才骇然发现,烬厌那身玄色衣袍早已被鲜血彻底浸透!
只是因为颜色深,远处才看不真切。
那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提醒着他这具身体承受了怎样可怕的重创。
浑身是伤,内脏破损,灵脉更是千疮百孔。
怨魂的力量还在他体内混乱冲撞,不断加剧着伤势。
他甚至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
能撑到现在,见到自己最后一面,恐怕已是他的极限。
就这样,他还能撑着去找剑的碎片?!
还把它拼好了?
只为了让自己杀他的时候,有把趁手的武器吗?
烬厌靠在玉微怀里,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他仰着头,看着玉微近在咫尺的的脸,那双逐渐涣散的眼底,最后浮现的,不是痛苦,不是不甘。
而是一种深切的满足与安宁。
他什么也没说。
没有解释,没有告别。
没有倾诉那被无情道抹去的过往。
更没有提及,自己究竟有多爱多爱多爱眼前这个人。
他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玉微,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
然后,缓缓抬起手,抚摸上了玉微的侧脸。
笑了。
直到最后一丝意识消散,眼中的光芒彻底寂灭。
头颅无力地垂落在玉微肩头,摸着玉微脸颊的手,也掉了下来。
再无、生息。
…………
……………………
………………………………
天空,不知何时落了雪。
落满了两人的发梢和肩头。
玉微僵立在荒芜的焦土之上,怀中是烬厌逐渐冰冷的身体。
手中是失而复得的月吟剑。
他紧紧抱着这具再也醒不过来的躯体,指尖嵌入那浸血的衣袍。
一阵空茫的麻木之后,尖锐的刺痛才迟滞地、一点一点凿穿了心防。
他本该感到解脱的。
这个于他纠缠万年,又带给无数人痛苦的魔头终于伏诛。
天地间再无烬厌肆虐。
他该松一口气,该感到轻松,该为那些逝去的生命告慰。
可为什么……心口会这么闷?
闷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仿佛整片渊溟海的死寂都压在了他的胸腔里。
他试图扯动嘴角,想做出一个释然的表情。
然而面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最终只化作唇边一丝极其细微、却比哭更难看的抽搐。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远比记忆和情感,更加沉重。
他微微仰起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看向飘零的大雪,不让任何可能泄露情绪的水光积聚。
寒风卷着焦土的气息吹过,带起他霜白的发丝,也拂过烬厌安详得如同沉睡的面容。
那无声的颤抖,终究泄露了他心底那片被大雪弥漫的废墟。
荒原上空寂的风呼啸而过,卷起焦黑的尘土。
却吹不散那弥漫在两人之间,巨大的悲恸与空茫。
就这样吧。
玉微在心里轻轻的说。
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怀中再无生息的人。
就这样结束……
再好不过了。
二编:到这里,be结局就完了。
后面he结局是接着这个结局继续写。
我会把这个故事补充完整,包括两人的过去,还有玉微的四弟子。
玉微还是攻,且前面没写爽的反攻后面会爽起来,不仅爽,还是he,甜甜的很安心~
第89章 玉微仙君,你家四弟子是什么来历?
烬厌死后,全世界皆大欢喜。
兰无辰继续做他的仙盟盟主,将仙盟带领的蒸蒸日上,魔界也被仙盟大一统了。
花无痕一直在研究怎么吃到大王,为了吃猫,连妓馆都不去了,真实版“戒色”。
鬼熵和玄封复活了玄音,三人又回来了翠华山。
只有柳无序一直不知所踪。
不过,玉微也没心思关心他去哪了。
他整日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睡什么也不想。
家也不回了,就待在翠华山。
就连玄封和玄音都搬了过来。
好似这里成了所有人的家。
但所有人也都看出来了,玉微心情特别不好。
可谁也不敢去招惹他。
直到一个月之后,柳无序回来了。
他刚回翠华山,本以为会看到一派轻松景象,毕竟魔头已死。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闷。
“师尊他……”柳无序刚想询问,却在接触到玄封凝重目光时,将后半句“应该很高兴吧”咽了回去。
玄封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多问。
气氛不对。
柳无序心头那点因为“大仇得报”而产生的隐秘欣喜,瞬间冷却下来。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身后少年的手。
众人这才发现,柳无序还带回了一个矮个子少年。
少年很怯,躲在柳无序身后,连一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之所以能发现他,还是花无痕的狐狸鼻子闻出来的。
“小师弟?”花无痕抱着大王从屋里走出来,“还真被你给带出来了。”
柳无序满脸写着“好累”,“别提了,光劝他出屋,就花了我一个月的时间。”
说完,他扯了扯身后的石无语:“出来吧,别怕,大家人都很好的。”
但石无语还是坚持躲着,死活不肯出来。
柳无序无奈,也不好勉强。
只能跟众人解释:“他……嗯……比较怕生……”
突然,玄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他悄然释放出一丝感知,眉头微微蹙起。
这孩子……气息有些奇特。
但他不敢确定,因为这气息太隐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