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秦姚姚回头避让已慢,等秦业收招亦慢。女子转得半个头来,横剑去挡,臂弯伸及,长剑未及,怎及挡。男子收得臂来,身不止,时瞬秒过,转锋也迟。
眼看长剑指去了女子眉眼之间,男子也慌了神,只得吓出一身冷汗。便在千钧之际,不知何处,竟有一暗镖飞出,精准地弹折了秦业的剑,无尖之剑撞及秦姚姚的眉心,她便当时晕去几步,却觉眼前一黑,再也看不见,身无扶物,只好跌坐在地。
而那被折的剑尖一飞而过,落地破石,好大一声,惊得众人打了好一个寒颤,这一剑若真是刺中,秦姚姚必断额而亡!所谓世事千变万化,不过一瞬。小小暗镖忽然现出,竟改了这结局,犹让人感叹世事难料。
然此间的皆是练武之人,惊讶感叹之余,犹晓得顺着暗标发出之处看去,得看看是哪位高手救了秦姚姚一命,其实大家心中所想已有人,这看过去,也不过是印证自己所想,孰料大失所望。只见得一个衣衫不整的披发老头,也不知道何许人也。
便连秦业也失神喃喃:“竟不是二师弟……那又会是谁?”
此老头见众人看他,他也侧头看向众人,一脸莫名,又有些惊惧,竟一下就呲地笑出来。此间大家都不敢向前,也不敢贸然问那个老头是谁。
独秦姚姚在地上摸索开去,口中忙乱叫喊:“是不是二师哥?二师哥这是你吧?”
便在此时,岳雪华总算卸了那守卫的武力,及得赶前来,其人衣袂如旗,身如电,也只赶得及抱起看不见的秦姚姚,啪啪两下点了其人睡穴,也顾不得左右,捧着秦姚姚灌了些真气,神情才有些松懈。
她猛抬头,四处看看,眼中有泪,便未弹,一群小的在师母眼神里瑟缩向后,纷纷跪下了。其叹一气,再无奈地看一眼秦业,秦业正接了师母的眼神儿,只得羞愧一色,低下头去,顿地跪下,并把手中断剑丢了,剑落地,生“哐当”声。边上老头受声惊动,“诶哟”了一声,完了直直看去岳雪华,整个人忽地僵直了。岳雪华终得这一声才注意起那老头,又警戒地看去其所处,嘴上才动:“谢前辈救命!敢问前辈为何人?”
那老头听闻此言,身子竟抖了起来,抖得如同谷筛子一般,口中言语:“哈哈哈哈,呵呵呵呓呓呓呓……大限将至了,哈哈哈,离人见面不相识!”如状疯癫。
些人更为惊奇了,只是个个承醉跪着,不敢交接。刘蓉此际已谢掌收功,站立起来,直视那疯老头。秦端稍稍调息,也支撑站起,朝着那战尽之处看去。
“前辈……”岳雪华以为语调不当得罪了对方,便改柔声线说道:“此处谢前辈救急,敢问前辈名号,以后再来派中做客,好招呼周到才是?”
“前辈!我不是你的前辈!不是……哈哈哈哈”疯老头似笑非笑,又似哭泣,身子更是不止地痉挛。“大限将至!哈哈哈,离人见面不相识!”
其人边说着,边往殿前仅有的悬崖边上退去,岳雪华想反应追前,奈何怀中抱着秦姚姚。秦业一味垂秧似的跪着,竟没顾着师母心思。
“前辈?后面是万丈深渊,莫要再退了。”她急了,喊叫一声。
老头也不说话,只是一直地退,及到悬崖边上,凝视岳雪华,嘴巴嗡嗡似乎在念些什么咒语,岳雪华看见其嘴巴动弹的形状,竟生生地愣住了。
就这时,那老头“咻”一声就往万丈深谷之处跳去,跳下之余,还不忘发出鬼哭一般的哈哈之声……
然疯老头如何救下自己,如何跳下山崖的境况,刘蓉等如何下了山,之后如何叫人送来了几箱银子,说是致歉并贺秦业荣当少掌门之喜的事。秦姚姚悉数是后知的,她因伤混沌数日,待她醒来之后,眼睛依旧看不见了。
而她的眼目延治数日无果,秦端又收了一封信,便是让秦业带着秦姚姚下山到永康找刘蓉王爷,那王爷有法子治疗秦姚姚的眼睛。秦姚姚本不愿意去,只得秦业和自家爹相谈一晚,两人便下了山,一路秦业默然照顾,自己却总使性子。
女子眼前黑了,心却清明了些,爹这下撵秦业和自己下山,却没有逐之出师门,也就是要他历练了,既要历练,当负众任,亲爹这是下了心要把门派传给秦业……
她心中犹恨,却恨恨不知恨谁。
而此间的她,更在秦业衣衫上摸到的是一块多缝的布,布上似乎很多破洞,很久的模样,那布上针脚她认得,绣的东西她也认得,却是自己给绣的鞋面,绣了秦敬的名字。这是她第一次纳的鞋子,给自己二师哥做的。鞋子早坏,这方鞋面却被秦业缝在衣衫上。
女子心中百般滋味倾泻而出。仔细想起来,自己也没有给秦业做过衣裳等物。心中恨恨变作酸涩。
其实也并非自己偏心,只是每每下手,都觉得自己的手工欠妥,定会被秦业教训,想得多了去,尤其难以下手,就放置一旁。日久过去,仍未得物赠予,又不见秦业问及,她也赖去了这些事,省得自己麻烦,怎料此人竟偷藏了这方鞋面。
于是秦姚姚回神,寻到秦业的膀子,摇了开去,秦业惺忪之间,只晓得问道:“师妹何事?饿了冻了?”
“喂,如若我给你做双鞋子,你会笑我否?”女子问道。
“怎会笑你呢?”男子奇妙十分,揉揉眼角说,画红晕耳廓,并憨憨地说:“尽管师妹有心,也待伤患好了再说……”
秦姚姚闻言,便沉默了,此间不再说话,不觉车子已然晃悠悠地到了驿站。见车夫吆喝一声:“到了!”车中人犹迟疑而下,皆因腿脚都教路途磨僵了。
与两人同车的几个苗人下车倒很利索,婆子似练过些的,步伐颇为沉实。丑男和丑女却显得脚步虚浮,与年龄不符,丑女更扶风柳弱,下车时由不得一个踉跄,倒到丑男的怀里。
丑男咿呀了几声,神情紧张,丑女却点点头,示意自己无事,一双眼睛含泪,有些委屈,又有些害怕地看看那边上的婆子,婆子哼一声,只顾扶面色苍白的苗人女子下车,便没有顾他们俩,只等那苗人女子站定,婆子才朝两人说了一句:“跟着来,别耍花样。”
而那苗人女子便哼笑一记:“好你对小鸳鸯,下个车子都这般缠绵,等到了皇都咱再收拾你们,看你们还有心思缠绵否。”
秦业一路上也觉得这同车的奇怪,这下得车来眼目就没从人家身上移开,心神也忘了好多,甚至忘了要扶上看不见的师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