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唇齿交缠后,段枫气喘吁吁地赖在卫霄的怀里,解卫霄的腰带:“天色不早了,要弄得快些,如意一会吵着要阿爹。”
自从卫霄腿伤后,段枫担心压到他,两人就没有再亲热过,唯有的两次还是卫霄看段枫闷闷不乐,故意撩拨他,让他在上位,自力更生。
“等等。”卫霄却是伸手把他按回去,看着他沾满水渍的唇,喘着气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戴在段枫脖颈间,最后亲了一口他脑门,道:“上次你借给我的,给你拿回来了。”
玉坠从卫霄贴身处拿出来,并不显冰凉。段枫低头瞅,哑着声音说:“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这话一出来,卫霄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他生怕在和瑞王对峙时把这玉坠磕了碰了,还是说从血泊里捡回来时血迹没擦干净?不可能啊,他很仔细地清理过。
“我瞅瞅。”
他嘶一声低下头,紧张地去看,猝不及防脸颊一湿,他猛然抬头,段枫促狭地瞅着他,说:“骗你的。”
卫霄气笑了,抬起手就解段枫的裤绳,把人压在床上教训:“跟我学的?怎么不学点好的?”
“你身上哪有好的……唔!”段枫的声音闷闷的,被咬住了,化成了喘息。
“我床上更坏。”卫霄三两下把上衣扒了,露出漂亮有力的背肌,他俯下身,挑着眉笑,“一会不许哭,掉一滴眼泪多凿一下。”
第42章
在这个京城不管什么动静都能跟霄扯上关系的节骨眼上, 皇宫出了一件大事。
新君在理政务后去御花园散心,看湖里荷花开得正艳,一时兴起命人乘船游览, 却一时不察,失足掉入湖中。皇家暗当机立断将人捞起,新君幸而没有呛水, 但依旧昏迷不醒, 太医来了也束手无策。
霄和丞相代为把持朝政。
立刻有人站出来说, 是霄控制不住舆论,便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给新君下毒,好自己登位。
乱象滋生,暴乱即将一触即发时, 却又出现了怪事。
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的布政史接连上报,说在天空中看到异象, 云层翻滚,似有藏龙。紧接着兴修土木的农民在寺庙、道观附近发掘出了流光溢彩,纹路特别的巨石。
巨石运到京中, 惊奇地发现,这四块奇怪的石头竟然可以毫无缝隙地拼合成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
只是有一项是特别的,那金龙的后爪明显残缺,缺了一根脚趾。
金龙身上的纹路也大有深意, 摘星司仔细研究后发现那竟然是前朝已经弃用的晦涩文字。好在摘星使博文多识,能够识别这种文字, 潜心整理一个月,使文字成集。
集上按照周易八卦排列象序,以天干地支相配, 记载了大梁朝前五百年,以及后两百年之事。经专人核对,前五百年的部分均和史书、几段野史对得上。
至于那后两百年的预言,是这么写的:“煌煌真龙,降世临雍。世浊载,自戕其胫。玉璜同堕,佐运惟恭。鼎成则愈,天下景从。”
大概意思便是:真龙降临凡世拯救苍生,但天下浊气正盛,真龙便自断一腿。一块玉璜一同坠落人间,其使命便是令真龙归位,辅佐真龙。当大业成就、地位稳固时,真龙腿伤便会痊愈,天下万民都将归顺。
书上还写了玉璜降临人间的方位,摘星司测算多天,终于算出了西南方向的澧家寨。
启世圣书传到民间的第二日,新君便悠悠转醒,残废多年的腿伤顷刻间痊愈,当场就能下地行走,来去自如。
自此,不管是什么身份,有什么目的的人,都不得不老老实实闭上了嘴,对新君心悦诚服。还有人立刻换了一副谄媚的嘴脸,挥墨赞颂起新君和卫霄起来,全然忘了当初是谁将其骂了个狗血喷头。
卫霄在将军府的书房里捧着这本文集嘴角一抽一抽的:“这是沈翎编的?可真会胡说八道,给老子编成硬邦邦的石头了!”
“说你是下凡的仙君还不好?”段捧着碗乎的羊奶进来了,捧到卫霄面前说,“给如意的,他剩了不少,你喝吧。”
卫霄现在就这个待遇。
什么如意吃了一半的糕点啊,喝剩下的肉粥啊,段全给他端来了。说是自己手做的,扔了可惜。
段给小孩做的食物都挺甜的。想当初卫霄在澧家寨是喝酒吃肉的,现在整日吃这些,有点水土不服。他看见就反胃。
但段眨巴着一双桃花眼巴巴地望着他,他动作慢点还要唤“夫君……”,弄得卫霄骑虎下,浑身受不了。干脆长臂一伸,把人捞到里,狠狠啃一口道:“你喂我。”
朝政稳定后,新君大赦天下,追赠悼念自大梁国建国起已逝的有功之臣及其眷属。国公府崔烈风赫然在列,其名之后,是国公府老夫人、长子崔容疆、次子崔瑾年,以及嫡长孙段枫。
有了新君认证,就算有人看见段枫的脸,认出他来,也不敢指认他的身份,不然就是挑真龙天子的错。
他算可以不戴面纱,痛痛快快地出门。第一件事就是给如意请启蒙的夫子,他在家捧着名单挑了许久,才选定这位姓张的夫子。
有奖就有罚,新君还清算了一波瑞王残党,其中就包括段玉成。他按照当初对卫霄许下的承诺,将段玉成连同他的外室和外室子一起关进了诏狱,由卫霄全权负责提审。
“阿爹,阿爹……”如意坐在床上,不停地抓段枫给他做的口水巾,挥舞着小手,嘴还残留着食物残渣。
“哎,别找你阿爹了,他都没空搭理我。”卫霄把最后一勺米糊给他喂好,擦擦嘴给这小孩抱起来,皱眉道,“怎么还不会叫阿父?来,跟我学,阿父”
如意眨着黑葡萄似的眼睛,根本没听他说话,一个小手按着卫霄的胸肌,一手扒拉着领口。卫霄眼皮一跳,赶紧按住他的手:“我可不是你阿爹,我没奶。”
说完他又回想起昨天晚上和段枫厮混的场景,补了句:“你阿爹现在也没奶。”
伺候完了小的,卫霄听说段枫还窝在书房里研究给如意挑伴读的事儿,厨房备了一食盒的菜,拎进去在桌上摆开,一布菜一说:“别看了,过来吃饭,饿瘦了多不好。”
段枫放下手里的名单,和桌上的《千字文》放在一起。当初他开蒙时,就是阿爹抱着他,一句一句地念千字文,他也打算给如意这样做。
依依不舍地坐到桌,段枫瞅了眼菜色,不太高兴:“不想吃。”
做的有一半是药膳。卫霄寻思段枫最近为如意的事儿操心不少,头发尖都干燥了,也没时间像以前一样打理,直心疼,特意厨房做了调养身体的。
“没那么吃,来,就吃一口,尝尝味道。”卫霄随口安慰道,把段枫拉到腿上,给他盛了碗人参鸡汤,黄汤里飘着枸杞。
他用勺子舀起汤,往段枫嘴边送去,哄小孩似的哄,语气比哄如意吃饭时还要温柔。
只要吃一口就好了,接下来忽悠忽悠就能吃完了。
卫霄在骗段枫吃饭这事上有十足的经验,满意地看着段枫吞下一口鸡汤。
他又夹起一筷子鸡肉,要给段枫送进嘴里,就听外边门响了,赵轩站在外屋禀报:“将军,诏狱有情况。”
八成是段玉成。
卫霄的手顿了顿,他还没告诉段枫。看了眼段枫单纯的双眼,他恢复了喂饭的动作,道:“说。”
赵轩干净利落道:“段玉成受不了饥饿,在牢中闹着要见夫人。这是供词。”
段枫自听到段玉成的瞬间,神色就不对了。
卫霄松开他,从赵轩手里拿了供词,打眼一扫。
段枫立刻凑过来,脑袋挤着卫霄的脸,看那张纸:“他写什么了?”
都不用看就知道是屁话。
卫霄心里冷哼,但还是把纸给了段枫。
段玉成的供词上字字泣血,将自己从头到尾批判了个遍:
“枫,这一切都是父的错。是父太愚蠢,看不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当初入赘国公府,你阿爹处为我好,为我打点,可我却听信他人谗言,将他为我做的一切视作羞辱,嫌他管得宽,闷闷不乐出去吃酒,醉倒巷中,天寒地冻的,被一个商户哥儿捡了回去。那哥儿知道我是官员,想要攀附,对我嘘寒问暖,用尽计谋,我那时天天与你阿爹吵架,实在太伤心了,否则不会犯下大错。”
“当初把你送到澧家寨,也没有害你的心思,只是走了一招险棋。你知道的,先帝、瑞王……各个势力都在找你,我只能把你送到那种偏僻的地方藏起来。父都是有苦衷的。”
……
往后还有更多的长篇大论,均是在诉说自己是多么无辜,多么被动,是如何一步步走向错误之路的。可是他的心是好的,他从来没有想害过段枫。
虎毒不食子啊!
他是他的生身之父,又怎么会真的害他呢?
他恳请段枫看在血缘关系上饶他一命,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若是能放过他,段枫不高兴的外室和外室子随他处置。
段枫看到这些文字气得脸都红了,啪地一声把纸甩到桌上,头扭向另一边,胸膛起起伏伏,呼哧呼哧地喘气。
卫霄皱着眉抢过来,赶紧低头一扫,这一眼就给他气不行了,嚷嚷道:“说的什么屁话!你信?”
段枫手指都掐白了,胸中气愤之情在看到卫霄担忧的面庞时松开一个口,眼睛骤然就湿润了。他红着眼瓮声瓮气道:“我哪那么傻?”
“你就是傻!别人说什么你都信。”卫霄把段枫搂过来,大手捧着他的脸,恨铁不成钢道,“这种人你哭什么!真是……除了我的话,谁的话也不能这么傻乎乎的信,听见了?”
“我知道你对我好,才信你的话的。”段枫把脸埋在他胸前,小声道:“我只是在哭阿爹,他怎么千选万选了个这么东西呢?死到临头还不肯真正忏悔,只会用花言巧语开脱。”
“你说阿爹的死,会不会也……”
当时他和祖母都不在国公府里,只有段玉成在。明明走之前阿爹还是风寒,等要回来时就病重去世了。很难不疑是段玉成做了手脚。
“……”卫霄张了张嘴,不知如何说才好。
他也有过这个疑虑,在段玉成落到他的手里,就严刑拷打审问了一番。段玉成贪生怕死,很快供出实情。
崔瑾年的死,和他有关,也和他无关。
那时崔瑾年刚找到崔容疆的消息,迅速派从小一起长大的侍卫去寻兄长的踪迹。段玉成见夫郎是和侍卫在书房关起门来私会,火冒三丈,喝了酒后冲进书房跟崔瑾年大吵一架。
崔瑾年急火攻心,病情恶化。
段玉成被吓坏了,悉心照顾,但还是无力回天。最后时分,崔瑾年难得温柔地拉着他的手,却说的全都是段枫:“照顾好我的哥儿,他是你的孩子……你的孩子!”
段枫听后沉默良久,卫霄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他:“你想怎么处置他?”
这是段枫的事,必须要段枫自己决定。他再如何心疼他,为他抱不平,都不能替他做这个主。
儿时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他总算知道为什么段玉成对他不如其他父亲那样上心,看到侍卫叔叔教他鞭子会勃然大怒了。
他以为自己太娇纵,以为段玉成政务太繁忙,以为……各种各样的以为,却都没想到这里。
原来段玉成疑他的身世。
“呵。”段枫笑了声,声音充满讽刺,他闭了闭眼,把脸放到卫霄粗糙的手心里蹭了蹭,声音缓慢,好像一把凌迟人命的刀。
他说:“卫霄,我不想再看见他了。”
“枫,别哭……”卫霄心里堵得慌,他按段枫发红的眼皮。
段枫真的没哭,他的眼泪不该为不他的人流。他轻笑了声,抵上卫霄的额头:“嗯,我不哭。”
他知道卫霄他就够了。
不需要别的。
武安一年年底,瑞王反党一派被流放北疆大漠。
“这鬼地方真热!”押送犯人的官差坐在桌前,饮下一碗凉茶,面前一桌酒肉好菜。
大快朵颐后,他冲门口努了努嘴。那几个犯人半死不活地蹲在沙地上,满面黄土,骨瘦如柴,皮肤被晒得干裂,仿佛下一秒就要缺水而死。
“麻。”对面的官差叹了口气,不耐地从桌上抓起一盘馒头,跟喂狗似的往地上一扔,“吃吧。”
几个面目全非,不似人样的犯人眼睛里闪着绿光,像野兽一样扑食争抢。
两个月后,京城收到消息。
段玉成在争抢食物的过程中,被同行的犯人打死了,死相凄惨,尸体还被饥饿的流民咬下几块肉。
他的外室和外室子不知是否还活着,即使侥幸能保住一条命,到达终点,也活活脱了一层皮。再往后,要么运气好一点,成为开垦荒地,靠天吃饭的农民,要么倒霉至极,给披甲人为奴为婢。
近来新君总是宣卫霄进宫,要么和卫霄讨论些国事,要么和卫霄赏花饮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