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卫霄!”
拍门声和叫喊声还在继续,卫霄却是不管了,转身就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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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寨主,寨主!”
浓墨蓝色的天刚见一点破晓的端倪,何婶就踩着第一声鸡鸣狗叫把卫霄的房门拍得梆梆响。
嘎吱
卫霄一脸戾气把门打开,缝隙中的脸上还带着被地势图压出的痕迹,一块是澧家寨的,一块不知是何处。他没好气道:“什么事!”
“寨主!你就见见他吧!”
何婶看起来比卫霄还像被吵醒后崩溃的,在卫霄关门的前一秒,她硬生生挤进去,一屁股坐在桌前大吐苦水:
“你走了以后他就开始摔东西,瓶啊碗的就算了,连镜台上那块儿连着的镜子都被他拆下来砸了!天杀的,他哪来那么大力气?我生怕他又见血赶紧冲进去,他连我一起砸!我造了什么孽?谁气的找谁去啊!又不是我气他的!”
卫霄面色不悦地把桌上的城防图收好,闻言动作一顿。
何婶只顾着自己发泄,眼带血丝,眼神发直着比划:“好不容易脾气发完了,给他换了套我上个月打的木头家具,摔不碎,结果他坐那儿就开始掉眼泪儿,一边抹泪一边抽抽,说要见卫霄。我说月底了,寨主忙,他就说我骗人,饭也不吃了,我哄了半天,他倔得跟头驴似的一粒米都不吃!我做梦都在哄他吃饭,我真受不了了寨主,你就见见他能怎么着?”
卫霄还在跟段枫怄气,眉毛一挤就转头别扭道:“不见!”
何婶眼睛都瞪大了,被这俩人气得差点背过气去:“那他都绝食了!来了寨子以后就没怎么吃东西,那小脸儿瘦得都快脱相了!你就不心疼?那是你夫郎!怎么就我在这儿操心呢?”
卫霄抱臂,唇线紧抿,烦得要死:“那给他水里加花蜜,反正饿不死。”
何婶觉得这事儿不对,收紧衣衫前倾身,盯着卫霄眉毛紧皱:“寨主,我就不明白,你俩都成亲了,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好好说呢?他都说要见你了,你就见啊。”
提起这个卫霄就来气:“我没跟他好好说吗?我说你京城那个家好人都死绝了,剩下的要么是狼心狗肺想把你吃了的,要么是不闻不问出了事也见不到影儿的。你回去还不如不回!你看他听进去了吗?想听吗?听懂了吗!一直跟我这闹,要回去找他那个混蛋玩意儿父亲。我能放他回去吗?”
何婶不知道其中门道,听得似懂非懂,正要继续问,卫霄却止住了话茬,挥挥手道:“你不用那么担心,回去好好睡觉,不用看那么紧,他那就是要挟人呢,跟小孩撒泼打滚要糖吃差不了多少,放心,出不了事。”
何婶也是累极,卫霄都这么说了,她将信将疑着起身:“那我……”
回去睡了?
话还没说完,外头就传来一声冯虎的焦急怒吼:“寨主!你夫郎上吊了!”
卫霄说得口干舌燥,正喝水润喉咙,差点没呛着。他气急败坏地把茶杯砸在地上,咬牙切齿地冲出去:“段枫!你真行!”
摔东西、绝食,这些卫霄都不在乎,因为段枫不是真傻,他心里有数,既然打定主意要卫霄送他回京城,就不可能让自己有个好歹。但上吊不一样,他脚瘸成那样,都不知道怎么爬上小凳的,站都站不稳,很可能出意外。
段枫也确实不够聪明,琢磨了两天,才琢磨出来能让卫霄妥协的东西。
他的命。
他跳崖时卫霄也跳下去救他,所以这次,卫霄也会来见他的。
“真的不来吗……”
段枫嘀咕着,酸胀的眼皮费力睁开瞅了眼窗外。
门被他反锁了,窗外人影来回,脚步凌乱,乱成一团,却始终没有那个他等的声音。
段枫拄着一只脚站在小凳上,另一只脚虚虚悬浮,一落下就钻心的疼。他快要站不住了。
吸吸鼻子,他惆怅地拽了拽挂在房梁上的布条,确认足够结实后攥紧,手指泛白。
许是思虑过度,昨夜又做梦了。
梦里阿爹坐在床头,温凉的手掌细细抚过段枫的额头和皱起的眉头,声音如梦似幻:“我走时他答应过我,要好好照顾我的哥儿,他……”
对了,对了。
因为是阿爹的临终嘱托,所以父亲不会害他的。一定是卫霄,是卫霄骗他。
他要回京城。
干涸得几乎流不出泪的眼眸又热意横生,段枫心中除了回京城没有任何念头,为了这个念头他什么都能做,什么都敢做。他终是抿了抿唇,缓缓闭上眼……
“砰!”
门被一脚踹开,卫霄咬牙切齿,戾气横生地冲进来,正好看见段枫欠着脚往布条上挂的场景,他又气又急,什么也顾不上,冲上前去救人。
脚底下的小凳被人一脚踢开,身体却没腾空,反而被厚实的怀抱紧紧抱住,紧接着就是气急败坏的骂声:“找死都不找个体面的!你想当长舌鬼吗?下巴抬起来,我看看。”
“卫霄,卫霄……”段枫喃喃地念叨着,连卫霄骂他都不在意了,他一见到卫霄眼泪就掉下来了,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捉住卫霄往他颈间探的手,把这些天想的话一股脑说出来,“你放我回去吧,我想回京城,我真的想,我不想待在这儿……我知道你不愿意,这样,我给你很多钱好不好?国公府很有钱的,我回去就找祖母要银票,全都寄给你。”
他看到卫霄的脸越来越黑,把卫霄的手攥得死紧,近乎崩溃道:“卫霄,你不喜欢钱,我还有别的……对,我祖父,我祖父是已故左将军崔烈风,在朝中很有威望,我去请他以前的门生给你谋个官位好不好?可以的,都可以的,只要你让我回去,我做什么都……”
他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一边狼狈地抹眼泪一边抽抽着,期期地望着卫霄。
几天不见,段枫脸上都没了肉,身上也消瘦得不行,像只轻飘飘的鬼魂扶在卫霄的手臂上,看得卫霄喉咙一酸。
要是俗名利禄有用,段枫为何不早拿出来与卫霄谈判?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卫霄根本不屑于这些。
他许卫霄丰厚钱财,许卫霄高官之位。可他发虚的语气、颤抖的眼睫,下巴上滑落的泪水,全都在告诉卫霄,他真正想说的根本不是这些。
他想说的是,求求你。
段枫这辈子活到现在,都没跟人服过软。八岁时上学堂,被同龄的小孩推了一把,后颈上落下一道疤,阿爹没教他以和为贵,以德报怨。阿爹教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教他枫是国公府的嫡嗣之珍,不可叫人欺负了去,让他学鞭子,让他有底气。
从牙牙学语,到始有成人之姿,段枫在京城趾高气扬了十多年,一朝物是人非,栽到了卫霄身上。
他拿卫霄没法,他说卫霄我求求你。
卫霄如鲠在喉,他扶着段枫的手都在颤抖,心好像被人挖了一块。唇色渐渐褪去,他恍惚着开口:“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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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要改文名吗?这个文名会不会让人觉得是种田文。
第9章
“寨主!关口有情况!傅领军让你赶紧过去!”
冯龙身着银亮甲胄,手持长枪,焦急地望着卫霄。
“卫霄……”段枫也看出此刻情况不对,目光忧忧地攥紧了卫霄的手,似乎是怕他跑了。
卫霄却骤然冷静下来,他顾不得那么多,一咬牙手起,落在段枫后颈上。段枫闷哼一声,睁大眼不可置信,却在下一秒气息变浅昏了过去。
“何婶!把他扶到床上去!”卫霄大吼。
“来了来了。”何婶匆匆赶来,刚把段枫接到怀里,还没扶稳,卫霄已然迅速转身,翻身上马。
随着一声厉然的“都去关口!”,数道马蹄声一齐十万火急地冲了出去。
周围瞬间变得空落落的,何婶在满地狼藉中把段枫扶到床上掖好被子,心神不安地瞅了眼窗外,天空昏暗,风雨欲来。她出门时八岁的儿子自己在家里玩,掏鸟窝掏鸡窝似的胡闹,要是平常日子就算了,今日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实在放心不下。
“寨主下手有数,他应该一时半会醒不来。”她说着又转头看了看段枫,犹豫再三后,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般兀然起身把被踹坏的门努力掩好,快步往家走。
疼痛袭来的瞬间,段枫眼前变得很黑,意识昏沉了片刻,周遭变得无比寂静,有双手在触碰他,喃喃低语若即若离。他挣扎许久,才猛然坐起身,心神发晕,额头薄薄细汗汇聚成一滴雨落下。
“卫霄,卫霄……”他循着昏迷前的声音嘶哑呼唤,却在看到空荡荡的房间后戛然而止。
兵荒马乱之下,手开始发抖,巨大的恐慌和欣喜同时笼罩身体,段枫吞了吞口水,扶着床沿缓慢站起,用全身力气推开虚掩的门。
“快到了,快到了……再坚持一下。”
段枫气若游丝地扶着墙往寨子北边儿赶,动作迟缓,却有种急促感。每一步都像是走在了刀尖上,钻心的疼,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他差点两眼发黑地晕过去,才算是在模模糊糊的视线里看到了一座堆着柴火的稻草房。
“天天吃荠菜包子,我都快变成包子了。”白桦坐在稻草堆上,拿着一个吃了一半的凉包子,两眼发绿地嘀咕。
刚才也不知道发什么疯,外面吵吵嚷嚷的跟被官兵查了似的。查了好,查了他就不用被关在这柴房吃包子了,还能去救公子,也不知道公子怎么样了,那土匪头子看着不像个善茬,不会把公子……白桦越想心越沉,脸耷拉着都快哭了。
“砰!”
突如其来一声巨响,把白桦吓一哆嗦,他费力地爬起来,又听“砰砰砰”几声,那道严丝合缝锁了他好些天的门竟然嘎嘣一声,像是裂开了。
“砰。”
石头落地,发出闷响。段枫拍拍手,扶了下摇摇欲坠的门稳住身形,用力推开
“公子?公子!公子啊!!!”
还没看清人影,段枫就被一阵哭嚎冲了脑袋,一个瘦了一圈的青衣人影像风一样扑过来,差点给他掀翻。
“公子,我终于见到你了!你怎么逃出来的?你还好吗?你的手,你的手怎么这样了?还有脚!脚怎么崴成这样?那土匪是不是欺负你了?他有没有碰你啊?都是我没用,我不会武功,早知道我就跟你一起练鞭子了。”白桦一边哭一边自责心疼地在段枫身上摸索,看到段枫这副惨状频频吸气。
“你别哭,你先别哭。”段枫被他哭得脸色煞白,他颦眉捉住白桦在他身上乱摸的手,认真对上白桦的眼眸,“听着。这寨子不知出了什么急事,几乎所有人都跟着卫……那个寨主去了关口,现在寨门的守卫肯定很松懈,是逃跑的好时机。”
“那……那公子,我们快跑吧!”白桦听他说完,也急了,拉着段枫往外走。
“你拿着这些在路上当盘缠,需要用钱就尽管当了。”段枫没动,他吸了吸鼻子从怀中拿出仅有的几张银票,又拆下腰间玉佩和手腕上的玉镯,手指顺势划过颈间的玉坠,却是一顿。
他到底是没摘,盈盈的泪眼再次看向白桦。白桦却从他眼中读出了别的意味,不可置信地抓紧了段枫的手腕,声音颤抖道:“什么意思?公子,你不跟我一起跑吗?你不能留在这里啊!那个土匪对你图谋不轨!”
段枫嗓音发紧,摇头凄然道:“那土匪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跳崖时脚伤了行动不便。”
他看白桦要哭了,按住对方的肩膀认真道:“听话,你先跑。但是!一定一定不要报官。这儿是瑞王的封地,那土匪和瑞王勾结,官府不一定会管,甚至还可能将你绑回来,功亏一篑。”
“你就一路往京城去,回国公府,找祖母,让祖母来救我。一路上谁都不要相信,就连……就连父亲也不行。”他说着顿了下,“还记得父亲派来护送我们的那两个镖师吗?他们很可能是故意把我们送到这里来的。”
白桦眼皮一跳,胸中涌现出一个惊险的猜测:“什……什么?公子,你是说……”
时间紧急,段枫没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他喘着气突然拔高声音,“白桦!你听明白了吗?!”
“听,听明白了。”白桦恍惚道,差点咬了嘴,还没回过神来就被段枫推了出去,他慌里慌张地一边东张西望一边撒腿就跑。
“谁也不要相信!记住了!”
段枫在他身后厉声叮嘱,直到视野里没了身影,才敢眼前一晕,身形摇摇欲坠。
傍晚被灰色侵蚀,景色渐渐看不清。
澧家寨寨门口的草丛里,藏着三个鬼鬼祟祟的影子,窃窃私语。
“蹲守了大半个月,总算是有机会了。他娘的,一个破土匪窝,比官府守卫都森严。”
“大哥,不会有诈吧?是不是那帮孙子早就发现了,就等我们进去一网打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