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师！晚上好！”

　　听筒里传出男人献媚的声音。

　　“这么晚您还没休息呀？”

　　“好了，别废话。”

　　苏肖不耐烦地打断他的问好，说起话来如同在下达指令般傲慢。

　　“钱我已经打到你的账户了，再多找几个同学出来作证。”

　　“好的！包在我身上！”

　　电话压断后，跟王耀年龄相仿的男人赶忙登陆网上银行，眼神贪婪地看着激增的账户余额，对把同学的大好前途拿来换钱一事没有丝毫罪恶感。

　　他从来没有喜欢过王耀。在王耀被学校劝退时，也是他在贴吧上将原本两三句话就能说清的事添油加醋，非要闹到全校皆知。他以为王耀就该自此一蹶不振，带着他那该死的才华从自己眼前永远消失。没想到王耀居然还能东山再起，跟着再大方不过的老板，为最火的电视剧作曲，甚至还获了奖。

　　凭什么？！

　　他并不怕俞氏影业找自己麻烦，倒不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而是他发出去的每一句话每一张图都没有作假。至在人们的口口相传中，这就是真相。

　　要他说，俞氏影业应该感激自己的直言不讳，帮助他们认清了王耀的嘴脸才对。想到这里，他将自己知道的分事实彻底抛于脑海，以正义的卫道士自居，甚至为他的所作所为而自豪。

　　说回到苏肖那边，经纪人左思右想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肖肖，要不还是算了吧。”

　　苏肖一改在粉丝面前腼腆却天赋异禀的音乐才子形象，坐在沙发上熟练地掏烟点火，闻言有些不以为意。

　　“都这会儿了你跟我谈收手？”

　　经纪人皱眉道：“可俞九如……”

　　“好了好了，我不蠢。‘’

　　他不耐烦地打断经纪人，“我要对付的又不是俞九如。王耀算是个什么玩意，不过刚刚有了点名气就敢来和我抢奖项。我为这届金曲奖花出去了多钱你不是不知道，要真让这么个新人拿去了，我以后也别在圈里混了。”

　　经纪人总觉得心里噔噔直跳。

　　他担心地问道：“可我看俞九如和王耀的关系好像很好，万一他真替王耀出头了咱们该怎么办？”

　　“关系很好？呵呵。”

　　苏肖笑得十分不屑，“不过是立人设而已，等镜头移开了指不定连话都说不上一句。即便他查也只能查出同一个结果，他还能帮王耀翻案不成？”

　　*****

　　虽然天色已晚，俞九如还是换好衣服直奔俞氏书院。好在书院离俞宅不算远，开车也就小半钟头的功夫。负责巡逻的安保人员在看到他后，赶忙小跑着过来把门打开。

　　“小九爷！您怎么来了？”

　　“我来找人，不用惊动院长。”

　　“好的，您快进来。”

　　进入后院后，俞九如放轻脚步径直朝宿舍走去。远远望去，王耀所在的房间漆黑一片像是已经睡下，但等走到近前却听到屋内传出的动静。

　　“扣、扣、扣”

　　门被拉开条细缝，在看到俞九如后王耀不禁有些愣神，原本只是充血泛红的双眼像被摁下了什么按钮，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半张脸已被泪水打湿。

　　“九如……”

　　俞九如推门进到屋内，果不其然看到收拾了一半的行李箱。明天要穿的礼服还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架上，其余地方却如同被龙卷风刮过般狼藉。

　　“你这是打算连夜跑路？”

　　王耀紧咬嘴角哭得无声无息。

　　俞九如关好门走到沙发旁坐下。他没有开灯也没去拉窗帘，摸着黑同王耀说话，声音不大却正好能够听清。

　　“走可以，先告诉我为什么。”

　　“微博上的那些话……”

　　“我看到了，但我想听你讲。”

　　王耀咬咬牙，“我喜欢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更呀～！

　　⊙⊙！

　　◎第62章

　　他紧张地等待俞九如的反应, 像是在等候宣判的囚徒。微博上网友们的无端猜测他都看在眼里，小到说他傍着俞九如吸血，大到说他想方设法把自己送上俞九如的床, 借此鸡犬升天。

　　承认自己的性向，相当于让网友们所有的指责都有的放矢。

　　俞九如：“所以呢？”

　　“我是说我是同性恋。”

　　王耀看不清俞九如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如既往般平淡如常, 仿佛自己只是在聊明天下不下雨这样的小事。

　　“所以呢？”

　　俞九如再一次问道。

　　“同性恋只决定另一半的性别, 并不决定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就读军艺期间发生了什么，我不想从那些所谓同学的嘴里得知, 我要听你讲。”

　　王耀一直在发抖。他说不出自己是紧张多一些，还是激动多一点。距离事情发生已经过去了两年，他将被自己压抑在脑海深处, 那些七零八落的记忆抽丝剥茧般扯了出来, 用近乎语无伦次的方式一点点讲给俞九如听。

　　他早在初中就知道了自己的性向却并不觉得这会对自己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直到大学第三年, 助教的出现成了拨乱他人生步伐的意外。

　　助教对他很好，用体贴入微来形容都不为过。缺乏感情经历的他看不出体贴背后的别有用意, 好感来得顺理成章也理所当然，却只是好感而已。

　　“那天班里举办了跨年晚会，结束后我和他留下来打扰教室……”

　　“他好像喝了点啤酒……”

　　“我开始时拒绝了……”

　　“现在回想起来，我半推半就的拒绝在他眼里, 更像是在调情吧……”

　　事情就是那么巧, 王耀正想要推开压在他身上的助教时，刚刚离开的系主任返回教室拿教案。他上升了二十年的人生轨迹自那一刻起急转直下。

　　王耀还记得他和助教两人被校方分别带去办公室谈话, 在问及自己对助教有没有过超出师生的感情时，王耀傻傻地选择了实话实说。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男人正在墙壁那一头说着完全相反的话。自己的实话实说与助教的百般推脱, 让王耀从一个对感情懵懂无知的少年人，瞬间变成蓄意勾引老师作风败坏的变态。

　　话音落下，回忆结束。

　　王瑶将头抵在膝盖上，不敢也不想看俞九如的表情，哪怕只是余光。

　　“法律上没有半推半就。”

　　王耀：“什么？”

　　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内，王耀看不见俞九如眼中的冷意，但那份冰冷并非冲着他去的。罪人总爱用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来解释自己犯下的错，却不知这后面还有一句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在面对后果时的每一次推卸与逃避，都会离人性的谷底更近一步，直到万劫不复。

　　俞九如：“拒绝就是拒绝，推了就是推了，无分轻重。在已表现出抗拒的情况下，对方无论是暴力胁迫还是言语引诱，都避不开强迫的事实。”

　　他垂眸看向王耀，“我不会说你没有犯错，但你的错不在于自己推得不够用力，也不在于你有没有对他产生了或多或少的好感。王耀，你错在太过年少无知，也错在不懂得保护自己。”

　　这么想的应该不只他一人。校方选择严惩助教，开除军籍在案存档，却对王耀这位彼时的罪魁祸首只是下发劝退书，这个结果代表着校方的态度。

　　“现在你还觉得错都在你吗？”

　　“我一直以为……”

　　王耀自言自语地喃喃着。他总以为自己在校方眼里不过是个冥顽不化的蠢材，却从未想过原来校方留给他的退路并不是为了息事宁人，而是在从侧面告诉他，自己并非那么无可救药。

　　俞九如揉揉他的脑袋，“明天不还有颁奖典礼要参加吗？快睡吧。”

　　“可我还能参加吗……？”

　　“有我在，为什么不能。”

　　人们常常说语言在苦难面前是最无能为力的，但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却许了王耀一夜无梦，直至天明。

　　*****

　　俞宅

　　俞九如窝在沙发里，搭在扶手上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他将紧紧缠绕在一起的思绪一条条理顺，随即联系了阿杰莉娜。

　　“九九？怎么这么晚打电话？”

　　“阿杰莉娜，帮我查件事。”

　　“什么事呀？你说。”

　　俞九如将情况大致说了一下，随后道：“这次不像是冲着我来的，应该是王耀挡了某些人的路。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跟金曲奖有关，你有没有办法查出来是谁，把名字发给我。”

　　阿杰莉娜：“小事一桩！”

　　微博爆料的楼还在那儿杵着，顺藤摸瓜随便就能摸得一清二楚。比起找出销声匿迹的兰伯特，查个人而已还真算不上是什么难事。

　　天刚蒙蒙亮，阿杰莉娜便将名字发给了俞九如，顺带附赠了个人信息以及一长串的银行转账流水截图。

　　苏肖。

　　俞九如睡了不到两个小时便起床洗漱，到书院接上王耀后一同前往位于京华市的金曲奖年度颁奖典礼。

　　有苏肖雇来的水军在旁干预，微博上有图有真相的实锤黑料在短短一个晚上充分发酵，以至于主办方在看到王耀时都忍不住吃了一惊，像是没料到他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还会选择参加。

　　众多媒体人如同闻到了腥味的鱼般一拥而上，将王耀团团围住，用最客气的声音问着最不客气的话。

　　“请问你是同性恋吗？”

　　“请问你真有勾引助教吗？”

　　“请问你和俞九如是什么关系？”

　　王耀面白如纸，一旁的俞海护着他挤出人群进到会场坐下。

　　与此同时，俞九如正站在典礼主办方的办公室门口。他正要敲门，就听到里面传出两个人的谈话声。

　　“我看金曲奖就直接给苏肖。”

　　“可咱们获奖名单都发了。”

　　“那你说该怎么办？”

　　“王耀也够不要脸的，这种情况还跑来领奖，搞得我们进退两难。”

　　“苏肖的钱咱俩可都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