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祈岁至听到锁链哗啦啦碰撞的声音,新娘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妇人将新娘拖上台阶,很快,一个矮个子男人抱着个用红布包裹的什么东西,从主屋里走了出来。
那人将红布裹着的东西紧紧抱在怀里,然后和旁边的新娘并肩站到了一起。
直到这时,陈母的脸上才勉强露出一丝笑意,招呼旁边的喜婆道:“新人到齐了,快开始吧。”
“吉时已到!”喜婆高声喊了起来,“新人,一拜天地!”
刷拉!
矮小男人怀里的的红布被揭开了,他怀里竟然抱着一只已经死掉的公鸡。
两个膀大腰圆的妇人,一左一右站在新娘身旁,喜婆一喊,她们就上手按住新娘,硬压着她拜下去。
而那只死公鸡,头无力的垂下,随着矮小男人躬身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林祈岁不适的蹙紧眉头:“陈光宗呢?怎么是只死鸡?”
谢长兮摇摇头,回想那天他们在陈家见到陈光宗时候的场景,随口道:“怕是跑了吧,总不能是死了。”
林祈岁实在看不下去,趁着现在没人注意他,又从座位上溜走,偷偷进了关新娘的耳室。
才踏进门槛,一股陈腐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林祈岁被呛的干呕了一下,赶紧捂住口鼻。
他将放在窗台上的蜡烛取下来,借着光亮查看四周。
房间很小,角落里都是土灰,还有几捆干柴,只在中间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凳。
林祈岁将蜡烛靠近过去,桌上黑乎乎的一片顿时被照亮了。
那是……
林祈岁愣在了原地。
不大的破木桌上,满是密密麻麻的刻痕,混合着已经干涸的黑血,组成了密密麻麻,数不清的“死”字。
那桌子正中央,是用血写出的一个大大的“陈”,而就在“陈”字的周围,全部都是横七竖八,重叠在一起的:死!死!死!
她恨陈家,恨的入骨。
林祈岁胸口一阵憋闷,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手札上的禁忌,他都一一遵守了,如今参加喜宴,是最后一步。
或许不生事端,安安稳稳的参加完喜宴,这诡异的一切就能结束了,可他又觉得有哪里不对。
王素荷提前几日就去他家铺子订了那一套冥婚的纸扎,难道就只是为了送到隔壁,给盲女保管吗?
他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开席了,躲在这看什么呢?”
后脊一凉,谢长兮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
林祈岁指了指面前的桌子,给他看上面的字。
谢长兮看完了,点头道:“果然没这么简单。”
“怎么说?”林祈岁没明白他的意思。
谢长兮也没解释,拉着他出了耳室,两人重新回到席位上坐下。
“喏。”谢长兮指指前面,让林祈岁看。
此时新人拜完了堂,宴席已经开了。
主屋门口的台阶上,摆了两把椅子,陈母坐了一把,另一把上面,就摆着那只断了头的死公鸡。
至于新娘,正端着茶,规规矩矩跪在陈母的脚边。
她腰杆挺直,跪的一动不动,周身缭绕的黑气却浓郁的几乎要形成实体了。
“看到了吧,新娘子怨气很大的。”谢长兮道,“我们想从这出去,就得平息她的怨气。”
林祈岁点点头,他想到了方才在桌子上看到的“死”字。
“难道说,我们得杀光陈家满门?”他轻声道。
院中方才还噤若寒蝉的客人,此时一个个又欢声笑语起来,狼吞虎咽的吃着桌上的菜。
但林祈岁的话音还没落,旁边正在啃着猪肘子的男人就猛地朝他瞪了过来。
不知是不是旁边挂的红灯笼的缘故,映得他双眼通红,眼神也凶恶的吓人。
林祈岁:……
他发誓他刚刚说的很小声,应该只有谢长兮能听到才对。
“怎么,”谢长兮朝那男人笑了笑,“不能说吗?”
那男人猛地怔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袖管,用仅剩的一只手,把鸡腿狠狠塞进了自己嘴里,继续埋头大吃起来。
林祈岁瞥了一眼,桌上确实都是些色泽诱人的大鱼大肉,看着很香,只是这些人吃东西的样子有些吓人。
拎着鸡腿,排骨,一股脑塞进嘴里,蹭的满脸都是油红的汤汁,连骨头也不吐。
“咳咳……”
他看得反胃,赶紧站起身离桌子远了点。
谢长兮走过来帮他顺了顺背。
待到缓过一点,林祈岁直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开口道:“趁着现在比较乱,我想去隔壁看看,那个盲女或许知道些什么。”
“好。”谢长兮应道。
两人绕过大口吃席的宾客,往陈家大门口移动。
来时守在门口记礼金的老头已经不在了,林祈岁伸手去拉门栓。
“二位,酒席还没散呢。”
一道沙哑的苍老女声,兀的响起。
林祈岁深吸了口气,回过头。
却见,本该坐在椅子上接受新娘敬茶的陈母,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两人身后。
一脸刻薄像的老妇人,嘴唇涂抹的鲜红,盯着林祈岁,阴恻恻问道:“你们这是要上哪去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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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来砸场子(修)
“咳,”谢长兮轻咳了一声,笑道,“酒席没散,也得容人去方便吧?”
陈母“哼”了一声,那双吊梢眼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显然并不相信。
但,又无法对他做什么。
盯了一会儿,不情不愿的伸手朝另一间耳室一指,尖声道:“茅厕在那。”
“多谢。”谢长兮微笑,牵着林祈岁朝那间耳室走去。
身后,陈母死白的脸上五官扭曲,大叫着:“进了我陈家的门,酒席不散,休想离开!”
两人自然没真的进去耳室,墨迹了一会儿,等陈母离开,就折返回去了。
这么一会儿功夫,之前那个负责记礼单的老头,又重新出现在了门口,板着一张满是褶皱的老脸,坐在那直愣愣的看着他们。
看起来,是个守门的角色。
林祈岁朝台阶上的陈母三人看了一眼。
此时,新娘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被一个妇人架着,站在陈母面前听家训。
林祈岁问道:“后面,她该不会是要和那只死鸡入洞房吧?”
谢长兮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点点头:“应该是。”
“得抓紧时间了。”
不知为何,他有一种奇怪的直觉,必须得在入洞房之前,阻止或者打破这一切。
“你能不能帮我想办法拖住陈母?”林祈岁道。
谢长兮桃花眸弯的仿佛新月:“你想做什么?”
林祈岁抿抿唇没有回他,只是道:“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谢长兮便不多问,转身朝陈母三人走了过去。
台阶上,坐在椅子里的陈母还没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正拉着一张黑脸,给新娘子说规矩。
死鸡就扔在一旁的椅子上,翻着白眼。
新娘子把头垂得低低的,盖头上的玉珠撞在一起,叮叮作响。
谢长兮看了一眼她身上浓郁的黑气,嘴角一勾,自指尖涌出一团黑雾。
那黑雾直朝椅子飘去,牢牢缠住了椅子腿。
啪!
椅子立时翻倒在地,死鸡摔在地上,正好滚到陈母脚边。
陈母瞬间变了脸色:“你在干什么?”
“不干什么,”谢长兮拂了拂袖摆,对她一笑,“来砸场子的。”
说完,他转过身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陈家不大的院落。
指尖一动,那团黑雾顿时从椅子腿上撤下,分成数个小团,朝院里摆着的几桌酒席直冲而去。
哗啦!
院里的所有桌子全部被掀翻。
桌上的杯盘碗碟碎了一地,饭菜撒的到处都是,还溅了那些宾客满身满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