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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山光有及 独山凡鸟 2681 2026-07-25 20:40

  “如能归来后静居数日,受些佛门清气,也是一桩好事。”

  这是否,正是太子借他口中所言?

  我越想越冷。

  甚至,想到一桩陈年旧事。

  连大雪都不及那记忆中,更令我心惊的一事。

  那年,我曾偶遇三皇子,替它给二公子递信。然后不过数日,荣庆侯府便因谋逆,满门抄斩了……

  而刚才李昀意有所指的话,不是怀疑,而是笃定。仿佛比我还清楚,我和三皇子之间有过交集。

  “唔。”我抬手捂住鼻尖,结结实实撞在李昀背上。

  原来在神思恍惚间,已走到了宫门前。

  我闷声道:“抱歉。”

  李昀回过身,低垂着眼眸看我。

  那双黑得发亮的瞳仁,在红墙白雪之间愈发深邃得惊人,如冷潭幽水,不见底。

  “卫公子,”他说,语气沉静而不容置喙,“现在就站队,可不是个好主意。”

  我怔怔地望着他,迟疑地将手从鼻前放下,轻声问:“李将军此言,何意?”

  “太子对卫公子……青睐有加。”他语气简短。

  我本还想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却发现脸上已挂不住任何表情,心口突突直跳,真正的惊惧彻底淹没了我强装的从容。

  话哽在喉间,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昀垂眸沉思片刻,忽而俯身靠近,嗓音低得只我一人能听见:“我给你指条明路吧。”

  第21章 惟恍惟惚

  倚风榭。

  春生在前头引路。

  穿过曲折游廊,临水小径尽头便是那座旧亭。

  我缓步跟随,一时惟恍惟惚。

  一脚踏进熟悉的地方,耳边却恍如旧梦初回,浮光掠影间,连风都透着旧日气息。

  甫一下车,见春生站在门前,衣襟整齐,神情安稳,我差点脱口唤一声“春生大哥”。

  仿若一切都是从前模样,我不过是大梦一场。

  现今,春生还好端端地跟在李昀的身边,却不知道阿初如何了。

  我虽恨二公子,却不恨阿初。

  即使阿初那样忠心,可也实实在在地在暗里照拂我多年。一时想到荣庆侯府的惨状,不免有些悲从中来。

  “爷,怎么了?”风驰凑上前。

  我蓦地回神,对上风驰眉眼间的担忧,才将那层雾气一般的恍惚驱散些许。

  再看春生,依旧沉稳平静,眼角眉梢不带一丝惊讶,好似完全未认出我。

  我忽而生出几分荒唐念头。

  难不成他们主仆二人当真眼盲?倒像是我自作多情。

  想归想,终究不过一句自嘲罢了。

  春生定然是按照李昀的命令,假装不认识我。不然,接下来的戏还怎么唱。

  远远地,我看到李昀背风而立。

  他罕见地披了件浅色毛裘,裘襟未束,风一吹便扬起一角。

  雪光映照之下,他眉眼冷淡,神情懒倦,那股常年浸骨的肃杀之气淡了许多,竟添了几分不可名状的,温存之意。

  也不是温柔,是一种介于静与沉之间的气息,像风雪初霁,万物寂静。

  只是看着,便让人心里发紧。

  那日,宫门口,我离去之前。

  李昀说:“你说,看到你与三皇子是相识,太子会如何想?”

  我一时语塞。

  心里明明知道这一切并非我刻意为之,不过是天意弄人、机缘巧合,可当真话说出口,又有谁会信?

  李昀却不需我作答,仿佛早已了然我心中所想,淡声道:“那便对待所有人都一样。太子许就当你喜好交友,不致完全疑心于你。”

  我仰头看他,眉心微蹙:“什么意思?”

  他却突然说:“我那处园子里有一条温水河。四季不断泉水流入,许多鲜鱼养在其中。卫公子若闲,不妨前去看看?若能亲手捉上两尾,也是难得的趣事与滋味。”

  我沉默片刻。

  对于他的邀约,我并无兴趣。

  但若是去的话,一则像李昀说的也许可以转移太子猜想,将“对所有人都一样”的说法包进这邀约里;二则也可以探探他的口风。

  于是,我轻声答道:“那便叨扰李将军了。”

  走至亭中。

  四下皆是回旋微风,寒意如箭,扑面而来。

  我禁不住打了个寒噤,话都来不及客套,便先出口道:“将军,我们就在这亭中落座吗?这风…呃……怕是有些太冷了。”

  李昀却道:“在亭中赏雪景、食鲜鱼、饮浊酒,不也是人生一乐?”

  他说得风雅,我却只觉袖口灌风,耳边猎猎作响。

  但主随客便,我只好强作镇定,含笑点头:“也是,也好。”

  等了半晌,李昀没有说话,我抬头看他。

  只见他目光揶揄,仿佛看我这副模样,笑我耐不住寒雨。

  他微微摇头:“还是走吧。再好的景致,若叫冷风催着,那就赏得敷衍了。”

  说罢,他侧身让开一步,抬手朝前方一指。

  我顺着他指向望去,这才发现亭后不远竟还有一座小巧暖阁,窗棂低垂,烟气袅袅。

  那里才是他真正设下的落座之地。

  原来,他在耍我玩笑。

  一进屋,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寒意顿时褪去大半,连骨缝都被这股暖流细细浸透。

  我跟着向里屋走,穿过外屋隔断。

  一整面俱钉明瓦的透光窗映入眼帘,看起来是仿江南园林的格局修制。

  窗棂镶嵌,红木描漆,配以绛色绉纱。

  此时推开窗户大半,正将院中景色尽收眼底。

  院中积雪、廊檐、绿竹,一览无遗。

  窗下设有三面倚靠的卧榻,铺设软褥,榻几案上酒肴罗列,皆是热腾腾的。

  榻前地面还置着两只大铜盆,竹炭静燃,无烟,却有一缕檀香气溶于炉中,袅袅不散,幽而不烈。

  不多时,下人们鱼贯而入,将热酒佳肴一一奉上。

  陈设虽不奢华,然俱是匠心之品,风流雅意。

  我赞道:“倒是有几分古人雅趣,将军果然会享受。”

  李昀未多言,只抬手请我入座,我便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一时屋内静极,唯有窗外细雪落檐、松枝摇曳的轻响。

  暖炉袅袅,香气氤氲,却难掩心底翻涌的旧念。

  这是我第一次踏入这间屋子。

  过往多随二公子止步于六角亭。

  多是值春初或夏末,风柳拂面,池水泛光。

  彼时只觉眼前皆笼中景,日日盼着何时能破笼而出,哪怕一线天光也好。

  我端起手边温酒,轻抿一口,唇齿间是出人意料的甘甜,酒不烈,却绵长,落入喉间只觉一股温热缓缓流入脏腑,将胃也一并熨帖了去,忍不住又抿了一口。

  “别急着饮酒,”李昀看着我,语气温和,“先垫点腹,尝尝这条鱼。”

  我应声放下酒杯,执起象箸,缓缓分出鱼肉送入口中。

  “味道如何?”

  “鱼肉鲜嫩清润,几无腥气。”我细细咀嚼品尝,“肉质细腻,味道极好。”

  李昀说:“这鱼虽是初捞初食,终究还是淡了些,比不上南地的海味,才叫一个‘鲜’字。”

  是说京城比不上南地么?

  还是……

  指我初入京局、新身换姓、面貌未久,正如新鲜之鱼,人皆好奇。

  我动了下唇角,借着抿酒的动作,目光飞速打量了下李昀的神色。

  他的神色平静自若,举止闲雅,仿佛这句不过是信口一提,话中并无别意。

  我希望是自己想太多了,他的话中并无深意。

  我斟酌着说道:“我倒认为各有风味。南地的鱼多是海味,京城则多河鲜。”

  李昀看了我一眼,随即问:“再过些时日便是年节,南地都是如何过的?”

  我想了想:“和京中其实也差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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