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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山光有及 独山凡鸟 2946 2026-07-25 04:31

  臂弯虚虚护在我背后,姿态小心,像是要将我整个人拢进他怀里。

  风驰快步上前,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爷,您没事吧?时候不早了,咱们赶紧回去吧。”

  他走到我身侧,毫不声张地将李昀的手隔开,动作没有冒犯,却自成一道防线。

  我淡淡一笑:“我无碍,多亏李将军来得及时。”

  风驰收敛神色,向李昀略一躬身,有些敷衍:“多谢李将军援手之恩。”

  李昀对他的无礼置若罔闻,只看着我:“我送你回去。”

  风驰轻声提醒:“不必劳烦将军了,您……”

  我抬手拦住风驰,平静地对李昀说:“你送我太显眼,不合适。”

  说罢,不等他说话,我直接翻身上马。

  缰绳一抖,转眸对风驰道:“走。”

  马蹄踏破雪痕。

  风驰牵马同行,踌躇片刻,终是低声道:“爷,李将军不可信。”

  我注视前方,神情未动:“信与不信,要看他做什么。下次他再来,不必拦。”

  风驰收声,低低应了一句:“明白了。”

  我回头望去,雪与风一并卷来,扑面即化。

  李昀仍立在原地,背影孤直,被寒风裹得模糊不清。

  我眯了眯眼,心中一阵冷意。

  夜色如墨,丛林寂无声息,瞬间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待回去后没两日,卫泉竟亲自来到客栈。

  他神色自若,衣冠整饬,仿佛那日将我困于火海之人,另有其人。

  他佯作关切,语气温和:“听闻弟弟受了惊,特来探望。”

  末了,还笑吟吟地说:“真是怪事,那仓库不知怎的,竟平地起火。账册、银两,一并烧成灰了。你说,这事该怎么同众人交代才好?”

  我盯着他,唇角微扬,似笑非笑:“不急。总归还有些时日。说不定,那些东西又会自己飞回来,也未可知。”

  他闻言一怔,旋即冷笑一声,撂下句“好好养着身子”,便拂袖而去。

  我坐在原地,望着他大摇大摆的背影,心头的寒意一寸一寸结成冰。

  掌心收紧,指甲深陷入肉,血腥的疼让我愈发暴躁。

  足足缓了半盏茶的时间,我才开口,沉声唤道:“来人。”

  守在门外的小厮立刻推门而入,恭声应道:“爷。”

  “伺候笔墨。”

  “是。”小厮低着头走到桌案前,挽好袖子,开始研磨。

  我半阖眼睛,极力压制心底那股如沸油翻滚的狠戾。

  直到研墨声停止,我才睁开眼,抬手示意他退下。

  握紧笔杆,提笔,纸上第一行字落下。

  惟清兄……

  风驰推门进来时,我正将笔搁下,轻轻吹散信纸上的余墨。

  我折好信纸,封入信封,语气平静:“送去许大人府中。”

  “是。”

  屋中又归于寂静,只余炉火暗跳。

  我靠在椅上,指腹摩挲,心里默默盘算着。

  没过多久,风驰便回来了,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爷,这是许大人亲手交给我的。”

  我接过,拆封展开,目光掠过墨色字迹,一目十行。

  信中并无多余的寒暄,只有寥寥数笔,唯有一句。

  卫兄,是否后悔当初的选择了。

  笔锋锋利如刀,透着不屑与讥讽。

  而信末,则约我明日戌时入许府相见。

  我面无表情地看完,将信折起,丢入火盆。

  只要他肯见我,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第二日,我掐着时辰,从许府的后门悄然入内。

  “卫兄!你来了。”许致着月白长衫,正倚案而坐,神色温润如旧,笑意恰到好处。

  他起身相迎,仿佛我们之间从无龌龊。

  我拱手行礼,唤他一声:“惟清兄,别来无恙。”

  他笑得更深,亲自引我入座。

  下人奉上香茗,他举盏微抿,淡淡叹道:“自上次一别,竟已数月。此番再见,卫兄风采更胜往昔。”

  我垂眸,唇角带出一点笑意,轻声回道:“惟清兄莫要取笑。我如今不过残躯一副,几番被逐,连容身之地都险些保不住。”

  “竟有此事?”许致佯作惊讶,眉梢一挑,“我只听闻卫家兄弟失和,却不知竟至此境。”

  我目光一掠,环顾四周,神情愈发悲怆。

  他装装略作思索,挥手遣退下人。

  屋中顿时安静。

  许致笑意不改,目光却逐渐深了几分:“卫兄,如此急着寻我,怕不只是叙旧罢?”

  我收起方才的笑,神情肃然:“在下……就不绕圈子了。今日前来,只求惟清兄愿为我,向三皇子殿下引荐一言,再赐我一次机会。我愿效犬马之劳,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许致顿了顿,目光停在我脸上,却未答。

  我看出他心有顾虑,便趁势再进一步,语气恳切:“从前是我眼盲心愚,所信非人。虽幸未酿大祸,但心中始终惴惴难安。此番登门,不为旁事,只为求一补过之机。”

  我的声音落下,像平地卷起风沙。

  许致沉默片刻,终于出声:“补过?卫兄此言,倒让我好奇。你打算如何补?还是……你已有了法子?”

  我点头:“若无对策,又怎敢贸然登门。”

  “哦?是什么法子?”他眯起眼。

  我轻轻一笑,笃定道:“这法子,能为殿下扫清一大障碍。”

  许致这才坐直身子,先前的温润笑意尽数敛去:“如此,卫兄便明言吧。若你真有其能,我自可为你作保。殿下素来器重有用之才,若你肯真心归附,绝不会薄待于你。”

  于是,我便将太子如何暗中救下林彦诺,以及二人之间的牵连,一字一句,悉数告知许致。

  他听得神情变幻,先是震惊,随即神色凝重,最后竟泛起几分抑制不住的激动。

  “这可是大事。”他轻吸一口气,眼中光芒微闪。

  我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道:“对太子而言,这是个不可轻率的破绽。抗旨救人,且那人身负重罪,任谁都不能随意揭过。”

  茶香氤氲,我静候他的回音,心中已暗布棋局:只要三殿下握住这道证据,太子便不得不分神自保,无暇再借卫泉之手绊我。届时我便可趁隙而动,反守为攻。

  许致点头,目光凌厉,再问:“此事我会如实禀告殿下。你欲何求?”

  我看着他,稳稳吐出两个字:“卫家。”

  随后,我将卫泉的诸多行径一一陈列,言辞不多,却字字见血:“他的一己谋私,牵连的却是整个卫家。我别无它法,只求一旦事发,殿下能在圣上前为我卫家争取一线转圜。”

  他沉吟片刻:“可……若此事证据确凿”

  我斩钉截铁地答道:“我能造出证据,证明此事确为卫泉一人所为。”

  许致疑惑地看着我,又沉吟片刻:“若你心中已有计划,能坐实是卫泉一人之过。那此事,便不难。”

  我点头,语气笃定:“请转告殿下,绝对是万无一失的证据。”

  “那好。”许致应允。

  稍顿片刻,我又道:“除此之外,我还有一桩私事。”

  “你说。”

  我低下眉眼,语气压得极轻却狠厉,仿佛在细雪中抽出一柄薄刃:“还有一人,我要他死。”

  许致眼神微凝:“谁?”

  我淡淡一笑,语气冷得几近无情:“林彦诺。若殿下肯借我几分人手,将他从太子身边绑来……”

  他愣了片刻,面色有些犹疑。

  我不疾不徐补道:“此事若成,我还有一桩更大的礼,奉给殿下。”

  我抬眸望向许致,“就当,这是我投名状。”

  从许府出来时,天已黑透,空中飘起了大片雪花。

  寒意逼人,却也清冽宁静。

  大雪一寸寸将街巷掩盖,像把世间的喧嚣和腥风血雨掩进了雪里。

  我呼出一口白雾,强忍下指尖的颤抖,仿佛已看到即将被大雪覆盖的血色。

  那一幕只在想象里,便令我背脊战栗。

  我来许府之事,李昀未必不知,我也并未刻意避讳。

  果不其然。

  翌日夜里,李昀便来到客栈寻我。

  我刚沐浴结束,支颐凝坐,发丝湿漉漉地散在身后,水珠沿着鬓角滴落,屋中弥漫着一层温热的雾气。

  李昀风尘仆仆推门而入,乍见我这副松懈模样,脚步顿住,僵在门口,半晌没有动作。

  “站在那儿做什么?”我低头敛眸,随手将眼罩摆好放在一旁,语气平静,“这么晚来找我,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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