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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帝师的教谕 赏心心 5395 2026-07-22 08:52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早点告诉我我们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夜玄殇,我恨你。”沈雪柔嘴角也流出了一道鲜血,声音逐渐微弱,“我恨你,我也爱你。”】

  宋南卿手指颤抖,被一种又尴尬无助又忍不住想继续看下去的感觉驱使,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剧情就到这一步了呢?而且恨你和爱你是能在同一个人身上同时发生的吗?这几天看了那么多话本子,他好像还是不懂,爱究竟是什么。

  “在看什么?”一道平静的声音传来,沈衡端着一杯茉莉蜜茶来到宋南卿身旁,袖摆扫过案几,他身上檀木的香气很淡,但令人难以忽视,闻起来是平心静气的味道。

  宋南卿一个激灵,猛地把手中的书合上,讪讪道:“没…没什么,随便看看。”

  沈衡眼睛微眯,拎起书的一角,另一角被宋南卿连忙拽在手里,他双手攥紧书角,伸直了胳膊用力摇摇头,大大的眼睛里充满请求,鬓边发丝随着动作撩动侧脸,一看就是心虚的模样。

  “不能给我看?”沈衡没有用多少力,他今天穿了一袭墨袍,衬得人严肃锋利,几年前的沈衡还是个能止小儿夜啼的杀神存在,靠大义灭亲屠杀草原王赢得皇帝青睐。也就是几年不上战场,一副文人模样让人忽略了他的本性。大盛长公主和草原王的血脉,当他严肃起来时,再俊朗的面容也不能缓解那一身的压迫感。

  本来宋南卿没那么紧张,可是今日这本真的不行,内容太超过了,如果被沈衡看到会怎么想自己啊!他抓着书角不松手,抿起嘴露出求饶撒娇的表情,长长的睫毛快速扇动,企图被放过。

  “不行,真的不行…”宋南卿屈膝坐在软席上,被沈衡单手几乎拖着移动了一段距离。见他这样,沈衡也不再坚持,挑起一边眉毛眼神暗暗,声音却很温柔:“卿卿有秘密,还是我不能知道的。”

  语气意味深长,让宋南卿止不住发起抖来,他十分清楚沈衡生气是什么表现,虽然这种情况并不常见,但后果不是他能承受的。

  给沈衡看了只是丢人,不给他看,万一沈衡以为自己有什么秘密想要逃离他的管控之下,那可就要完了。

  “不是……”宋南卿忙抓住沈衡的衣袖,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好了!给你看给你看!”

  当沈衡看见面前这本大学的时候,面露疑惑,当他翻开封面一看到封面二的时候,单侧眉毛微挑,饶有兴味地看了宋南卿一眼。

  皇帝陛下本人捂着脸在旁边坐立难安,从指缝中隐约可见红透的面庞。

  当沈衡粗略翻完这本书,宋南卿已经在旁边快要升天了,他趴在桌上把脸埋起来一动不动。

  “原来卿卿喜欢看这种?”沈衡静了半天才道。

  宋南卿猛地抬头反驳:“我不是喜欢!我没有!”发现沈衡仍然是一副好整以暇的表情,他扑到人腿上把书夺走,扔出去很远,胳膊撑在对方膝盖上捂住脸,耳根红透。

  沈衡摸了摸他的头,道:“怎么想起看这种东西了,情爱对帝王来说是最无用的。”

  宋南卿不说话,心里想那是对一般帝王来说的,他可不是那种坐拥天下万人之上的那种皇帝,而是驸马就能取而代之……随便一人就能命他下令满门抄斩的,那种小皇帝。

  一介泥腿子穷小子靠公主的情爱能坐上皇帝宝座,凶狠残忍杀人越货的倭人首领能为情爱甘心被俘,那么他能否……利用情爱。

  沈衡见他不说话,手指插入顺滑的发丝让人微微仰头,注视着宋南卿道:“陛下是有喜欢的人了?”

  宋南卿正陷入自己的思索中,突然听到对方问了那么一句,表情有些茫然发愣,一时不知作何反应。但在沈衡看来,这就是心事被戳中后的窘迫。

  “有什么是不能告诉我的?”沈衡撩动他的发尾,语气淡然,“我不喜欢你有瞒着我的事。”

  这个年纪情窦初开实属常事,但在他的手下,除了那日疏漏的侍女,还没有人能把什么能引起宋南卿关注的人送进来,不是女人,会是谁?宋南卿为宽慰贺勇嘉奖的贺西洲?他们年纪相仿,确实能玩到一起去……沈衡想起宋南卿跟他称赞对方抓鱼厉害、身手矫健种种。杯子里的水由于外界力道变大,开始摇起波纹。

  宋南卿眼睛转了转,昨日看的那本《御男十术》中讲,面对男人“到底喜欢谁”的发问,不能挑明说清,又不能不给对方幻想空间,最优解是……

  日光澄然,少年半披着发跪坐在紫檀书桌前,旁侧置物架上的琉璃花樽折射出五彩的光芒,映衬在他的脸上,他往前挪了几步抱住沈衡的胳膊轻晃,柔软的手指轻轻点在人宽大的手心,水光潋滟的眼睛一点点上抬,直直注视着人,脸扬起的弧度是昨日按照书上说法精心设计过的,声音带着三分娇气三分无奈还有一丝怯懦,唇珠微翘道:

  “先生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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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南卿:我就是那种,无权无势的、可怜的小皇帝,你还不懂吗?[求你了]

  第4章

  “我该知道什么?”

  面对眼前这张软玉般精致的脸庞,沈衡似乎没有被软化一丝。仍然端坐案几前,袖口平整衣摆不乱,垂眼看人时没有被宋南卿那双盈盈的眼睛迷惑,还有空趁着间隙在下张奏折空白处写下朱批。

  宋南卿抿嘴,一边暗骂他不按话本上教的对话来,一边用手指绕着沈衡的指根画圈,哼哼唧唧企图耍赖。温热的大手有很强的包裹感,沈衡一手拿毛笔在折子上写字,另一只手笼罩住作乱的手指。

  小皇帝坐在软垫前,勾着摄政王的手指在心里跟自己较劲。

  不是说这招式是绝杀吗?不是说配上貌美的脸杀伤力翻倍吗?哪里出了问题。

  沈衡写完最后一个字,分了些眼神望向宋南卿道:“回答呢?”

  侧边的屏风上绣着零落飘起的梅花花瓣,墨梅枝干曲折,枝头的梅花露出小小的尖,含苞待放。

  不说话在沈衡这里绝对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宋南卿往人脸上瞟了一眼,张开手臂抱住眼前人的脖子,把自己埋在男人肩膀上软着声音说:“我还小呢,哪里懂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卿卿最喜欢先生了。”

  “哎呀批了好些折子,朕乏了要午睡了。”他抱住人往后摇晃。

  沈衡轻轻摇头,一手搂住他的腰把人抱起。小时候这样抱没什么不妥只是亲昵,只是少年身量已高,再这样挂在人身上多了几分轻佻暧昧之感,只是二人都不在意,在旁伺候的下人就更无法对这个王朝最尊贵的两个人提醒什么了。

  床头的鎏金花瓶透过床幔看,影影绰绰。隔着一层纱,沈衡站在床边静静看着安睡的宋南卿。少年这阵子长了不少,偶尔会有生长痛,睡觉的时候不安稳,抽筋的时候需要人给他揉腿。

  沈衡看了一会儿,薄纱床幔里,那张熟悉的面孔还看得出小时候的影子,甚至他的每个表情,都能在记忆里找出跟小孩时期类似的,连睡觉时嘴角闭起的弧度都没有发生变化。

  宋南卿伸手抓了抓额头挠痒,细细的手腕上挂着那串稍显宽大的绿檀佛珠,贴在离脉搏最近的位置。他就那么把手腕放在脸旁边,呼吸再次趋向平稳。

  沈衡移开目光,也掩盖住了眼底的万千情绪。

  一阵风吹过,树梢的白玉兰绽开花瓣,还未到全盛之时,微微朝中间拢起,一朵朵翘立树梢。宋南卿提着袍子下摆快速下楼梯,身后的宫人差点没跟上,红色纱袍随着他的动作扬起,片刻就跑到了一株玉兰树下。

  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身体各处洋溢着舒适,宋南卿伸手摘下了一朵玉兰,对着身后的春见随意吩咐道:“照着这花型,给朕做两个杯子来,要玉的。”

  春见忙点头称是,拂尘一抬就有两个机灵的小太监捧着花去造办处了。

  “春见,朕记得从倭人处收缴的东西里,有个彩色珐琅匣子,也是花朵形状的。”宋南卿抬手感受风吹过衣袖,在偌大的御花园里环顾四处风景。

  春见回道:“是,那日庆功宴奴才还见了,流光溢彩的,陛下想放何处?”

  宋南卿说:“还没想好,到时候和那杯子放一处吧。”

  “是,奴才这就去办。”

  “你们远远跟着朕就好,别到跟前来。”宋南卿捏着花沿草丛行走,温暖的风吹拂起他的头发,在花树下却是人比花艳,温度上来之后脸颊透着淡淡粉红。

  宋南卿神情冷冷,朝荷花池里了颗石子。

  “你,给朕把鱼食拿过来。”他随意对着跟随的仪鸾司侍卫指了一下。

  高大的侍卫穿着官服,腰间的佩刀斜斜挂起,笔直跪立在了石头旁边,黑色的兽皮手套覆盖到腕骨,双手捧着鱼食递到了宋南卿稍一抬手就可碰到的位置上。

  一团鱼食抛下去,几条锦鲤纷纷游过来争抢,宋南卿沿着荷花池喂了几把,站起身又走远了,銮驾停在一旁远远侯着他。

  藏匿在鱼食堆里的一张小纸条被宋南卿握在手里,转身把字迹尽收眼底,随后纸条随着鱼食散入水中消失不见。

  少年的睫毛轻颤,神思千回百转,佛珠在指尖晃动。

  夜晚,天气微凉,穿着一身月白常服的宋南卿悄悄混出宫去,带着春见往纸条上探听来的凤栖楼走去。

  仪鸾司的侍卫在别人看来是空有花架子,充当门面好看的,但这几年在宋南卿手里,已经逐渐成长为暗地里秘密窃听消息的一支队伍,京城官员的风吹草动都尽收他眼底。

  凤栖楼是京城最大最奢侈的销金窟,头牌花魁初夜能竞拍出千两黄金之价。那日御史台副御史弹劾贾良之子贾士凯与人起冲突,也是在此处。小小凤栖楼引得京城官员争相往来,实在不得不看。

  夜色醉人,宋南卿揣着刚从梅坡斋买来的梅子,一进门就被老鸨子殷勤围住。

  “这位公子看起来面生得很,第一次来我们这儿?”年近四十的老鸨依然风韵犹存,她在这京城繁华地见识人来人往许多年,倒是很少看见像眼前这位一样那么美貌的客人,老鸨心里想:他来这儿还不一定谁嫖谁呢。望着这通身的气度和不凡姿态,女人把他头上的羊脂玉簪子和云锦衣袍尽收眼底,殷勤地给他介绍姑娘。

  “二楼的包间早就准备好了,专门伺候公子这样的贵客,妾给您找几个顶尖的姑娘来,绝对把公子伺候好。”

  大厅香气缭绕,粉红薄纱从二楼垂下来飘荡,玉器屏风、雕梁画栋,到处都是莺歌娇啼,穿着清凉的美人被亲密搂着调笑,脂粉香气扑面而来,宋南卿还从未见过这等场面,耳根微微发红。

  春见低着头,在宋南卿耳边劝道:“陛…公子,奴才看咱还是回去吧,这等地方不是您该来的,要是被沈大人知道了……”

  话头刚落被宋南卿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沿着旋转的木梯上行,在上到二楼时,宋南卿眼尖看见对面最角落的一扇小门,飞速合上落了锁,一闪而过的跛脚人有些眼熟。

  他携春见在二楼房间落座,依然可以听见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红木大床上铺着鲜艳锦被,两个太师椅置于桌前,半透明的屏风把床边风景遮挡,只露了一半,但仍然可以看见床头伸出来的两个铁环,上面缠绕着宽宽的丝带,直直垂在地上。

  二楼的香气较一楼更甜,甜中还含着丝丝花香,仿佛空气的流动都比下面慢些、粘稠些。

  宋南卿靠在椅子里歪着头看那站成一排的姑娘,往嘴里塞了颗刚买的蜜饯。

  打量的眼神从头看到尾后,他摇了摇手指,一副纨绔公子作派,随手掏了一锭金子放在桌上。

  明亮的眼睛直直看向老鸨:“你打量着糊弄我呢,本公子听说凤栖楼的云岫姑娘美人绝色,一首筝曲抵万金,云岫呢,不愿出来见我?”

  “哎呦公子是里手啊,这可是不巧了。”老鸨绽放出了一个笑容,自若道,“云岫姑娘在隔壁陪客呢,今日怕是不方便,我们这儿有不少善弹筝的姑娘……”

  少年明眸皓齿,看向人时却是不怒自威,他沉着脸跋扈道:“什么客,比爷给的银子多,还是比爷身份贵重?你知道我爹是谁么,去,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跟小爷抢人。”

  他一拍桌子,骄横霸道的姿态被他演了个十成十。

  皇城根里,天子脚下,一块砖头砸下来十个人,不是皇亲国戚就是朝廷官员,自开国以来太祖就制定立法,朝廷官员不得狎妓宿娼,如被发现严厉惩处。

  但这种事向来是官不究民不举,谁能作证他来青楼就是□□呢,说不定只是来听曲。自年幼的新帝登基后,狎妓这事已经成了官员们心照不宣的事了,但明面上却没人敢如此猖狂,此等做派,对方来头就不可能只是个小官员,怕是哪个侯爵王爷宠坏的小儿子。

  对方赔着笑连连称是,出门左转往一扇门去了,春见被使了个眼色跟过去。

  宋南卿见人都走了,皱起眉吹了吹被拍疼发红的掌心,指腹轻轻揉搓着,倒抽了一口凉气。

  什么破桌子,那么硬。

  他心中盘算着时间,突然听到隔壁的墙壁传来了快速的撞击声,偶尔伴随着暧昧的叫声和男人的低声狎言,女子的声音婉转动听千回百转,听起来爽快极了。

  宋南卿站起身来回踱步,似是想掩盖隔壁的动静,但耳朵却是竖了起来,隔壁的撞击声越来越快,女子的低吟带上了哭声,声音越来越尖,忽而听到男人的低吼,一切回归沉寂。

  少年咬了下嘴唇,这时隔壁低低的男声传入耳朵:“怎么弄的到处都是,裤子都被你喷湿了。”

  宋南卿推开窗,让风吹在红热的脸颊上,外面风声卷着烟火气一起涌入耳中。

  他揉了揉红热的耳根,突然听见隔壁的交谈声。

  “王大人那边已经收了银子,等给我弄上个一官半职,我就给你赎身娶你,到那时我爹娘一定不好再说什么反对的话。”那个低沉的男声说道。

  “真的吗?但我爹当年就是因为买官鬻爵之事,才被朝廷贬为奴籍,连我都……只能流连在这烟花之处,我不希望你为了我犯险。”女子情真意切。

  男人用带着嘲讽的语气道:“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朝代了,王大人上面可是大人物。”说到这儿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如果能入那位的眼,你何愁没有做诰命夫人那一天,放心好了。”

  后面女子又说了一些吹捧的话,把那男人吹的虚荣心爆发,又把自己即将搭上大人物的事好一通吹嘘。

  宋南卿关上了窗子。

  恰好春见在这时急匆匆回来了,掩着嘴凑到他耳边说:“陛下,奴才一路跟踪那名跛脚的随从,在那扇小门后头寻见了御史大人王潜!”

  他顿了顿,接着说:“只是那间屋子里还有……还有别人,奴才不太方便听下去。”

  宋南卿说:“支支吾吾做什么,你有什么不方便的。”一想到刚刚隔壁的动静,他言语一滞,继而眼睛闪过亮光问:“正在?”

  春见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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