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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君父在上 昼眠梦君 3737 2026-07-22 08:07

  瞧瞧,都是你自己干的好事!

  晏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也知道事已至此,说什么都像是徒劳的狡辩,于是偏开头不去看,那明瑾怎么会愿意让他再逃避,扒在他身上,非要凑过来亲他,跟小狗似的乱拱,把晏祁压得闷哼一声,顿时老实了。

  “你的伤口……”

  “没事。”晏祁飞快道。

  明瑾不放心地看了看,发现绷带上没有再渗出血来,这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你总是希望我能放弃喜欢你,”他安静地靠在晏祁怀里,许久后,忽然低声道,“那你总该告诉我真相,叫我死也死个明白吧。”

  晏祁的呼吸乱了一拍。

  他垂眸看向明瑾,少年的眼神一如既往地清亮,晏祁知道他说的是真话,或许知道一切后,明瑾真的会考虑彻底放弃。

  一如自己一直以来所希望的那样。

  解释的声音挤在了喉咙里,像是有人扼住了他的咽喉。

  晏祁眨了眨干涩刺痛的双眼,看着依偎在自己怀中的明瑾,恍惚间,又想起了那一年初雪,明瑾在襁褓之中,朝天空中的飘雪伸出一只手,伊伊哇哇笑着的模样。

  只一晃神,曾经的幼童,就已经长大成人。

  相比起宁昭公主,少年的长相其实更似他的父亲,唯独那双眼睛像极了他母亲,俊秀清逸,顾盼神飞,五官轮廓虽已初具棱角,但笑起来仍带着几分少年青涩的味道。

  像是那年他从树上为自己殷勤摘下的果子。

  当雏鹰学会飞翔,合该去往更广阔的天地,而非为他停留不前。

  晏祁做不到放手。

  但更做不到折断他的翅膀。

  “如果你想知道的话,”他轻声说,“那么,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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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二更~大概在九点左右[让我康康]

  第42章

  “你昨天怎么没来书院?”

  “……喂, 跟你讲话呢!”张牧敲敲桌子,“一早上都魂不守舍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明瑾蔫蔫地从桌案后直起身, 看到张牧皱着眉头, 看似不耐实则暗中关切的神情, 忽然长叹一声。

  “说来话长,”他说, “我自己感觉也和做梦一样。”

  张牧无语道:“那您能不能长话短说?”

  “这个, ”明瑾想了想,实诚道,“应该不行。”

  晏祁叮嘱过他,切不可把这些事告诉其他人,虽然明瑾一百个相信张牧, 但这家伙连上课睡觉都会说梦话, 实在不是个保守秘密的好人选。

  而且就连明瑾自己也还乱着呢。

  他该怎么跟张牧说, 说自己其实爹不是亲爹, 娘也不是亲娘,当年爹娘只是好心收养了他?

  说他其实身世十分复杂, 虽然还不知道亲爹亲娘到底是何方神圣,但就连堂堂宁王,也愿意在朝堂忍辱负重十几年只为保他平安?

  明瑾有想过,自己可能就像那些话本里写的那样, 有前朝皇室的血统,身份特殊, 是什么末代皇帝最后的遗孤后人之类。

  但看晏祁的意思,好像也不是打算复辟,似乎只一门心思要把皇帝拉下马。

  再说了, 他自己也是晏家人,哪怕真成功了,那也叫谋权篡位。

  “啊!搞不清楚!”

  明瑾趴在桌上,抓狂地挠起了自己的头发。

  那天他追问了晏祁好几遍,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亲爹亲娘的身份,但晏祁只说,一次性知道太多对他不好,他亲爹亲娘现在都不在人世了,早知道晚知道几年也没什么区别。

  相比之下,还是想想该怎么处理和明家夫妇的关系更重要。

  明瑾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

  自打知道这件事后,回家他都不太敢看爹娘的眼睛,就连明敖和文轻尘对他嘘寒问暖,明瑾也都是嗯嗯啊啊地应付过去,扭头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他宁可爹娘骂他一顿,或者打他,质问他为什么要花那么多钱,还夜不归宿,顽劣不堪。

  他从前觉得理所应当的一切明家的家业、爹娘的宠爱、还有那些丫鬟和掌柜们对待他的特殊,仿佛都在一瞬间变成了偷来的。

  明瑾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不对,因为他能感受到,爹娘是真心把他当亲儿子宠爱的,身份可以作假,但日复一日的关心呵护不能。

  可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觉得愧疚。

  明瑾控制不住地想,是不是因为自己,爹娘才这么多年都没要自己的孩子?

  以前他觉得可能是爹娘年纪大了有心无力,但晏祁这么多年洁身自好,却让他不由得多想了几分。

  或许,爹娘一直不要孩子,也是因为自己的存在。

  还有先生。

  他终于明白为何寅将军那天会出现在拍卖会上,原来又是因为皇帝随口一言,先生不愿违抗圣意,却也不想寅将军就此横死,或是落入他人之手,只能借由拍卖会将寅将军交托给他。

  身为帝王,大权在握,生杀予夺,别说是一只老虎,就算是千百人的性命,也不过尔尔罢了。

  而晏祁就在这样必须处处小心谨慎、稍有一步行将踏错便会招致杀身之祸的环境中,生活了十几年,甚至更长时间。

  明瑾忽然觉得有些累。

  木云说的没错,当他选择迈出那一步时,他的整个世界的确彻底天翻地覆了,他苦笑着想。

  如今他只想回到从前,却根本无法、或者说,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曾经关爱他的那些人。

  张牧费解地看着明瑾呆坐在位置上,脸色一会儿一变,似哭似笑,跟发了癔症似的,终于忍不住了,抬手敲了他一记暴栗。

  “喂!我不管你是因为那天拍卖会的事,还是因为什么别的,都赶紧给我振作起来听到没?”

  “好不容易折腾了一趟,还花了那么多钱,终于把陈叔山和罗汉帮收归己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你还打算继续梦游吗?”他严肃道,“今天可就是报名比赛的最后一天了,现在全书院的人都知道我们和魏金宝立下了军令状,怎么,你后悔了,想打退堂鼓?想看着元栋当着全书院人的面给魏金宝下跪道歉?”

  明瑾回过神来,脸色一沉:“这些我都知道,待会等散学了就去把名单报上去,你不用在这儿激我。”

  “激你?我还用得着激你,”张牧冷哼道,“瞧瞧你现在的样子!你不管喜欢谁,兄弟我都支持,男人也好女人也罢哪怕不男不女,那都是你自个儿的喜好,我管不着,但你若是真因为他天天茶饭不思满腹牢骚,那我可就真看不下去了!”

  “不是因为这个……唉,你说的也对。”

  明瑾觉得让自己心乱的这些事里,很大一部分都是和晏祁的关系。

  从前被爹娘骂了,他可以找先生倾诉排解;惹了先生生气或责罚,他可以找爹娘询问。

  但现在一根筋两头堵,着实让他心里梗得慌。

  “等报完名,我叫上人一起去我家院子里练习,”张牧一锤定音,不等明瑾开口,他就抢先打断道,“不许拒绝!我真是看够了你今天这副愁眉不展的模样,踢球去,痛痛快快出一身汗,哪来这么多磨磨唧唧的心思?”

  明瑾无可奈何:“好吧,你说了算。”

  两个时辰后。

  “呼……呼……”

  跑了大半场下来,明瑾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地望着不远处争抢着皮球的几人,脸色通红,额前的头发都被汗浸湿了,汗珠坠在眼前,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模样,忽然笑了起来,心想张牧说得对,去他妈的,都是狗屁!

  爹娘就他一个儿子,亲不亲生又怎样,妨碍自己将来给他们养老送终吗?

  就算他们将来有了自己的孩子,那又如何,只要别不认他,他明瑾就永远是明家的人!

  至于先生那边,他就算想操心也插不上手,既然他都给自己安排好了一切,那自己就耐心等着便是。

  他相信先生,哪怕干的是篡权夺位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倒是正好,明瑾心想。

  乱臣贼子教出来的学生,也正巧是个离经叛道的狂徒。

  绝配。

  “明兄,接球!”

  听到远处李司的呼喊,明瑾抹了把眼皮上的汗,看着在蓝天下划过一道高抛弧度、几乎与飞鸟齐平的皮球,呼出一口滚烫的热气,摆好架势,高声应道:

  “来吧!”

  *

  “看来这孩子是自己想开了。”

  文轻尘站在窗外,看着一回来和他们照常打过招呼,扒完饭就匆匆洗漱躺倒呼呼大睡的少年,面上也多出了一丝轻松的笑意。

  明老爷理所当然道:“那是,所以我说夫人,根本不必担心的,瑾儿这性子随我,万事愁不过三天,豁达得很。”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明明是随我才对。”

  文轻尘白了他一眼,随着笑嘻嘻的明老爷一起到外面的亭子里坐下,犹豫片刻,又问道:“我看瑾儿似乎还不知道他亲生父母的身份,是那位没告诉他吗?”

  “夫人,这我哪能知道?”明老爷无奈道,“不过暂时不告诉他也好,饭总要一口口吃。这么多年下来,那位对瑾儿的好,你我夫妻二人也都看在眼里,他是不会害明瑾的。”

  文轻尘不语,半晌,轻叹一声:“你说的我都知晓,但如今时局一天天紧张起来,宫里那位近日连朝也不上了,听说身体都快被酒色掏空,每况愈下。”

  她目视远方,仿佛似在回忆从前。

  但那一丝柔软,很快便从她已经算不得年轻的脸庞上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与晏祁极为相似的、压抑着的愤怒。

  “这么多年了,”文轻尘低声说,“我都还记得第一次在书院见到他们夫妻俩的样子,若是他们都还活着,哪里轮得到晏珀那个杀父弑兄、荒唐昏聩的小人坐上皇位?”

  明老爷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倒了杯茶。

  “如今他们的孩子也都已经长大了,”文轻尘继续说道,“晏珀这安稳的皇帝日子,也该过到头了。”

  明敖却沉默了一会儿,说:“二皇子命明家为他私铸铁甲,夫人,这件事你就权当不知,暂时也别告诉宁王府那边。”

  文轻尘惊了一跳,拔高声音道:“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宁王?他让你去假意站队二皇子,可没说让你去送死!”

  “按照《大雍律》,这还算不上死罪,主犯最多鞭刑百下,流放三千里罢了,”明敖笑了笑,“要真倒霉被抓,我皮糙肉厚,说不定多走走路还能瘦呢。”

  “这是能开玩笑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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