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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君父在上 昼眠梦君 3431 2026-07-23 09:30

  居然敢在挨丁先生训的时候回怼回去,怕不是不知道死字该怎么写的吧?

  “你……你……”

  丁弘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明瑾鼻子的手指都在颤抖:“好,真是好极了,老夫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张牧见势不妙,赶紧站起来用力拉了一下明瑾的衣袖,冲他递了个赶紧道歉的眼神。

  接着又扭头冲丁弘毅赔笑道:“那个,丁先生消消气,明瑾他就是一时睡迷糊了,口不择言,梦游着没反应过来呢,您大有人有大量,别跟他这家伙计较……”

  荀婴和李司也连忙起身为他求情,要明瑾赶紧向丁先生道歉。

  但明瑾倔劲儿上来了,就是不开口。

  他执拗地盯着丁弘毅的眼睛,心想凭什么?为什么面对长辈,明明双方都有问题,却总是要自己低头?

  他也不是不可以低这个头,只要能换来一句谅解,一句坦诚的“此事我也有处理不到之处”,明瑾觉得就足够了。

  但事实往往是,他率先服软了,道歉了,于是所有的问题都被归结到他一人身上,年长者永远清清白白,立于不败之地。

  就问凭什么?

  哪怕今天被退学,他也要得到一个答案!

  “明瑾,我承认,你很有本事,”丁弘毅看着他始终不开口的倔强模样,反倒冷静下来,但也有可能是已经气疯了,“方才那才是你的心里话,对不对?觉得老夫虚伪,小心眼,见人下菜碟,才会处处针对你?”

  明瑾不吭声,就算是默认了。

  “很好。”

  丁弘毅看着他,点了点头,忽然冲边上的一位学子道:“你,去明经阁,把老夫那把戒尺拿来。”

  “先生!”荀婴失声道。

  “住口!”丁弘毅哑声道,“老夫本来发过誓,此生不会再动用那把戒尺,但看来今日是必须要破戒了,谁若是胆敢为他求情,我连那人一起打!”

  张牧拼命拽着明瑾的袖子,让他赶紧给丁弘毅服个软,但明瑾梗着脖子,就是不吭声,他没办法,只好用口型威胁那个学子:

  ‘你敢去试试看呢?’

  魏金宝原本正看着好戏呢,一听丁弘毅居然要重罚明瑾,顿时来了精神:“先生,我去帮你拿吧!我知道那东西在哪儿!”

  “魏金宝,你敢!”张牧厉声喝道。

  “笑话,我有什么不敢的?”魏金宝有恃无恐,“这可是丁先生亲口说的要罚,我只是替先生跑个腿而已。怎么着张牧,你也想顶撞师长?”

  “姓魏的你”

  “让他去。”明瑾说。

  张牧猛地扭头瞪他:“不是,明瑾你今天到底在发什么疯?”

  只一句话的功夫,魏金宝已经趁机跑没影了。

  荀婴心道这下糟糕了,丁弘毅那把戒尺,他在替先生收拾东西的时候见过,足足有一斤多重,上面还凹凸不平,有不知何年何月留在缝隙里、擦都擦不干净的暗色血迹,简直是个凶.器。

  要是真下狠手,说不定都能把人手骨打断!

  “李司,你快去找龚院长来,现在也只有院长能劝动丁先生了,”他低声对坐在丁先生视线死角的李司说道,“快点,不然就来不及了!”

  李司紧张地点点头,趁着众人都不注意,立马悄摸跑出学堂去寻救兵了。

  “先生,”荀婴一撩衣摆,跪在了丁弘毅面前,“您教了明瑾几年,想必对他的性子也十分了解,今日他顶撞师长,是该重罚,但他绝非那种败德毁义无可救药之人,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求先生网开一面,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张牧愣了一下,也赶忙跟着跪了下来。

  丁弘毅冷眼瞧着他们两个,还有直挺挺站在他们后面,紧抿着唇脸色发白的明瑾:“你们两个,倒是义气,看来是打算陪着他一起领罚了。”

  明瑾的身体晃了晃,终于跪了下来。

  “先生罚我一人就行,”他攥着双拳,嗓音嘶哑,“我一人犯错一人当,不干他们两个的事。”

  丁弘毅正要开口,魏金宝就兴冲冲地从外面冲了进来,瞥了一眼跪在学堂里的三人,更是双眼放光,笑容满面地把戒尺递到他手里。

  “先生,幸不辱命!”

  张牧盯着他,险些破口大骂:“魏金宝你个阴险小人”

  “少在老夫面前说些不三不四的混账话!”

  张牧瞬间闭上了嘴巴,但看那抽搐的脸颊肌肉,显然是脏话都被他憋在了喉咙里。

  “今日老夫只罚你一人,”还好,丁弘毅没有像明瑾想的那样,完全不讲道理,他冷声道,“明瑾,你可服气?”

  服你奶奶个腿儿!

  但为了不连累张牧荀婴二人,明瑾只好憋屈地说了声是。

  “自己过来,伸手。”

  明瑾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在张牧荀婴担忧的目光中,走到了丁弘毅面前,伸出双手,紧紧闭上了眼睛。

  “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硬骨头。”他听到丁弘毅哼笑一声,这次没有太多的阴阳怪气,反倒还有点儿……像是愉悦的意思?

  不是,他幻听了?

  明瑾不可置信地睁开眼,却正好看见丁弘毅举起铁尺,啪地打在了他的手心!

  饶是有了心理准备,这一下也差点让明瑾当场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身体晃了晃,掌心处传来被灼烧似的痛感,一道肉眼可见的红.肿尺痕浮现在皮肤表面,刺激得他的神经突突直跳。

  明瑾咬着下唇,死死盯着自己痛得抽搐的手指,后知后觉地明白,当年晏祁拿尺子打他时,估计连三成力道都没用上。

  ……实在是太痛了。

  “先生!”“先生手下留情啊!”

  张牧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大事不妙。

  羽林军内部训练时也有惩罚,他的上官有次闲聊时还跟他说过,锦衣卫那边专精审讯之人,能把人打得死去活来,但表皮不破。

  这种伤势一般不重,连骨头都伤不到,就是疼得叫人一辈子都忘不了。

  妈的,这老丁头也忒狠了!

  荀婴更是急得频频望向学堂之外:李司怎么还没回来?

  难道是龚院长不在?那可就完蛋了!

  “这是第一下,”丁弘毅不为所动,淡淡道,“罚你,是为出言不逊,顶撞师长。”

  明瑾重新闭上眼睛,心道这老头儿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反正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赶紧打吧,打完了事,打晕了更好。

  “二!为你扰乱课堂,罔顾师恩!”

  明瑾发出一声闷哼,痛得额头都渗出了大颗大颗的冷汗。

  “倒是硬气,”丁弘毅不咸不淡地夸奖了一句,“但我这铁尺,越往后越难捱,迄今为止,骨头最硬的,被我打了三十四下也不愿悔改认错,希望你的骨头也有他这么硬。”

  “三!”

  明瑾的嘴唇颤抖着,心道这位勇敢的前辈估计是痛晕过去了吧。

  这么有种,真想问问老丁头他叫什么。

  当然,要是他今天开了这个口,那就真的彻底完蛋了。

  他觉得自己最多再支撑个十来下,老丁头让他悔改认错,荀婴和张牧也都在后面连声劝他,但明瑾只是闭着眼睛,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他其实也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硬气。

  或许再打几下,也会痛得受不了跪地求饶。

  但胸膛里那股气,一直顶着明瑾直直站在原地,一声不吭地挨打。

  “……九!”

  明瑾噗通一声跪在了地面上,双手下意识撑地,那一瞬间痛得他面目扭曲,终于忍不住“啊”地叫出了声。

  但尽管如此,他仍艰难地把双手举过了头顶,颤抖着递到了丁弘毅的面前。

  丁弘毅停下了动作,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几十年前,跪在他面前,恳求恩师允许自己求娶公主、并打算随着公主一同随军北上的得意门生。

  那孩子,年少双亲亡故,被龚院长带回书院,靠书院众先生接济长大。

  但贫贱不移其本性,他也是这么多年来,丁弘毅教过的最出色的学生。

  没有之一。

  以他的刻苦、天赋和学识才华,丁弘毅毫不怀疑,只要留在京中,按部就班地参加科举,有朝一日,必定官居三品之上,成为大雍的国之栋梁。

  可就算挨了足足三十四下铁尺,浑身被冷汗浸湿,十指鲜血淋漓,黑发青年也依旧神情坚定,丝毫不改其志。

  他说:“先生,我心意已决,望您成全。”

  丁弘毅最终还是松了口。

  然后这一去,他就再也没回来。

  “好的不学学坏的,”丁弘毅咬牙道,虽然是打人的那个,但握着铁尺的枯瘦右手却在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简直是不可救药!”

  “老夫还就不信了,再多硬的骨头,老夫今日也要给你掰回来!”

  他高高举起铁尺,但停在半空,却怎么都挥不下去了。

  “先生,怎么不打了?这还没十下呢!”

  魏金宝有些不满丁弘毅的磨叽,甚至还在边上催促起来。

  张牧这个暴脾气终于忍不了了,他怒吼一声,捏紧拳头就扑了上去。

  魏金宝被他揪着衣襟,杀猪似的高声喊叫起来,旁边他的书童吓得脸色惨白,想要拦人,却被张牧邦邦两拳揍得头晕眼花,一头撞倒了桌案。

  “住手!你们是要造反吗?”丁弘毅怒喝道。

  但魏金宝已经和张牧在地上扭打起来,荀婴拼命把张牧往后拽,可惜他力气太小,没什么效果,边上的学子们受到波及,纷纷逃开,学堂内霎时乱成了一锅粥。

  “这是在做什么?”

  门口传来一声叹息,丁弘毅扭头望去,脸色瞬间变了。

  “龚院长,还有……宁王殿下!?”

  扭打成一团的张牧和魏金宝同时僵住了,荀婴用力过头,咚地一声撞在了张牧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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