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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小瞎子认错未婚夫后 滴星圆 3980 2026-07-22 10:39

  自作孽不可活!他倒要等着看不可一世的玄衣侯如何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褚松回:“……”

  倒也不是不行。

  赵慕萧在石桌上睡得满脸通红,迷迷糊糊地挠着额角,听到这话,迟钝地抬头看了看,看到一片模糊的人群,眨眨眼睛,配合娘亲给他擦脸的动作,侧过身去,刚好认出了未婚夫的白衣人影,瞬间绽笑。

  景王妃打趣道:“萧萧,楚公子做你的老师,教你习字启蒙,可好?”

  赵慕萧虽还没睡醒,但用力点头:“好!”

  褚松回抿了抿唇,压下上扬的唇角。

  正是炎夏,心中却似有春风吹拂。直至回居所的路上,都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悠悠打马过竹径,他又吹起了洞箫。

  在后面护随的朱辞与蕴青小声说悄悄话,“侯爷这几日心情都很好呢。”

  蕴青忧心嘀咕:“可不是,冒充人家未婚夫,戏弄人家,侯爷倒觉得好玩,只是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啊?”

  两人大眼瞪小眼。

  褚松回一首曲子吹完,啧了一声,“怎么这么远?”

  “侯爷,竹枝山道这儿就是很偏僻,您又住在山上,满打满算离灵州城足有一个时辰呢。”

  “那就去城内置办个宅子。”褚松回沉吟,想了想,“离景王府近的,不需要太好,但要有书香气。”

  蕴青道:“是,属下明日便去办。”

  褚松回微微一笑,“现在,立即,马上。”

  这般着急。蕴青愣了愣,不敢迟疑,“是!”

  他刚走了没多久,千山就追上来了,“侯爷,将夜还在冯府外盯着。冯府请了郎中,冯季老匹夫方才醒来了,在屋子大摔东西,将您痛骂,后来竟又气过去了,好一个无能狂怒!您是没看到,那脸真是五颜六色得很!”

  “便宜他了。”

  千山有些担忧:“不过侯爷,您隐藏了身份,那老匹夫会不会将您说出来?若那样的话,景王府那边,岂不暴露?”

  “他不敢说,也没脸跟我对峙。”

  否则也不会见到他,就给吓晕了过去。

  想起这个人,褚松回冷笑一声,好心情散了些。

  他父亲褚原在平叛战争中,为简王所杀。战乱平息后,群臣至灵堂吊唁,其中也包含冯季。冯季痛哭流涕,惋惜将军离逝。众人都不禁感慨,二人生前极度不和,谁知死后冯博士竟这般伤心。

  八岁的褚松回本也是这么想的,直到他无意中看到冯季在灵堂前厅一侧的假山后,取帕子抹去眼泪,笑了。

  那是一种充满恶意邪气的笑容,对死去的人,极不尊重的笑容。

  即便到现在,褚松回再想起,依旧觉得恶心与愤怒。

  他勒住缰绳停住,戾气再度浮在心头,一口恶气,只想出个干净,于是便转身回城。

  抵达冯府时,天色已黑,灵州城满天的繁星。

  他潜进冯府,循着灯火和将夜探得的指示,直往冯季寝居。

  屋内寂静,残留浓苦的药味,梁上丝纱摇晃,桌上书卷翻动。

  暗夜中,褚松回脚步无声。

  突兀的风声吹响窗棂,在褚松回看不到的地方,闪过一道黑影。

  次日,天光微亮。

  景王带着侑金、礼单,以及两个孩子,登冯府之门。他们在会客厅等了半个时辰,却无一人来问,甚至连茶都没有。问奴仆主人何在,却没一个好脸色。

  赵闲问起冯云瑞,那小厮更是理都不理,扭头就走。

  赵闲气极了,“好蛮横无礼的奴仆!竟敢把我们晾在这里,回头定要让云瑞兄好好罚他们!”

  赵慕萧道:“若无主人授意,他们怎敢如此?”

  赵闲哑口无言,哼了一声,“那也定不是云瑞兄授意。”

  景王也是极为寒心,心道再等一炷香,若冯季或者冯云瑞还不出来,他便也不管什么体面不体面了,直接放下东西就走。

  正这么想着,突然听到堂外传来尖叫,还有杯碗摔碎的声音,伴随着尖锐的女声和骤然响起的嘈乱。景王不明所以,待走到堂外,才听清楚婢女惊慌恐惧的声音说的是

  “老爷死了!”

  第17章

  冯季死了。

  仵作验明死因,尸体无外伤无血,脖颈一圈勒痕,面色青紫,双眼上翻,乃悬梁自缢而亡。

  消息很快传遍灵州城的大街小巷,一时之间议论纷纷,将景王府推于风口浪尖。

  “听说了吗?就是前日发生的事情!冯老先生照例去景王府授课,谁知被景王与那个瞎子小王爷、他未婚夫、还有那日哭求听课的老头联合激怒羞辱,当场就气晕了,人都给抬出王府的!”

  “我还听说,景王府擅做表面功夫,实际上对冯老先生甚不尊重,多有欺负,让老先生站在太阳底下,等了足足一个时辰!”

  “竟还有这事?那冯老先生都快五十了,景王府这么做未免太恶毒了吧?”

  “可不是,景王当初姿态卑微地求请冯老先生出山,结果竟将人活活气到自缢,忘恩负义!太不是东西了!”

  “嘘!这话你也敢说?蚊子腿再小也是肉,那景王毕竟是个王爷,再落魄也不是你我平头百姓惹得起的。况且……此人颇有野心,当年便是和简王伙同谋反,才被贬到此处的,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但难保他就彻底甘心了……”

  赵慕萧放下马车帘子,那些越来越离谱的声音依然传了进来。

  他忧虑地看向景王,“爹,他们说的都不是真的。”

  “随他们说吧。”景王神色颇为憔悴。

  他为了冯季的案子,日夜奔走。

  冯季之死,虽是他自杀,却终究与景王府那日争论脱不了干系。他一边安抚冯家,一边安抚妻儿和许子梦,一边同奸猾的官府周旋,咬紧《齐律》载文,极尽所能,最终赔付冯府银钱,应下了对方种种无理要求,终于了了此事。

  赵慕萧抿了抿唇,将装满水的水囊递给父亲,“爹。”

  景王勉强地笑了一下,口干舌燥,喝光了水囊里的水,落下一声叹息,“没让你们受苦就行,不必管旁人说什么。”

  赵慕萧却摇了摇头,“爹,可有人说你有野心。”

  景王一番苦笑,自嘲道:“野心?如今能活着,就是我的野心。萧萧,是父亲没用啊,没让你安然地成为金尊玉贵的小王爷。”

  “爹,我不是这个意思。”

  赵慕萧接过空的水囊,将自己沉甸甸的水囊中的水匀了些过去,又递给景王,“我只是在想,倘若这些话的分量越来越重,刺史再将添油加醋地上报朝廷,再禀报皇上,是否会招来麻烦?”

  闻言景王愣住,忽而涌上惊怕,握着水囊的手微微颤抖,溢出几滴,“虽然过了十七年,但父皇多疑,必会猜忌……”

  赵慕萧掀开马车帘子,循声看向热火朝天的茶棚,屈指慢声道:“爹,那个人可疑。”

  他来灵州,每日除了在杂耍班子训练或是表演,便爱与师兄们去茶馆听说书或听百姓议论,还是头一回听到景王有谋反之心的说法。

  景王表情变得严肃,立即让车夫停在树后面,假意喂马,他们则在车内静听茶棚之话。听着听着,景王出了一身冷汗。

  暗中打铁藏甲,笼络江南士族,甚至还在王府中对皇帝有“怨望”之词,为简王鸣不平,甚至逢年忌日便在府中偷偷烧纸,祭奠简王,为简王招魂。

  若没有萧萧提醒,他就若无其事地走了,任由这些话发酵,日后会发生什么……

  景王紧紧闭上眼睛,太阳穴疯狂跳动。

  等了许久,听了许久,茶棚的谈论声终于渐渐停息。他不再迟疑,令车夫跟上方才说得最厉害的那人。那人走到街头,进入一条隐秘的巷子,鬼鬼祟祟四周看了看,与一人相见。

  “放心吧,请转告冯公子,他吩咐的我都说了,明日我再去西街,定让每个人都知道……”那人接了赏钱,声音转喜,“多谢多谢!”

  藏在角落处的车夫赶忙将听到的话转告景王与赵慕萧。

  “冯云瑞?!”

  景王瞠目结舌,气急反笑,“我景王府待他们不薄,竟在背后这么说……我明白了,冯府是怕冯季的丑事传出去,所以先下手为强,抹黑我们,斩草除根!这个冯云瑞,跟他爷爷一样的肮脏手段。”

  他这十七年,在灵州谨小慎微,方到如今。若再当缩头乌龟,只怕妻儿性命难保。

  “去冯府!”

  冯府挂白,幔帐飘扬,人皆披麻戴孝,哭音哀恸。

  赵慕萧与景王刚到冯府,便见一人被丢了出来,冯云瑞站在台上,眼神又冷又恨道:“要不是你们,我爷爷又怎么会上吊?你们居然还敢来!”

  被丢下的那个人竟是赵闲。

  赵慕萧将赵闲扶起来,替他掸去灰尘。他看不见哪里有灰尘,只好上上下下都拍拍。

  赵闲已经完全傻住了,他不知道原先平易近人的云瑞兄,怎么变得这般凶狠?好像很讨厌自己的样子。他无措道:“云瑞兄,我只是想来吊唁先生。”

  “不必!”冯云瑞懒得再装,“我爷爷为你们王府授课,呕心沥血,勤勤恳恳,结果却落得这么个下场。虽不能治你们天潢贵胄的罪,但我们冯家是万万不敢招惹景王府了!”

  “可是……”赵闲无言以对,心里也一肚子委屈,为这事头疼焦躁不已。

  正在这时,景王从马车上拎着两个人下来,喝声道:“是我们景王府不敢招惹冯府才是!”

  这番热闹,引来路边的百姓围观。

  冯云瑞见到府中小厮和那买通传信的人,脸色一变,不自然了起来。

  景王重重冷笑一声,指着被捆起来的两人,“我本想为老先生留体面,不至于晚节不保,可谁知你们冯府穷追不舍,派这些人乱传谣言,指本王有谋反之心,岂不是置我景王府于灭门之祸吗?!冯公子,你的伎俩和你爷爷真是如出一辙啊。”

  景王见他便冒火,尤其想起他暗中和贾文羽邓衡讥讽阿闲的那些话,又道:“本王也是搞不懂了,既然这般不愿意来王府授课伴读,当初为何同意,就为了那点虚无的名声?拿尽了景王府的好处,明里亲和暗里贬低,倒真是辛苦了!”

  冯云瑞面上一急,大声道:“你胡说!我爷爷已经死了,你们还狂妄胡言!就不怕报应吗?”

  赵闲万分震惊。

  赵慕萧于是将酒楼偷听到的话,靠近赵闲的耳朵悄悄又说了一遍,生怕赵闲不信,用力点头,“阿闲,千真万确!”

  赵闲张着嘴,话也说不出来。大太阳底下,他眼前发昏,思绪却像泉水一样咕噜咕噜地往外冒。

  去翠溪游玩,冯云瑞说带上赵慕萧,挫挫他的锐气,结果就碰上了贾文羽和邓衡,他要走,冯云瑞不让,被奚落了,冯云瑞说没什么……

  冯云瑞的小厮还将瞎子赵慕萧带入人烟罕迹的翠月林,让他迷了路,小厮正是现在被景王捆起来的这个人……

  和贾文羽、邓衡同乘一辆马车,结果马车迸裂,三人齐齐摔得下不了床……

  冯云瑞特意与他说不必告诉赵慕萧冯季讨厌玄衣侯的事情,这才有了后面的争论……

  再结合父亲与赵慕萧刚才所说的,与冯云瑞那毫不掩饰的冷酷厌恶,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合着这冯府就把他们景王府当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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