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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小瞎子认错未婚夫后 滴星圆 3648 2026-07-22 19:39

  阿环苏假意听不出成元帝的怒火,微笑道:“这是大单于的意思。”

  皇子无能,皇帝也已苍老,两鬓斑白,视力减退,如何能射中这千里之上的雕?无论射中与否,都是天大的屈辱。

  “大胆!这是齐国,是平都,陛下待尔等以上宾,尔等竟猖獗狂傲,不知天高地厚,还用什么雕来挑衅,想当初漠沙惨败,你们大单于匆忙求和,三日三夜的商讨后,陛下才答应退兵,放尔等一条生路,难不成都忘了吗?而今这便是求和的姿态吗!”

  丞相褚庭怒斥乌夏使节,喝声犹在耳。

  阿环苏不以为然:“大人,这是以射猎谋友好啊,怎么不算求和?既如此,那我让将军雕飞得矮一些。”

  他吹了个口哨,那雕果然飞矮了。

  成元帝眯了眯眼眸,精光乍露,如同一匹老狼。

  他看向台下诸皇子,忽然发现一人,其余人都低着头,独他仰头看雕。

  正是景王的长子,赵慕萧。

  赵慕萧看了好久了,那确实是他见过最灵动敏捷的雕。

  成元帝心中愈发烦躁暴怒,问了几声,无皇子敢应。朝臣责斥,而乌夏得意洋洋,一时之间竟让齐国陷困境之中。

  就在这时,成元帝又将目光放在了赵慕萧身上。

  在紧肃僵持、明争暗斗的场面下,众人担惊受怕,他却只是微微蹙着眉,面色沉静。

  完全不像是一个尚未及冠的少年应有的反应。

  “陛下,将军雕已在天上飞了好一会了。”阿环苏慢慢悠悠地说,“若贵国射不中圆环,便让它歇息一二吧。”

  定国公已怒气冲冲,指着阿环苏道:“欺人太甚!乌夏到底什么意思!真当我们齐国是软柿子吗!”

  阿环苏笑道:“定国公大人急什么,听闻国公大人年轻时也曾立过战功,想必是武艺超群,只可惜不逢时候,我大单于这雕,只迎皇子皇孙。”

  这是齐国的耻辱。

  连景王都紧紧攥拳,瞪着乌夏使节。

  赵慕萧察觉父亲愠怒,又仰头瞧了瞧肆意的所谓将军雕,耳边各种王公贵族的议论、帝王隐隐的怒火、雕游长空的嘶哑声。

  “既然如此,便得罪了……”阿环苏等一众乌夏使者满脸快意。

  “我可以试一试吗?”

  声音文雅,脆生生的,不大不小,却骤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萧萧?这可是不得了的事!”景王惊慌失色。

  褚松回下意识上前一步。

  阿环苏问成元帝:“请问陛下,这位是?”

  成元帝不答,指间敲击檀木桌面,若有所思反问赵慕萧:“你可确定?”

  赵慕萧点点头。

  阿环苏身后的副使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是皇帝的儿子的儿子,皇孙,没什么权势,而且听说患有眼疾。”

  阿环苏得知,更是不屑地哼笑,经过副使提醒,“看来平都真是无人了。”

  赵慕萧面色淡然,乖巧文静,道:“不妨一试。”

  “好!”成元帝见他这副不动如山的姿态,不禁叫好,亲自下了席位,将御弓赐予他,“你会射箭?”

  赵慕萧道:“略晓一二。”

  成元帝不禁笑了一声,极为短促,“看得清?”

  赵慕萧扭头看天,点点头,又摇摇头,一本正经道:“但能听见宝石与圆环相撞的声音。”

  成元帝又问:“几分把握?”

  赵慕萧目色茫然,“这个,不知。”

  成元帝打量他,忽然有些期待。

  “萧萧!上这匹马!”

  接弓佩箭时,褚松回已牵来了一匹马。打眼一瞧,便是上品。鬃毛微短,毛色光亮,体型坚实,双眼炯炯有神如明珠。

  成元帝一眼就认出来了,道:“这不是你父亲留给你的马吗,朕还没见你给过别人。”

  赵慕萧有些不乐意,却又没法子。

  褚松回温声道:“这马性子柔和灵性一些,适合你,你拉好这条缰绳,若他速度快了,便制住……”

  阿环苏忍不住笑,“这箭在弦上,却才教授马术。果真是中原大国,那古话怎么说来着……”

  他看向身后的一个老仆。

  老仆恭敬地低下头去。

  阿环苏接着大笑道:“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如此坦然气魄,在下敬佩不已!”

  被他这般说,其余人心中亦生微词。连马都不会骑,何谈射猎?景王与赵闲更是忧虑,为他捏了把汗,不厌其烦地嘱托他小心。

  赵慕萧置若罔闻,牵过马辔,打断褚松回的嗦,“我记得,我的记性没那么差。”

  褚松回教过他骑马,后来的一年里,他也曾骑着马穿行在竹枝山道,在晴岚亭追忆过去。

  褚松回道:“慢些,你若赢了,今夜能否赏脸,我请你去摘星楼摆一桌晚宴?”

  “……不必。”赵慕萧没忍住,“你就得我会赢?”

  褚松回含笑:“当然,我见识过,小王爷百步穿杨。射雕不过射筝,并无区别。”

  赵慕萧抿了抿唇,没说话。

  他看不清周遭神色,但他知道,应当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真是怪……不自在的。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策马驰向猎场。

  一入猎场,幽绿林间群鸟争发,掀动簌簌沙声。

  苍黑色的雕盘旋于上空。

  赵慕萧驾着马,跟随苍雕的形迹方向,却没急着拉弓。此时秋光有些明耀,他仰头看着,难免觉得刺眼,不由眯了眯,分七分注意力在雕爪上的圆环清脆声上。

  他速度偏慢,策马反复。

  场外看着却焦心如焚。

  端王急道:“这赵慕萧在搞什么,怎么还不射箭?早知如此,又何必自告奋勇,丢齐国的脸面。”

  相交之下,盛王显得很和气,“十弟这话便不对了,萧萧到底是你我的侄子,他既举手了,想必是有本事的。或许可以凭借聪明才智,克制那雕,也未可知啊?”

  阿环苏见状,心中满是嘲笑讥讽,正要说话时,忽然身后被抵了抵,似乎是觉得憋气得慌,他抄起酒盏喝了一整壶,这才闭嘴。

  而这一幕,恰好被褚松回收入眼底。

  他敛眉,目光移至阿环苏背后的,那个老奴。

  此人容貌苍老,鹤发鸡皮,腰背都佝偻着,年约六十上下。一张长着乌夏蛮族人的脸,皮肤又松软又好像紧贴着。方才褚松回便觉得此人怪得很,看似这乌夏使团的核心人物是阿环苏,实则他的每一句话,都犹如经过精心演练,有些言语甚是不像是出自不通礼仪教化的蛮族人之口。

  现在看来,这背后的人物,便是这神秘古怪的老奴了。

  褚松回正想着,突然听到景王和赵闲紧张的喊声,忙看向猎场。

  赵慕萧拽马,稳住身形,他闭了闭干涩的眼睛。正是用药期间,本不该触光的。可近来他恢复得很好,便松散懈怠了。赵慕萧沉思,摸了摸腰间,忽然摸到一条柔软丝滑的衣带。

  很熟悉的丝织纹路,刻画出祥云。

  “萧萧,系上!”正在这时,猎场外传来青年清朗的声音。

  赵慕萧犹豫一番,只好暂时先系上。眼前黑沉,破除浑噩模糊的束缚,想起从前与师傅在山里打猎的时日,风在耳朵呼啸而过,他驾着马,比刚才更如行云流水。赵慕萧两腿夹着马腹,低声催促马儿奔跑,反手拈箭,拉弓射箭。他微微迟钝了一会,耳朵动了动,听苍雕粗哑的叫唤与圆环碰撞声,几番用箭,虽皆落空,或擦羽而过,但赵慕萧反而愈发沉稳了。

  猎场之外的嘈杂与笑话,只当不闻。

  他拉了拉眼上的衣带,觑准苍雕飞行的轨迹,将衣带再次覆上,又执箭上弦,指向天际。他维持这个动作许久,苍雕飞往哪儿,他驾着马,箭就移向哪儿。声音予以他指向,而天下武功,唯快不快。

  嗖

  赵慕萧骤然出箭,出其不意,竟是快如闪电。

  围猎场外的众人还没看清箭矢去向,忽听“刺哑”一道异响。那本在翱翔的苍雕突然疾速下坠,“砰”的一声撞着树木落地。

  众人皆惊,乌夏使节面色震变。

  场内的玄甲军迅速将中箭的苍雕用麻绳捆住,抬了过来。赵慕萧翻身下马,偏长的衣带飘然。解开后,露出完整的漂亮的一张脸,俯身拽出了雕爪上的绿松石圆环,慢慢走出猎场。

  呈给阿环苏。

  依然平和沉静,乖巧从容。

  第43章

  绿松石圆环, 在光下尤显色泽鲜艳斑斓。黑绳结缀的小颗宝石,绕着圆环摇曳磕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猎场外连绵起伏的惊呼, 暗道痛快。

  成元帝大为松了口气, 缓缓坐下,端起早已凉透了的茶盏, 细细啜饮, 眼眸深邃, 始终观察着赵慕萧。

  阿环苏不可置信过后,狠狠拍了下桌子,霍然起身, “你竟敢杀了将军雕!你……”

  赵慕萧“啊”了一声,回头看了看那一箭穿透脖颈的雕, 慢吞吞道:“我听得宝石声音,射断结绳,不曾想却穿刺了将军雕的喉咙,实为无心之失, 请使节息怒。”

  “你分明就是故意的!你眼睛真的瞎吗?!”阿环苏听了这解释, 绕过方桌, 怒不可遏地快步走去。

  褚松回侧身拦住,摩挲着腰间宝剑, 似笑非笑:“这圆环已经被射下, 是齐国赢了, 使节还要做什么?难不成输不起?”

  “可是雕死了!那可是大单于与诸位王子最喜欢的雕!”阿环苏破口大吼,“我该如何向大单于交代!”

  褚松回挑眉:“使节说射圆环,可没说不能射雕啊?我代小王爷道歉,我们小王爷多有得罪了, 还请使节下次可说清楚。”

  阿环苏脑袋愈发昏沉,“你……”

  “春寿,还不快给乌夏使节倒酒。”正当这时,成元帝开口,抚着稀疏的胡须仰头一笑,“这猎场如同战场,一旦出箭了,性命便悬于一线,哪能说得准呢。稚子手下没有分寸,使节何必斤斤计较?”

  春寿拎着酒壶斟酒,“使节,请。”

  “哼!”阿环苏气愤填膺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指着赵慕萧,“如此说来,此人射杀将军雕之事,便不了了之了?”

  “当然不会不了了之。”成元帝语气轻松,“天下的雕多得是,朕让人再择一良禽,赠与大单于便是。中原的品种,未必就输了漠北。”

  “可这……”

  “好了,狩猎便到此为止吧,来人,奏乐,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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