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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破晓(煤球) 煤球 4740 2026-07-22 02:30

  赵虎这么咋呼的一个人,这几天大牢蹲下来,是一天比一天话少。

  而唐晓本身就安静,这时候更是显得沉默寡言,一日日地靠坐在墙角,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们吃睡都在这里,每天唯有如厕的时间能被带出去走一走。

  唐晓出去时特意观察过,原来他和赵虎被关的地方还不算真正的牢房,只是暂时关押的班房,那些被正式定了罪的人才会下狱。他隔着栏杆,远远地望过一眼,那里头的一双双眼睛,黯淡无光,一颗颗脑袋,蓬头垢面。他也不知道自己最终的路会通向哪一边,只能一天比一天更沉默。

  被关的第十天,亦或者是第十一天,唐晓也没数清楚,门上的锁链忽然被打开,牢头进来朝他招招手:“你出来,有人来接你了。”

  唐晓怔怔地还没反应过来,赵虎倒是嗷了一嗓子,扑在栏杆上:“我我我!出去别忘了我!”

  唐晓又愣了愣,忙站起身来,脚有点麻,走路还有点一拐一拐的。

  他路过赵虎时,还对了对口型:“你等着我。”然后便紧紧地跟在牢头身后。

  他快走了几步,这才觉得身上的血气像是渐渐地活络起来,心跳也扑腾扑腾跳快了,他要出去了,他要恢复自由了……

  他才被关了十来日,却好像半辈子都耗在了里面,外面就连空气都是甘甜的。

  牢头转过身,帮他拆了手腕上的链条:“走吧,进那个门,接你的人就在那里等。”

  唐晓握了握手腕上的淤痕,忙点点头。他脑子里再一次晃过某一张熟悉的脸,可其实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老板娘将他赎出来的,还是……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里面的人缓缓转过身来。

  “出来玩儿的时间够久了。”韩溯衣敛了敛衣袖,淡淡一笑,“唐晓,该回家了。”

  第102章

  “砰!”

  酒馆的大门突然被撞开,宋继言一头热汗,猛地闯了进来。

  老板娘和小二哥齐齐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宋继言气没喘匀,一手撑在柜台上,急问:“唐晓呢?他人呢??”

  他接了悬赏,人在临镇,跑活儿正跑到一半,忽然接到了祝明珠的传音术。

  那术法受距离所限,传话只传来四个字,写的是唐危,速回!

  怎么危的,危成什么样儿了,为什么危,全不知道。宋继言的心悬了一路,用兜里刚赚来的钱换了匹快马,一路上风驰电掣,日夜兼程,生怕回来晚了,会听到什么没法承受的消息。

  “我的门!”老板娘抻着脖子往大门口一看,没啥好气儿地道,“你小子,稳当些,跟你师父一个德行!”

  “姨,我”宋继言就差翻到台子里去问了,“你先告诉我,唐晓究竟怎么了?他人在哪里??”

  “被衙门扣了,进了班房。”老板娘大致说了事情经过,“情况就是这样,人没什么大事,就是和赵虎一起,俩人一并被关进去了。唐晓的事儿,我托人打听过,说是逃奴,本家报过案,所以上了通缉榜。这事儿说大可大,说小也可小,应该就是钱的事情。我托人疏通关系,本想把人先赎回来,可关系走不通,按说不应会如此。”

  宋继言听得一时怔住,脑海里立刻想起之前,唐晓怕衙役怕得要死的样子。

  唐晓一直东躲西藏的,看见官差恨不得都打哆嗦,说不出话。一想到这么胆小的人,如今又是被抓又是被关的,宋继言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一整颗心仿佛被细刃勒得死死的,跳一下疼一下,又高高悬在嗓子眼儿,喉咙口堵堵的。

  这下他再也待不住了,脸色一沉,转身就要走。

  老板娘急忙将他唤住:“你干什么去?你想干嘛??”

  “不能再等了。”宋继言微微低着眼,头也不回,“我去想办法救他出来。”

  老板娘看他这幅样子,都快气笑了:“看你这个死犟的样子,确实跟你师父一个德行。”她拍拍桌子,“那可是衙门,是官府的地盘,讲律法的,是你说闯就能闯的?还想拿你混江湖那套来对付呢?你也想上通缉榜是吧?”老板娘冷笑一声,“我看你也不用上,自家山脚下的衙门都敢硬闯,那里面资历老一些的捕快,有几个不认识你们青霄派的?这辈子不想回师门了是吧?”

  一连串问句,宋继言一个都答不出,可犟在那里,也不肯回头,问急了就是一句话:“唐晓不能再关下去了,我要去救他。”

  “谁拦着你了。”老板娘嘁了一声,朝一旁的小二哥使了个眼神,小二哥意会,一猫腰,钻进了后院。

  “那地方硬闯不行,也没说不能使别的招儿。”老板娘朝宋继言一招手,“你过来。”

  宋继言回头看过去,小二哥正巧撩帘走出来,怀里还抱着个小包袱。

  老板娘将包袱摊开,手指轻轻点了点,音量也跟着放轻了:“等入了夜,敲了丑时的梆子,班房那边值夜的官差会换班,你换上夜行衣,趁着这个空当儿,去探探里头的情况。”老板娘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记住了,换班只有一刻钟的时间,你戴好面罩,探了消息就尽快出来,别暴露踪迹,千万别露脸。”

  当夜,丑时,值夜的衙役打着哈欠交接班,几个人谁也没注意到,墙边阴影处,一道矫健的身影一晃而过。

  赵虎倚在牢房的栏杆上,正迷迷糊糊地梦呓,叽叽咕咕的,突然一激灵,猛一睁眼。

  一只手从栏杆外伸进来,紧紧捂住了他的嘴。

  “是我,宋继言。”宋继言低声道,“唐晓呢?为什么只有你在这里?”

  “什么?谁?”赵虎一下子没醒过神,扒在栏杆上努力辨认着眼前的黑衣人,“呃、你你不是宋言么。”

  “唐晓。”宋继言一把擒住他衣领,“他、人、呢?”

  “唐晓?唐晓不是被接走了?”赵虎挠挠头发,正经坐好,“就前两天啊,牢头说他被赎走了,不是你吗?还是老板娘?不对,你怎么进来的?”

  “你说什么?”宋继言神色一凛,手劲儿登时更大,“你说清楚些!”

  “额松手松手,他、他确实被赎走了啊。”赵虎被卡着脖子,努力地回想,他那时等牢头回来,还扒着人家闲聊了两句来的 ,“牢头说,有人来接他啊,对、对,说是来接他‘回家’。”

  话分两头。

  同一时间,唐晓昏昏沉沉地在一辆马车的车厢里醒了过来。

  他睁了睁眼,眼皮子恍若千斤重,意识混混沌沌的,手脚都虚软无力。

  他一醒,旁边两个侍奉的小童立刻凑了过来:“唐少爷,您渴不渴?”

  唐晓想摇头,也不知道摇没摇动,他虚弱地开口:“这是……哪里?要去……什么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的话究竟有没有问出口,那小童根本也不在意他说什么,只是一左一右地将他搀扶起来,又将一个杯子送到他唇边。

  那水喝起来甜甜的,甜得有些过了头,唐晓只觉脑袋一阵沉过一阵的,没撑多久,便再度昏睡过去。

  这一路他睡了醒醒了睡,头脑总是不清醒,也不知是喂的水有问题,还是喝的粥有问题,反正一直浑身瘫软,意识也断断续续的。他能感觉到,马车始终是在颠簸的,像是在急着赶路,偶尔有停歇的时候,那两个小童就会打水给他擦拭身上,还给他换了干净的衣服。

  也不知是适应了药性,还是睡得太饱实在睡不着了,他醒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就靠着垫子坐在一旁,试图和那两个小孩子说话:“这是……要去哪里?”

  “回唐少爷,就快到了。”那两个小童完全答非所问,不过更可能是被交待了不许多话,“韩少爷先行一步,是为了给您一个惊喜。”

  唐晓听了没再说话,也不知自己到底算哪门子少爷,只是安静地靠在窗边。

  “能帮我……把帘子,打开吗?”唐晓安静了一会儿,又道,“车上……太闷了。”

  “是。”小童栓起帘子来。

  唐晓费力地挪了挪脑袋,眼睛往窗外一望,这才发现,原来在赶路的不止有他们一辆马车。

  外面起码跟着七八匹马,护镖一样将马车牢牢围在中间。

  那些骑在马上的人,都穿着一样的服装,看起来格外的眼熟。

  唐晓脑子是混沌的,一下子没想起来,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他还想多看上两眼呢,可旁边一人忽地调转马头,凑到车窗,一把放下了车帘子。

  “别再打开。”那人冷冷地嘱咐了一句。

  声音上了点年纪,听起来似乎也有些耳熟。

  唐晓见过这人。

  他努力地回忆,想到脑仁都有些钝痛了,倏地想了起来。

  这群人……穿着孙家人的衣服,外头这个人,是……是那个领头的孙志平。

  第103章

  这一路上,唐晓睡的时间长,清醒的时间短,不知一共是赶了几日的路,也不知是走的哪个方向,等他彻底从那个昏沉的状态清醒过来,人已经躺在房间里了。

  那房间的布局陈设都很眼熟,他坐起身来,一时之间还以为自己仍在梦里。

  他推门出去看了看,原来不光是卧房里,连外面的流水假山都和以前像了七八成。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十多年前韩家的旧院子。

  “怀念吗?”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唐晓吓了一跳,退了一步,一转头,这才看到了韩溯衣。

  韩溯衣盘腿坐在低矮的山石上,手里拎着石子,眼睛望着身前的荷花池。

  那池水波光粼粼的,他一抬手,噗通丢进去一颗石子。

  “我挺怀念的。”他又拾起一颗石子,在指尖掂了掂,笑了,“那时候院子里就只有你和我两个人,没旁人会来打扰。”他想了想,似乎陷进了某段回忆中,“这几年,我常常想起那段时间,想起以前的你……你教过我打水漂,我学不会,你就会握着我的手,一直教。”

  他回过头,看向唐晓,手里的石子被随意地横丢出去,池面上连着弹出四五个水花儿。

  “这就是你所谓的惊喜?”唐晓见到他其实怕得要死了,可还是紧攥着手心儿,强撑住精神。

  “不喜欢吗?我以为,你待在这里,会觉得自在一些。”韩溯衣跃下山石,整理了一下衣摆,“还是你想和我直接回韩家?”他一步步向唐晓走来,“我会带你回去的,但不是现在,我还需要一点点时间……等我把韩家恢复成以前的样子,再带你回去,好不好?在那之前,你就先住在这处别院里,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跟我说。”

  韩溯衣越靠越近,唐晓紧张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背一下子贴到墙上。

  “什么都可以。”韩溯衣看得出他的抗拒,神色像是有些落寞,伸手理了理他的衣襟,“但是不能”

  “不能离开是吧。”唐晓挡开了他的手,又往旁边挪了挪,试图和他拉开距离,“官府为什么会抓我?你……你给我的契纸,是假的?”

  “契纸当然是真的。”韩溯衣像是被他逗乐了,侧身靠在他刚刚贴过的墙上,笑了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还不明白吗?我想找到你,根本不需要那张契纸。”他静静地看着唐晓缩到另一边去,却并未有所动作,“你现在有什么不好吗?你不用再那么辛苦的生活了,你需要的我都会给你。”

  唐晓沉默地看着他,他停顿了片刻,又道:“之前是我做了错事,所以我不过问你这几年。我也不会再强迫你,你也不必那般怕我,我们……慢慢来,慢慢……恢复到从前。”

  韩溯衣话说这么说的,事情似乎也是这么做的。他像是有事在忙,不常住在这处别院。但隔一两天就会跑来一趟,来了也就是和唐晓说说话,摆出一副叙旧的样子。

  唐晓的态度似乎一天天在软化。

  他在演戏,他清楚韩溯衣同样知道他在演戏,可只要这层窗户纸不被捅开,他就暂时会是安全的。而安全时间的长短,完全取决于韩溯衣这一次的耐心。

  唐晓表面上看着像是要认命了,实际上每一天都过得很焦灼。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摆脱这个处境,也不知道能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

  大部分时间,这小院子里都只有那两个小童陪着唐晓。可他完全出不去。院门没有锁,但外面一直守着孙家的人。他想不通韩溯衣怎么会和孙家的人扯上关系,便想办法偷偷溜进了对方的书房。

  韩溯衣偶尔会和孙志平在书房里谈话,书房的门平日里是锁着的,只有他人在院子的时候会打开。

  唐晓悄悄摸摸地闪身进去,在桌子一翻,便看到了两沓纸。其中一份是唐晓的通缉文书,另一份则是悬赏令。悬赏令上面写着重金二字,下面则画着一个手持软刃的年轻男子,眉眼细长,和宋继言像了七分。

  唐晓一个激灵,立马反应过来了,韩溯衣一手行贿了官府中人,无凭无据就报官抓人,挂了他的通缉令,另一手还张贴了宋继言的高额悬赏,估计这就是孙家人在这里的原因。

  那……那宋继言也不安全。

  他心跳砰砰的,脑子里正乱呢,书房门外忽地响起了脚步声。

  韩溯衣快寻了整个别院,都没找到唐晓,正阴沉着一张脸,进了书房一推门,便看到唐晓侧坐在栏杆边,正坐在那里看着荷花池发呆,顿时火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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