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以貌娶人后小侯爷后悔莫及

第195章

  杀声震天。

  流血漂杵,横尸数十里。

  炮火熏天,火光与黑烟一道升腾,硫磺味,血腥味,尸体烧焦的味道混杂在一处,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轰”

  在脸上流淌的是血,是飘落下来又被热气蒸腾迅速融化的雪,汇成一道污浊的水流,早已分不清!

  至翌日傍晚,厮杀声方歇。

  漫天血气中,乌黑大纛猎猎作响,乌金巨龙在狂风中激烈地翻涌。

  季承宁心头狂跳,连日精神极度紧绷加上两日一夜的厮杀非但没有令他觉得疲倦,反而亢奋得双手都在颤抖。

  于尸山血海之间,大纛被深深插入白蒿河畔那在蛮部神话中,从河水中飘来第一位蛮王的圣河。

  绚烂火光照亮了他的双眼,那双不加掩饰的、野心勃勃的、亢奋的眼。

  他听见了足可震碎天地,如山崩地裂的回应声。

  大捷!

  季承宁怔怔地看着汹涌的河水,俯身,抓了一把犹带腥味的土。

  他闭上眼。

  娘,倘若你泉下有知,应该有一息,为此刻的我欣慰吧?

  狂风呼啸。

  与此同时,一队人马悄无声息地向沧州进发,他们人数虽多,却迅速而隐秘,因每个人都有照身贴,看上去也就是寻常的客商,故而,并无人阻拦。

  ……

  “咣当!”

  玉瓶坠地,上面巧夺天工的并蒂莲花瞬间四分五裂,满地碎片,一片片都倒映出皇帝狰狞的脸。

  “去查,去查,贵妃去”他话音猛地顿住,这几天正是朝廷休沐,而监视永宁侯府的探子除了在三天前发出一道一切正常的密信外,便再无任何密报传来,“快,命令禁军包围永宁侯府!”

  秦悯从未见皇帝动这么大的气,惊慌失措地回答,“是!”

  他胸口激烈地起伏。

  怎么可能。

  贵妃,不,季琛怎么会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就算季琛不要命了,难道他能对季琳的命,季家其他人的命不以为意吗?

  皇帝脑中闪过一个极其可怖的想法。

  不会的。

  这个世间谁都有可能背叛他,但季家人不会,季承宁不会,季承宁是他看着长大的,深受他宠信,二十几岁就凭借着他的宠爱平步青云,位极人臣,视他如君如父,怎么可能背叛他!

  更何况,季承宁远在沧州,怎么有本事将季家人带走,除非,皇帝如遭雷击,一股难言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除非京中有内应。

  秦悯看着皇帝青白的脸色大惊,忙奉上参茶,“陛下。”

  皇帝深吸几口气。

  庸人自扰。

  季琛突然不在自己宫中,下人也不知道他去哪的事情又不是没发生过,他当时将皇宫翻了个底朝天,才发现季琛不过是在皇室的藏书库中看兵书罢了。

  皇帝接过茶碗,正要喝上一口。

  心口却依旧狂跳,震得他想吐。

  不会出事的。

  承宁那孩子最重感情信义,更别说他此刻领兵在外,战局未定,还受朝廷节制,他既唔谋反的理由,也无谋反的大义。

  禁军统领几乎是冲了进来,“陛下,季府大门紧闭,臣无论怎么劝说都无果,只能派人砸门,”皇帝面色陡变,禁军统领来不及喘气,继续道:“里面早就没人了!”

  “啪!”

  茶碗坠地,瞬间摔得粉碎。

  死寂。

  禁军统领战战兢兢地抬头,却发现自家陛下的眼中不知何时笼罩了一层浓浓的红丝,一股一股的,就好像,马上要爆裂开似的。

  季琳、季琛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消失,其中必有季承宁作为接应,不然他们无处可去。

  但季承宁为何要这么做。

  为什么?

  皇帝身体猛地僵住,难道他知道了当年的事情?

  可季琅并非死于他手,是那蛮族世子突然发疯要刺杀他,与他有什么关系,他不过处死了一个刺客,谁会料到能害死季琅!

  季承宁就算要恨,也该恨缇阑族人,也该恨当年主审缇阑世子刺杀案的许晟!

  他怎么能,他怎么敢,冒着天下之大不为谋反,皇帝多年来保养得当,望之只如三十如许人的脸上浮现出浓浓的狰狞之色,果然是拥兵自重,果然是养寇为自保!

  ……

  比之皇宫的一片氤氲密闭,沧州军就显得相当喜喜洋洋。

  首战告捷的军报还没来得及写,先收到的是朝廷严辞喝令他们出兵的旨意,算算往来路程的时间,发旨意的时间正是十日前。

  此举令本就对朝廷极其不满的沧州军上下更加不忿。

  在沧州戍守的将士是没有轮换的,但凡入沧州军,就要戍边到五十岁才止,他们在外征战频频,活得连驴马都不如,朝廷内却醉生梦死,奢靡成风,多年克扣粮草辎重不说,而今好不容易要动兵,一鼓作气打仗了,调配的军资却从未充足过!

  现下,在京中不清楚战场局势的情况下还一直催着他们动兵,谁不知道取得大胜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今日能够一鼓作气,抵进蛮部王庭是一切条件都恰到好处,提前消耗了蛮军耐性和警惕性的结果,若是放在十日前,究竟能不能得胜还不定呢!

  拿他们的性命去填为君者无能落下的窟窿,就算再热的血经过多年磋磨,也都冻成了冰坨。

  庆功宴上,诸位将士望向主座上神采飞扬的青年人,眼中都无比崇拜又敬服。

  多年边患,于今日绝矣。

  兵士们没见过皇帝,与这位将军却是朝夕相处,有本事,又没有架子,赏罚分明,自从他来了,沧州军的辎重就没缺过。

  觥筹交错,季承宁喝了一杯又一杯的敬酒,饶是他酒量不错,此刻都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将军。”李璧快步上前,同季承宁耳语一通。

  季承宁顿时清醒了大半,登时起身,“在哪,快,请他们去主帐,我马上过去!”

  不足片刻,季承宁撩开帐子大帘,他脚步很稳,唯有撩帘时手指有一瞬颤抖。

  待看清帐内众人,声音中难掩激动,“二叔!”

  季琳轻轻拍了拍季承宁的肩膀,低声道:“崔……崔郎君已与我们说清楚了。”

  初知季承宁之心,季琳惊觉自己竟然没有任何意外,也许他早就清楚,以季承宁的性子,直到杀母仇人就是自己将要侍奉的君主,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忍受。

  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崔杳。

  崔杳一直站在旁侧,不发一语,直到季承宁与他短暂地对视了一下,眸中似有万千未尽之言,崔杳扬了下唇。

  季承宁环顾帐中人,皆是至亲熟人,唯一高挑的男子从未见过。

  他瞳孔剧震。

  此人身量修长,生得丽眉目,只是肤色苍白若幽魂。

  令季承宁震惊的不是此人容色世所罕见,而是,而是他站在此人面前就如同在照镜子!

  只是一个风华正茂,生机勃勃,一个年华逝去,气韵沉静得几乎流露出几分死气。

  在看向季承宁时,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才微漾了下。

  他开口,“承宁。”

  无需他人介绍,季承宁已知道此人身份。

  既是永宁侯,又是在宫禁中被囚了十几年的季贵妃,他的亲舅舅,季琛。

  他知晓舅舅与母亲是双生子,眉目生得极像,见其,依稀能窥见母亲的遗风,一时间心绪复杂得哪可言说!

  他喉结艰涩地滚动,最终哑声吐出两个字:“舅舅。”

  “你都这么大了。”季琛只是笑着看他,轻声说了这么一句话。

  季承宁合了下眼,感受到眼睫处蔓延出点湿润。

  季琛武艺绝世,皇帝为防其做出“不智”之举,多年来一直令其服用奇药,虽不至要人性命,但足以令人缠绵病榻,虚弱无力,而今季琛虽已无需服药,身体依旧羸弱。

  季琳叹了口气,“一路舟车劳顿,都先去休息吧。”

  季承宁像是如梦初醒,忙道:“我去安排。”

  精心安顿了住处,又请陈缄给季琛诊脉。

  他虽不懂医术,却也听得明白心力衰微,气血耗尽是什么意思。

  当年季琛与季琅获封永宁侯,何其意气风发,惊艳决绝,而今一个死无全尸,一个行将就木,叫季承宁如何不恨!

  房内炭火烧得足,热气与酒气一股股地往脸上涌,季承宁只觉浑身滚烫,都快站不住,推门而出。

  他扶着栏杆,胸口剧烈地起伏。

  “哒、哒、哒。”

  脚步声很轻。

  季承宁猛地回头。

  四下无星无月,周天漆黑一片,唯有木廊上悬挂着的灯笼散发出一点幽微的光。

  正洒落在来人双眼中。

  一双静美的、幽暗的眼,然而这双有些诡魅的眼中却满含忧虑,一眼不眨地看着他。

  崔杳。

  “外面冷,”季承宁声音沙哑,“你怎么不在屋内待着?”

  崔杳抬手。

  后者呼吸依旧急促,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伸手,冰冰凉凉地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而后,整个手掌拢住。

  待回神,他不知何时已被崔杳抱在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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