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以貌娶人后小侯爷后悔莫及

第59章

  这鬼地方,秦悯强忍着搓手臂的冲动,可真冷。

  甬道漫长,有人犯认出了秦悯,一下扑到栏杆旁,尖声求道:“秦公公,秦公公是不是陛下有旨意,要放罪臣出去了,秦公公”

  秦悯猝不及防,差点被这只手拽住。

  这只手瘦得有骨无肉,不过一层薄薄的皮附着在骨架上,鹰钩似的干枯锋利,满指缝黝黑的东西,不知是干涩的血还是泥巴。

  “啪!”

  剑鞘带起阵利风,狠狠朝手背上一击。

  那人吃痛,猛地收回手,怨毒地瞪过去,正与许晟对视,他打了个寒颤,迅速缩回牢房深处。

  “这么久了,还学不会规矩,”许晟从袖中掏出一条手帕递过去,“秦公公受惊。”

  秦悯接过,随意擦擦手,低笑道:“季小侯爷到底年岁尚轻,不若许公老成谋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许晟笑,“秦公公谬赞,请。”

  季承宁头脑一片混乱,定定地盯着墙壁,上面道道裂纹,细长黝黑,就像是,许晟弯起的眼睛。

  他被自己的比喻恶心得一下清醒,大步踏出内室。

  正与出来的曲平之相撞。

  他衣袍下拜被染得黑红,显然是之前被用了刑,最后一个出来,步伐还有些踉跄。

  季承宁伸手去扶。

  曲平之颤了下,而后猛地拍开季承宁的手。

  “啪。”

  皮肉相接,发出一声清脆地响。

  四目相对,皆惊愕无措。

  季承宁僵硬地放下手。

  后者倚靠住墙,与漆黑的墙面相映,显得少年人面色愈发惨白,“我,我听许大人说了,家兄与小侯爷的事原是误会,”他勉强露出一个笑脸,“是误会就好,我还以为小侯爷真要拿我哥哥做……”

  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他摇摇头,苦笑着说:“不过,像我等这般低微的身份,便是有成百上千,也垫不上小侯爷的青云路。”

  曲平之性格温软懦弱,二人相识数十载,季承宁从未听他说过一句重话。

  乍然听来,如坠冰窟。

  若此事真如陛下所言,那就是他做错了,曲家受此无妄之灾,怨恨他,自然理所应当。

  季承宁张了张嘴。

  素日里最牙尖嘴利的少年郎连半个字都吐不出。

  曲平之一眼不眨地看着他,半晌,见他终是无言,才强压颤抖,“小侯爷,你就没有话要同我说吗?”

  此话一出口,连曲平之自己都觉得好笑。

  让季承宁说什么?

  说自己没有冤枉他哥哥,说他哥哥的的确确私运了禁物,还是说,轻吕卫和绣衣司联手做局,意图陷害他兄长?

  可,曲平之疑惑从生,先前的愤怒不解伤心渐渐褪去,脑子里蓦地闪过一个想法如他兄长那样的身份,值得季承宁和许晟绕那么大圈子吗?

  季承宁舌尖僵麻。

  究竟是他当真弄错了,曲平之费尽心思只是带回了普通的情药,还是诚如许晟所说,那东西就是能使人神智全无,形同禽兽的春雨,如果是,陛下又为何将此事轻轻放下?

  季承宁难以辨别是哪一种结果,也不知皇帝此举有何深意。

  但他看得出,皇帝令他们三缄其口。

  天心难测,知道的越多,越不是好事。

  迎着曲平之隐含希冀的目光,他缓缓摇了摇头。

  曲平之怔怔。

  他看得出季承宁有话瞒着他,可到底,季承宁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告诉他。

  凝望着自己以为此生都会如此静看的脸,曲平之脑中一片空白。

  他想,到底是我兄长在说谎,还是你在说谎?

  为什么你们都要瞒着我?

  为什么连你也要瞒着我?

  曲平之闭了下眼,竟意外地感受到了一点莹润。

  他深吸一口气,竭力压制颤抖,末了,睁开眼,朝季承宁勉强露出一个笑。

  “虽是误会,但以陛下对小侯爷的恩宠,不愁没有立功之日。”曲平之涩然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小侯爷,你是谋大事之人,君来日,定然青云直上,鹏程万里。”

  若是冤枉,以季承宁的性子,听到他这样阴阳怪气,一定会怒气冲冲地打他脑袋两巴掌。

  可季承宁没有。

  季承宁唇瓣一瞬毫无颜色。

  情绪混杂,季承宁死咬口内的软肉,不解疑惑倦累到了极致,又生出了些幽暗的委屈和怒气。

  那你去问曲奉之,问清楚他运的是什么东西,总好过你我在这里互相猜疑,空耗情分。

  腥甜蔓延。

  季承宁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下,望向曲平之。

  后者下意识退后了半步。

  季承宁只觉口内腥味更重,浓郁得令他喘不上气。

  一直沉默地听着,一直好像无动于衷的季承宁蓦地露出一个微笑。

  也许是崔平之的错觉,他居然看见了季承宁唇角深处透出点艳红。

  季承宁说:“多谢。”

  砰!

  有什么东西重重落地。

  摔得粉碎。

  曲平之浑身剧震,他颤抖地深吸了口气,“好。小侯爷圣眷正隆,又与权臣重臣相交甚厚,想来无需神明护持,若嫌我送的那护身符累赘,就,就烧干净吧。”

  语毕,不待季承宁回答,匆匆转身,踉踉跄跄地向石阶走去。

  石阶曲折九转,曲平之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季承宁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台阶。

  台阶早被人来人往的脚步磨得凹陷,若有血色凝聚在小坑中。

  倒映在瞳孔内,也烙下块血似的残红。

  季承宁缓缓走上台阶。

  许晟带他来时,他满心都是曲平之的安危,台阶长得好似走不到尽头。

  阴沉沉的天光滚入眼中。

  季承宁惊愕地抬头。

  他这么快就上来了?

  天地宽阔,满城暗云,带着凉腥味的雨扑面而来,春寒料峭,冷得人牙齿都发颤。

  绣衣司的卫士事前得了许晟的命令,皆静默无言,好像根本没看见季承宁似的,穿过他身边。

  绣衣司诸人尽着黑。

  望之,满院黑影穿梭,好像在给谁守丧。

  季承宁喉咙里发出一声嗬嗬的气音,像是笑,又低哑太过,更像是喉骨擦磨,被迫溢出的响动。

  风雨如晦。

  许晟居高临下地望着季承宁离开的背影。

  来时孤身一人,走时,亦形单影只。

  许晟端起茶饮了口。

  茶香四溢,他惬意地眯起眼。

  你在想什么?

  他心道。

  想究竟是自己做错了,还是我骗了你,亦或者,连那至高无上的陛下都与之同流合污?

  许晟蓦地笑出了声。

  只是细长的眼中,毫无笑意,只有毒汁一般的怨恨。

  他的孩子已经残废,连下床都不能了,此生就此一眼望到头,可永宁侯的儿子却扶摇直上,这让他,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这才几个月而已。

  权待日后,看这个心高气傲目无下尘的小侯爷,最终落入泥中,颓废不起。

  许晟随手将茶泼到地上。

  唇角上扬,他说:“敬你。”

  ……

  季承宁本欲牵马,不料官署外竟停着辆无比眼熟的马车。

  他恍惚地睁大了眼睛。

  身长玉立的青年人一手持伞,一手臂弯中搭着条浅灰的大氅。

  玉润冰清,琳琅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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