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以貌娶人后小侯爷后悔莫及

第76章

  周与世子,果然感情深厚。

  崔杳漫不经心地拂过身侧花枝。

  “咔吧。”

  幽微的断裂声入耳。

  另一边,秦悯心思飞快流转,长叹了声,“小侯爷,殿下知您心烦意乱,以殿下待您之情切,怎么忍心告诉您,令您再平添烦恼?”

  所有要出口的话都顿住,季承宁神色有几分恍惚。

  是啊,殿下从小就体弱,生病是常有的事,他又极心思细腻的人,唯恐自己忧心,往往病好了后才撒娇讨哄一般说他先前病了。

  唯有一次病笃,周连发了数日夜高烧,人被高热烧得几乎昏死过去,稍稍清醒些,说的第一句话是,只要季承宁入宫。

  他们昔时已相识近十年,唯有那次,季承宁才知道周发病时是如何令人惊心动魄的模样。

  东宫里四下无声,季承宁紧紧攥着周的手,想说些令病人宽心的话,张口了,先落下来的却是眼泪。

  一滴一滴,撒在周腕上。

  于是储君艰难地睁开眼,见到季承宁,先露出个很惊喜,很开怀的笑。

  他说:“小宁,我是不是要死了。”

  喉咙瞬间若有利刃哽住,每滚动一下,都疼得撕心裂肺。

  季承宁拼命摇头,“殿下,”他半跪在床边,垂首几乎将周整条手臂都抱在怀里,“您是龙子,要活千秋万岁无忧的,殿下,这只是一场小病,明日,”他声音哑得已快不能听了,“明日就好了。”

  周缓缓摇头。

  他被烧得迷蒙的眼睛中终于渗出点少年人濒死的恐惧,“我看见我娘了,她说人世……咳咳咳!”

  季承宁一把托着了他颤抖的脊背。

  满手病骨,硌得他浑身都在颤抖。

  一点莹润破睫而出,周好像忘了自己方才要说什么,只道:”不过是奉承话,谁人,能活万岁,遑论是我这样的……”

  “阿,”季承宁拿脸贴着周滚烫的手,素来如簧的巧舌此刻僵硬得要命,他慌不择路地说:“阿,钟渡大师,就是那个给大长公主给永安王都算过命,算命奇准无比,几可通神的钟大师,他给我批过命,他说我长命百岁,他还说他会借命之术,殿下,你不会死的。”

  周眸光渐渐聚拢,他吃力地笑,“你分我五十年?”

  “我全都给殿下。”季承宁抬手去给他擦泪。

  后者颤了颤,莫大的喜悦与莫大的悲哀一起涌来,心口激荡,竟比方才多了几分活气,他喃喃道:“孤不要。”

  不要你,死在我前面。

  他的小宁配得上世间一切完满之物,倘真有人可活千秋万载,无灾无忧,那,合该是小宁。

  合该是,小宁。

  只那一次,就足够让季承宁刻骨铭心,永生难忘了。

  秦悯见季承宁眸光动颤,忙道:“小侯爷,事关太子殿下,老奴岂敢扯谎,小侯爷若是不信老奴的话,随便找个东宫宫人打听,便都知晓了。”

  季承宁猛地从回忆中抽身,乍听秦悯的声音,目光利利地扫过他的脸。

  后者强忍着缩瑟的冲动,“现在,家国正值多事之秋,国事纷杂,老奴这样的阉人不敢置喙政事,然而陛下朝乾夕惕,宵衣旰食,老奴还是看在眼中的,小侯爷,连奴婢都忧心圣体,何况太子殿下呢?”

  鱼符近在咫尺,光华耀目。

  金光嚣张跋扈地闪烁,刺得季承宁眼睛都发疼。

  他头痛欲裂。

  周苍白的脸与大昭观内昏倒的老夫人面孔不断重叠。

  “这两年策题泄露的事情还少了,上次不还杀了主考官吗?”

  “物不平则鸣……”

  “策题泄露,连名次都早就排好了,亲王之孙居榜首!”

  脑中无数的声音交错,声声如尖锥刺颅,季承宁手指痉挛般地颤抖了下,而后似乎是要平息这股颤抖,他伸手,一把抓住鱼符。

  金与玉皆一片冰冷,沉沉地坠在手中。

  重逾千金。

  秦悯险没涕泗横流。

  说动这位小侯爷比他想象中的难上千百倍,但幸好,幸好季承宁接过了鱼符。

  无论季承宁这么做到底是为何,但结果是他想要的,更是陛下想要的,就足够了!

  “老奴完璧归赵,”秦悯深深躬身,“这就回宫复命。”

  季承宁魂不在身地敷衍了句,“我送秦公公。”

  秦悯忙道:“小侯爷,请留步,留步。”

  语毕,断然不要人相送,千恩万谢地走了。

  季承宁怔怔地坐了片刻。

  直到听到脚步声传来,方缓缓抬头。

  “阿,”洛字只来得及发出一个轻飘飘的气音,季承宁恍然地看着崔杳,“阿杳?”

  旋即他露出个恍惚的笑来,“怎么不回去休息?”

  崔杳不答,只安静地站在季承宁身后,轻轻推动轮椅。

  季承宁喉咙里逸一点模糊的笑,“要带我去哪?”

  “蛇窟。”崔杳说。

  季承宁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以阿杳姿容气韵,怎么说也该是个妖仙,”他偏头,一双桃花瓣似的眼睛若有水色涌动,“还请神仙大人,”伸出手,轻轻一扯崔杳的袖子,“救我性命。”

  他嘴上说着求救,实则崔杳深知其人心性不可动摇。

  但他还是伏下身,“如何救世子?”

  温热的呼吸被崔杳悄无声息地纳入口中。

  有一瞬间,他忽地想到,周离世子这样近过吗?

  世子也曾这样可怜兮兮地,向他求救吗?

  崔杳眸光陡冷,然而在抬眼面对季承宁时,仍是一派温婉。

  季承宁眼中复杂的神采无改,沉默几秒,他道:“求神仙告诉我,我爹当年辅佐君上时,会像我这样辗转反侧,反复无常吗?”

  这个问题很难答。

  若说有,未免有诽谤先人之嫌,尤其是这个先人还是战功赫赫,威名远扬的永宁侯。

  其在与季承宁年岁差不多大时,已经上阵杀敌获功受赏了,之后更有在先帝驾崩人心浮动时,控制了整个京畿军,有包围洛京的从龙之功。

  季承宁想到永宁侯,再联想而今自己进退两难,踌躇犹豫的模样,心中的挫败感可想而知。

  若说没有,于季承宁此刻的心境有百害无益。

  所以崔杳伸出手,轻轻挡住了季承宁的眼睛。

  纤长的睫毛擦过掌心,痒得他指尖颤抖了下。

  出乎季承宁预料的是,崔杳的掌心居然是温热的。

  他缓缓吐息,才闻到后者掌心中有股淡淡的、锡奴散发出来的炭气。

  眼前光线被挡去大半,季承宁却在黑暗中莫名地感受到了阵安心。

  “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举。”崔杳柔声回答。

  声音撩过耳垂,循循善诱,令人自觉地相信、沉溺。

  季承宁攥紧了鱼符。

  ……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内。

  秦悯将与季小侯爷的话原原本本地告知圣上,全无隐瞒,其中,自然有“小侯爷听闻殿下生病,动容失态,而后接了鱼符,小侯爷果真是多情人。”

  皇帝执黑子的手指顿了顿。

  方才听闻秦悯说季承宁接过鱼符,那种算无遗策,万事俱在掌控之中的自得散去大半,只不冷不热地哦了声,“他是听说,太子病重,才接下鱼符的?”

  秦悯双膝一软,跪俯在地,忙道:“回陛下,小侯爷是听闻陛下不仅操劳国事,还要为自己分心,愧怍感念非常,方接下鱼符。”

  皇帝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你不必编谎哄朕高兴,他的性子,朕比你清楚。”

  秦悯好似极慌张地叩头,“谢陛下不责之恩。”

  皇帝眸光晦暗。

  “他与太子相识多年,情逾棠棣,如此,亦不负太子待他之心。”

  “一如,朕之于永宁侯。”

  他落子。

  “咔。”

  ……

  翌日,季承宁特意起了个大早,欲悄悄去官署。

  不料被要去上朝的季琳逮了个正着。

  迎着二叔的目光,季承宁讪然地挠了挠头。

  毕竟,先几日在季琳怀里哭着喊着不干了的人是他,现在又巴巴地去官署的才是他,饶是季小侯爷这样厚的脸皮,都颇尴尬。

  幸好季琳只是看了他几秒,就平淡地移开视线。

  可能是骨头又痒了,季承宁颠颠地凑上去,“二叔,您就没什么要嘱咐侄子的?”

  季琳道:“别站太久。”

  季承宁:“……”

  下一秒,季琳就觉得袖子一重,他那全天下最有出息的侄子抱着他的胳膊,嗷嗷哭道:“二叔,等我日后位极人臣了,定要给您请封个诰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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