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以貌娶人后小侯爷后悔莫及

第90章

  朝野为之悚然。

  翌日天还没亮,弹劾季承宁的奏疏已堆满内司监,皆是连夜送到内司监的,可苦了内司监的太监们,一面理文书一面困得抬不起头。

  掌事太监随手拎出一篇奏疏,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季承宁狂悖不法合该杀之以定人心,忍不住轻啧了声。

  杀人,还是这些个高居庙堂的大人最不见血,最冠冕堂皇。

  天光欲晓。

  李闻声提笔,悬在纸张上方,将落未落。

  “我今日与先生所言,”季承宁的声音仿佛犹在耳畔,“还请先生暂时为我保密。”

  李闻声颔首,道:“自然。”

  平心而论,季小侯爷实在算不上他的爱徒,故而师生间单独的对谈极少有,李闻声不经意扫过眼前人的面容时,蓦地发现后者已是个风姿俊美的青年模样。

  那些撒泼耍赖的过往,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季承宁骨相荦荦,眉骨与鼻骨线条尤其分明,显得格外英挺果毅。

  李闻声几乎感到精神一震。

  季承宁行事张扬,凡所为皆凭好恶,这样的人根本不适合被放在官场中,如此凶蛮悍勇,横冲直撞的性子,若置身西北战场,定然大有所为。

  但,正因这样的秉性,他才敢为常人避之不及之事。

  不计后果,义无反顾。

  李闻声定定看了一息,忽俯身下拜。

  他郑重其事。

  “愿季大人能正本清源,给天下士子一个公道,闻声在此谢过。”

  季承宁有两秒没反应过来。

  然后他猛地意识到李闻声在做什么,瞳孔巨震,一下扑到了李闻声面前!

  他差点没把半个身子都贴到地上,才勉强将脑袋的高度低过李先生。

  他头低得太急,毫不收力地撞上李闻声的肩膀。

  砰地一声闷响,李闻声倒无甚反应,可苦了小侯爷,撞得头晕眼花,恨不得就地趴下。

  “先生,”季承宁一手揉脑袋,一手去扶李闻声的手臂,他疼得鼻子发酸,声音闷闷的,“先生折煞学生了。”

  难得动容了没两秒,季承宁将李闻声扶起,立刻又没了人样,笑嘻嘻道:“我听闻先生家中珍本无数,我上次借的,不过九牛一毛。”

  “随你去挑。”李闻声道,毫无勉强。

  季承宁不料李先生竟如此大方,得寸进丈,眨着桃花瓣似的眼睛,“我听说先生还有个弟弟,生得十分貌……”

  美字还未说出口,李先生已迅速地起身,开门,立在门边朝季承宁微笑,俨然是在送客。

  “哒。”

  一滴墨从笔尖滴下。

  李闻声落笔。

  东方渐明。

  卯正二刻,含元殿。

  皇帝居上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那些,正在争论季承宁是否触犯国法,吠吠不止的官员们。

  “臣以为,”礼部侍郎上步,恭恭敬敬道:“舞弊举子固然有错,然季承宁手段凶恶,竟敢动用陛下亲卫光天化日之下抓人,更何况,那些学生的功名还未被剥夺,季承宁就将他们扣押,将国法视为一纸空文,实在放肆!”

  “臣以为叶大人所言甚是,今日季承宁急于立功就敢抓有功名在身的学生,来日是不是就要上殿捉人了?陛下,舞弊之事的确要严查,但臣以为应先惩治季承宁。”

  “是,臣亦如此想。”

  “若不惩治季承宁,定然致使人心惶惶。”

  附和声不绝于耳。

  张瞻英闻言眼底通红,他生了场大病,瘦得都有些脱相了,一双深深陷入眼眶的双目恨恨地扫过应和之人,恨不得生啖其肉。

  他正要上前,手臂处却觉一重。

  他眼珠缓缓地转动。

  同僚向他摇头。

  话音未落,国子监祭酒陆积秀越众而出,“陛下,古人有言顾小而忘大,后必有害。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轻吕卫司长虽有不妥处但那也是为了查明真相的无奈之举,更何况,只是审问而已,并未动刑,诸位大人太言过其实了。”

  “季承宁连小处的功夫都不愿意做,又如何行大事?”说话之人扫过陆积秀,忽地古怪一笑,“季承宁曾是国子监学生,难怪陆大人如此袒护,毕竟,小季大人算得上您的高徒啊。”

  季琳淡淡开口,“说到沾亲带故,不敌叶大人与内侄亲近,据我所知,令侄尚在轻吕卫大狱中,难怪如此着急。”

  说话之人脸登时涨得通红,旋即恼怒道:“哼,谁不知道季大人最爱重小季大人,大人今日辩驳群臣,无非是为私心而灭成律,季大人,你公私不分啊!”

  季琳心平气和,“圣人忘情,我非圣人,自然有私心,不止我,列位上蹿下跳,难道不是因为家中有沾亲带故者尚在轻吕卫大狱内吗?”

  “你!”

  皇帝抬手。

  叶姓官员狠狠瞪了季琳一眼,不得已住口,低头道:“臣失仪。”

  皇帝静默。

  他抬眼,扫过屏息以待圣裁的官员们。

  满心算计,各怀鬼胎。

  季承宁之前虽已经将计划和盘托出,但闹出的动静之大,远远超过皇帝的预期。

  他是故意的吗?

  皇帝冷冷地想。

  故意激起纷纷物议,让此事无法悄无声息地被粉饰过去,裹挟人言,令九五之尊都不得不顺其心意。

  然而,然而,他扫过一张张急切的、惶恐的、利欲熏心的脸,皇帝不由得冷笑了声。

  皇帝沉声道:“季承宁行事虽有酷烈之处,然兹事体大,非如此不能靖风气,朕今日不妨将话讲明白,科举舞弊,无论牵涉谁,国法在上,朕皆不会容情!”

  尘埃落定。

  语毕,翰林院掌院学士率先下拜,“陛下圣明!”

  含元殿登时黑压压跪下大半,“陛下圣明”

  方才还在理政的官员悻悻住口,只得随声附和。

  面色却难看无比。

  连陛下都这样说了,此事定然不能像从前那般善了!有人牙咬得嘎吱作响,季承宁,季承宁当真……该死!

  散朝后,皇帝反复将季承宁送来的奏疏看了几遍,而后道:“宣季承宁入宫。”

  他语气平淡,不喜不怒。

  秦悯忙命人出宫传召。

  九丘殿官员泄露题目,皇帝闭目养神,脑子转得飞快,此事关乎内宫,若彻查,必牵连甚广,若不彻查,事已至此,人言可畏,就连天子为了千秋万载后的英明都要仔细斟酌。

  季承宁来得很快。

  自从上次他闹着要辞官之后,这还是君臣二人第一次见面。

  青年人躬身下拜,清越的声音在御书房响起,“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皇帝回神,这才注意到季承宁不知何时已跪在不远处。

  他扬扬手,“起来罢。”

  季承宁起身,垂首站在原地。

  他身量颀长,即便低着头,腰身还是一点都不打弯,笔直得像把被千锤百炼过的利剑。

  皇帝忍不住眯了下眼。

  若放在从前,季承宁已快步上前,到他面前圣上长圣上短地撒娇卖乖了。

  他不喜欢季承宁这副模样。

  他不缺诤臣直臣,也无意再多一个。

  他淡淡地开口,“季卿,你的奏疏朕看过了,其中仿佛牵涉到了九丘殿?”

  “是,陛下。”

  季承宁在奏疏中用词也很谨慎,毕竟他的手还没长到能伸进宫里,没有皇帝的允许,他无法接着查下去。

  而是否要继续追查,则在皇帝的一念之间。

  季承宁心跳有些加快。

  所以他已经竭尽全力地想让皇帝看见舞弊事关重大,全天下的士子都盯着陛下的所作所为,试图籍此,给皇帝压力。

  他知道此举大逆不道。

  他更知道,哪怕如此,皇帝要力排众议将科举舞弊压下,他无可奈何。

  这种事事都在别人掌控之中的感觉令他难受非常。

  可哪怕他以后有幸位极人臣,权倾朝野,也还是会被季承宁精神一震。

  我在想什么?

  “那你以为,应该怎么办呢?”

  季承宁深吸一口气。

  皇帝只当他紧张,眼中闪过一抹满意。

  他定了定心神,回答:“陛下早朝时说过,舞弊无论牵涉谁,都要严惩不贷,臣本惴惴不安,但闻得圣训醍醐灌顶,臣不该顾惜己身而误大事,臣以为,应当彻查。”

  明明是季承宁想要彻查,却说成了是他的意思。

  皇帝似笑非笑地望着季承宁。

  后者依旧垂首。

  他看不清季承宁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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