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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囚青 雾鹗白 3296 2026-07-22 11:43

  眼眶通红的青令边擦眼睛,边摇头否认,“不、不是,只是刚刚眼睛进沙子了……”

  这种疼痛他早已习惯,就和他曾经在冷宫受的那些苦,都算不得什么,毕竟,吃苦的人必须学会把苦当做饭吃,才不会觉得苦。

  更何况,现在的日子是他以想都不敢想的,他还有什么不知足。

  最关键的,他还能在他皇兄身边。

  但青令并没有注意到另一人的眉头却始终不曾松下。

  直到还在擦眼睛的他听到沈长冀说了一句话,一下子呆住。

  “我皇兄又出去了?可他不是刚刚才回东宫吗?更何况,都这么晚了!”

  沈元聿不可置信地愕然问。

  然而他面前面色略白的惜月则躬身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说辞:“殿下的确刚离宫,”

  沈元聿不由咬紧牙。

  自那天见过青令后,他自知青令变成这样,自己也有责任,虽然不能把一切说明,但他还是想暗中弥补,哪知后面一连数日,他却被拿着沈长冀口谕的惜月挡在东宫的大门,一步都未踏进过!

  拿着鸡毛当令箭的狗东西!

  沈元聿暗中骂了句,嘴上却还是先礼后兵道:“反正本殿下今天一定要进东宫见青令一面的!你也是为我皇兄效忠,我也不让你为难,你放我进去,待会儿皇兄问责,我便说是我一人所为,与你无关,可你若不走,本殿下待会儿可就真的不客气了!小成子,拿我鞭子”

  然而,伸手接时小成子递来的鞭子的手僵在空中,惜月的一句话把沈元聿劈在原地:“你、你说什么?”

  惜月语气恭敬又重复了一遍:

  “九殿下随太子殿下一同出去了。”

  “皇、皇兄,我们到了吗……”

  视线被蒙住,青令唯一能依靠的,便是他贴在耳畔的,属于男人的强劲沉闷的阵阵心跳声。

  “快了。”

  简单的两个字瞬间让青令的心安定下来。

  有皇兄在,没人能再伤害他。

  突然,他被沈长冀从怀中小心放下并站稳,“我们这是到了吗?”

  没有得到沈长冀的指示,他不敢摘掉眼前白绸。

  “嗯。”

  一声嗯,他的手被牵起,又往前站了几步,紧接着,蒙眼的白绸被解下。

  青令瞬间呆住。

  明明是数九寒天,可入目所及的,尽是数不尽的灯火下铺天盖地的绚烂嫣红,以不可阻挡的冲击之势刷地挤占中庸的所有视线,一阵风吹过,飘下片片朵朵的花瓣,如仙女的彩袖飞舞,落在皑皑白雪上。

  可以说,青令前半生在冷宫见过的所有颜色加起来,都没有此刻出现他眼前的多。

  以至于他以为自己在做梦,而且还是一个他想都不敢想的超级美梦。

  手被人牵起。

  “听说你一直想看南国的花,寻常南国之花在北方极难生存,这是南北交际特有的一种花树,移植北方后,若人为提供热炭催之,便可一夜花开。”

  沈长冀似有些遗憾,道:“但可惜,这花只存一夜绚烂,待明日天一亮,便会尽数凋谢…嗯?”

  望着突然扑进他怀里的人,沈长冀刚想细问,却听到一声发着颤的细弱询问:“为什么…”

  耳畔却响起轻轻一句:“阿泠,生辰喜乐。”

  青令身体一震,而后,像是终于可以不再披着最后一层伪装,发泄地哭了出来。

  而沈长冀则只默默抱紧他。

  哭够了,青令抬起头,满心欢喜地说:“皇兄,我今天真的很高兴……”

  沈长冀给他擦去脸上的泪:“既然是生辰,那许个愿吧。”

  青令点点头,双手合十,闭上眼默念了会儿,睁开眼:“许好了。”

  沈长冀问:“许了什么?”

  青令下意识想说,可马上就又闭紧了嘴,“说出来就不灵了。”

  沈长冀到没有强求,抬手将他额间有些凌乱的碎发撩到耳后,在额头上落下一吻,微笑道:“夜越来越深了,我们回去吧。”

  青令却拉住他,希冀求:“皇兄,能不能再久一会儿吧,我还想再看一会儿花……”

  “再多看一会儿……”

  青令转头看向身后的花,喃喃道:

  “就多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中庸的语气有些悲伤,好似在这满园只有短短一夜花期的花树告别。

  沈长冀望着这样的中庸望了好一会儿,心里掠过一丝异样,招手让人弄来火盆绒毯手炉,还有些糕点,就在这浸着凄寒的夜色中从身后抱着他,陪他一起看赏夜花。

  许是以前从未见过这么多花,青令好像在珍惜一样,难得格外精神,心情也欢畅了很多,竟主动说起自己在冷宫的生活,说到冷宫里的野花只有很短的花期,他突然有些兴奋,问沈长冀,知不知南方有种一年四季都不败的花。

  沈长冀却反问:“你怎么知道南方有种花四季不败,”

  青令想也没想:“我听人说的……”

  沈长冀皱了下眉,但极短的时间便恢复如常,再加上夜色深沉,以及青令并没有看见。

  花香催困意。

  几乎不多时,察觉到怀中人睡意爬上沈长冀便听不见怀中人的说话声了,低头,睡着的小雀鸟呼吸浅浅,半张脸露在静谧的月色下,另外半张脸则极信赖地依靠在他怀中。

  将人一把打横抱起,走到花林尽头,侍卫已打开房门,沈长冀抱着人跨了进去。

  才把人放在床上,中庸就蜷缩成一团,好像这样就能保护自己不受伤害一样。

  盖好被褥,沈长冀望着床上人的小巧柔净的侧脸,眸色不复先前脉脉含情,而是一片冰冷的深渊。

  先前看到元聿为青令送上南国花籽,知晓连自己都不曾了解的,关于青令想要去南国看花的愿望,沈长冀长久不泛起一丝波澜的内心,有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他不知道那种情绪是什么,也对此不感兴趣,但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要为此而恼怒的。

  毕竟世间所有天乾,发现已经被自己标记的坤泽被旁人觊觎,都会感到愤怒,虽然眼前人并非坤泽,只是个根本无法标记的中庸,可毕竟是让他咬过无数次后颈的人,他理应感到愤怒,并且宣誓自己的主权。

  这只小鸟是他的所属物,他不允许有除他之外的人,比他还要多了解一丝有关这只小鸟的事情。

  把这只小鸟留在身边,他就能长久地压制自身沸乱狂暴的信香。

  这也是他为何会准备这场花夜的原因。

  把人留住,最好是对方心甘情愿地留下,他最鄙夷那些明明已经求不得,甚至不惜失去体面也要挽留的人。

  若非之前那个老妪乱了他的计划,他原本是不打算让这只小鸟经受那些。

  但木已成舟,他亦不会后悔。

  反正,这只小鸟已经再不会想要离开了。

  本要起身,耳边却似幻听般传来蚊蝇般低弱的声音,天乾认真一看,发现已经睡熟的中庸不知怎么竟哭了,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那一夜之后,青令夜里不做噩梦极少数,是沈长冀正欲俯身去抱去哄,却在听到青令哭啜的呢喃时,身体僵在半空。

  “一定要…一定要实现……”

  中庸啜泣地抽噎着喃喃道:

  “皇兄,一定要长命百岁,一定,一定……”

  一滴泪从中庸眼角滑落,落在天乾的指尖。

  像被击中了般,天乾胸腔内再度泛起那难以言说异样压闷之感,天乾捂住自己的胸口,皱起眉,眸中不自觉露出些许困惑的神色。

  而不等他思索这方才那奇异之感出现的原因,房间外响起侍卫贺宵压低声音的一声。

  沈长冀走出房间,贺宵抱拳道:“殿下,南业国说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问完,贺宵保持着这个姿势,但奇怪的是,许久得不到回应。

  贺宵想到另外一事,咬了咬牙,道:“另外,我们本要处理的那对兄弟,但出了些意外。”

  一身血腥味的男人刚要敲门,戴着半边面具的开口,声音极度枯哑刺耳。

  “公子”

  “滚!”

  门内猛地传来一声。

  门从里面被拉开,一个披头散发的纤瘦少年光着脚地跑了出来,好像要逃命一样的,身上挂着的被撕得条状的衣衫遮不住身体,半片白皙薄瘦的胸膛露出来,上面几条交叠长长血痕格外惹眼。

  面具男立马压下眼,退到一边,直到房间内传来怒气未泄的一声:“进来。”

  面具男大步走了进去。

  房间内,赤裸着精壮上半身的李沐风靠在床头,地上丢着一根沾着血的鞭子,神色极度不耐,问:“结果如何?”

  面具男跪地,从腰间取出一物,双手呈上。

  李沐风接过,展开一看,瞬间坐起身,身体兴奋得颤抖,眼里闪出阴邪的光,“果真让我猜对了。”

  地上的面具男又道:“属下还另外打听到了一件关于东宫的事。”

  李沐风:“哦?何事?说来听听。”

  而一听完,李沐风琢磨了下,露出一脸势在必得的表情道:“老天助我!”

  他转头又对面具男道:“好了,没你的事了,你先走吧。”

  面具男起身要离开。

  “对了。”

  而就在他即将跨出门时,李沐风注意到对方手臂上的伤,叫住对方,道:“你身上的伤自己处理好,别让沐瑶发现,否则她定又要烦我了。”

  面具男低下头,声音枯哑刺耳地回: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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