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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囚青 雾鹗白 3651 2026-07-22 13:41

  “好了,元聿已经走了。”

  掌心被扯了扯,青令这才发现沈长冀的一角衣袖不知何时被自己攥在手中,他顿时慌乱地撒开了手,并把头压得更低,“对、对不起……”

  一件温暖柔软厚实的披风从天而降,将青令严严实实罩住,顷刻便将冰冷刺骨的空气隔绝在外。

  青令正呆呆地抓着毛绒的披风,耳边同时响起温润徐徐的一句:

  “你经常把‘对不起’挂在嘴边吗?”

  “…什么?”

  青令下意识抬头。

  四目再度相对。

  面前的男子没了披风,在覆了雪的朱红宫墙前,身姿挺拔如竹如松,一身白色长袍,看似平平无奇,可仔细瞧,便能发现袖口衣摆皆绣着精致的金线蟒纹,愈发衬得其气质低调中矜贵奢华。

  而男人此刻正微微低下头,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勾起披风的系带,动作轻和地在他的锁骨前编了一个结,眉眼温静平和,宛如冬日的和煦日光。

  “就和之前你撞过来时一样,在还没有搞清到底是谁撞了谁前,你也下意识对我道了歉。”

  系好带子,沈长冀收回了手,“是以前经常发生类似的情况吗?不管是谁对谁错,最后都是你承担所有责任。”

  青令的鼻子猛地一酸。

  那一刻,他几乎都要以为沈长冀知晓自己在冷宫的一切。

  可马上,青令就意识到这不可能。

  面向无数百姓敬仰,辅治这浩荡天下而日理万机的堂堂太子殿下,怎么会有空注意到身后荒寂的冷宫里的一个,毫不起眼的小东西的生平过往呢?

  是他僭越了。

  “没、没有的……”青令磕磕碰碰地回,头愈发往厚实温暖的披风里缩,愈发衬得那巴掌大的脸又小又可怜。

  而青令身为中庸,闻不到信香的存在,此刻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样一个普通的动作在天乾的眼中而言,意味着什么。

  看着对方正无意识地往浸满自己的信香里披风里躲,像是极依赖信任那披风的样子,那沈长冀的胸腔里似有什么在膨胀,袖子下的一根手指忍不住微微颤抖。

  天乾原本正要涌出狂热的眼神,在看到青令怯弱不安的表情时,又马上被什么束缚住。

  沈长冀悄悄咬紧后槽牙。

  还不到时候,等一等,再等一等。

  而低着头的青令丝毫没有注意到头顶凝望着自己的眼神变化,踌躇不决着,最终鼓起勇气,舌头打结般道:“太子殿下,前日湖边,还有昨日废殿之中,若没有您,我肯定活不到如今,青令无以为报,只能……”

  咬了咬牙,青令像终于决定了般,眼一闭,提起披风下摆,弯曲膝盖,便直直腰跪下去。

  可他的膝盖没有沾到雪地。

  “不用如此。”

  青令被一双大掌扶起来,仰头便看见沈长冀温和地道:“其实我也有过错。作为嫡亲兄长,是我没有没有约束好元聿,害得你掉进冰湖,之后又让他寻仇于你,此事我也有三分过错。”

  青令呆住了。

  这辈子还没有听谁对自己道过歉,因为他从来都是那个被欺负,被要为对方过错道歉的对象。

  而现在有人竟然对他公开承认他的错误,是他没有约束教导好亲弟,才让自己受了委屈与欺负。

  尤其是,对方还是堂堂太子殿下。

  青令觉得自己脑袋都有点晕,心都吊起来,结结巴巴:“您怎么能对我道歉,我只是,只是一个……”

  只是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混淆皇族血脉的孽种罢了……

  “青令。”

  沈长冀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之中似乎藏着一丝心疼。

  他说:“不论你的身份到底如何,我以后都会是你的‘皇兄’。”

  第12章

  “是青令吗?怎么才回来?”

  梅嬷嬷的声音让偷偷摸摸进门的青令下意识别过身,迅速藏起怀里的披风,紧张地回:“嬷嬷,是我……”

  但马上,青令就反应过来梅嬷嬷根本看不见,是他自己做贼心虚。

  沈长冀只送他到家门,并未进来,等对方离去,青令才意识到身上还披着对方的披风,要还也来不及了。

  看着那华贵的披风,青令最后只能抱了回去。

  “今天出去怎么比平时久了那么多?”

  梅嬷嬷突然问:“是路上见了什么人吗?”

  青令举起篮子的手猛地一抖。

  那一刻,青令甚至以为梅嬷嬷根本没有失明。

  可回头对上的那一双浑浊失焦的双瞳,又告诉这不过是他的错觉。

  但马上,青令的心头还是涌起了巨大的负罪感。

  对方一直记挂着对方曾经反复叮咛自己,不能与沈氏皇族有太多牵扯,可这几天,他不仅与十皇子沈元聿结了仇,甚至喊了沈长冀一声“皇兄”。

  怀里温暖柔软的披风也一下子烫起手来。

  青令心虚解释说:“因为回来的路上碰上了小李御医,因为我之前没有去拿药,所以他专门把药送了过来……”

  一边说,青令一边观察梅嬷嬷的反应,听到对方轻轻“嗯”了一声后,悬着的心才放下。

  又忙了一下午,等到夜色漫起,青令才回到自己房间,小心将披风折好。

  手指停留在那厚实柔软的布料上,温暖的触感让青令不禁回想到那温润的嗓音耳语。

  但马上,他就甩了甩头。

  明天将这披风还回去后,他就再不会和沈氏皇族再有牵扯……

  青令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而青令没有发现,他抱着披风低头思量的时候,背后有一双浑浊的眼却正看着他的背影。

  第二日一大早,天还没亮,青令就用块干净的布,包好披风,悄悄出了门。

  十八年来,青令很少出冷宫,对冷宫之外并不熟悉,对于东宫,则只有前夜被贺宵奉命从废弃宫殿里救回的印象。

  但还好,他以前去厨房找王师傅要猪下水时,曾经听他们说过东宫就在冷宫的反方向,于是,青令便低着头,一路避着其他宫人,艰难寻去东宫。

  还好,青令被遮掩的容貌实在太过普通不打眼,冬日也天亮得晚,路色昏暗,并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更幸运的是,他走到东宫附近时,竟然意外碰见了正安排人清扫院落积雪的惜月。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惜月很是惊讶,说着便要迎青令进去。

  青令却怯弱地摇头,紧张地交出手里的包袱:“我、我只是来还太子殿下的披风的,送到了我就走……”

  惜月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光,还拉住他的手,试图带青令进去,“要不去我房间坐一坐,烤烤火,你穿这么少,身上好冰……”

  青令连忙把头摇成拨浪鼓,“不、不用了,只是麻烦你了……”

  随后,对惜月谢了一声,便扭头离开。

  一直目送青令的背影消失在宫巷尽头,惜月这才收回目光,并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包袱,神色复杂。

  惜月转身来到东宫的练武场,将手里的包袱恭敬捧到正坐在寒冷冬日里,手握长枪,裸着健硕上半身,大颗大颗汗从腹肌之中滚下的高大男人面前,忐忑道:

  “殿下,正如您所料,他方才将披风送回来了,但……”

  惜月低着头,双手捧着那包袱,心中正为迟迟听不到对方开口,心中惴惴不安,突然听到一句话毫无温度地降下。

  惜月顿时一怔。

  “谁爱抄谁抄吧!反正我是不抄了!”

  沈元聿烦躁把笔和纸往前一推,随后一把颓丧地趴在桌上,道:“我想出去玩……”

  正给他磨墨的太监小成子立马温声劝道:“殿下,太子殿下说了,您要是今天不把这卷论策抄完,就不许出去玩,还有几遍,殿下您赶紧抄完,奴才已经让厨房准备好您最爱吃的米酒汤圆……”

  一听到“太子殿下”四个字,沈元聿原本躁郁的脸上凝了下,虽然他最后还是嘴里骂骂咧咧的,但好歹还是不情不愿拿起笔,要去点墨。

  “殿下!”

  这时,殿外传来声音。

  沈元聿一抬头,发现来人竟是太监何氏兄弟俩。

  昨日他去冷宫寻青令报复,哪知再次被他皇兄沈长冀发现并及时阻止,并被皇兄惩罚要抄论策三十遍。

  虽然对青令的报复未遂,但何氏兄弟俩为他办事中的卖力,他还是感受到了,便赏了他们每人几颗金瓜子,并告诉他们,以后若遇到什么事情,可以来寻他。

  但沈元聿没想到他们今天就又来了,不由皱了皱眉。

  虽然沈元聿不喜欢这些下等人过于纠缠,但也没说什么,反倒心中嘲讽下等人便就是下等人,不等到真正性命攸关的时候,来换取更大的回报,而是只急于兑现眼前的所谓肤浅的好处。

  大何公公明显是跑过来的,但不等气息还没平缓,简单行礼后,便张口就急道:

  “殿下,青…青令那小子今早又去找去太子殿下了!”

  沈元聿的眉狠狠拧起,“什么?!”

  大何公公立马解释说:“是这样的,奴才兄弟俩知道青令昨天害得殿下您受了太子殿下的责怪,于是今天便派人偷偷盯着这小子,怕他又给殿下您添麻烦,结果,还真的发现了青令一大早出了门,出了冷宫,竟是去了东宫!”

  见沈元聿脸色越来越黑,小何公公继续添油加醋:“青令那小子实在太有心机了,知道我们太子殿下仁爱,昨天肯定是故意在太子殿下面前表现得冷,让太子殿下将自己的披风披给了他,今天便又可以借着还披风的由头,再次见到太子殿下了,要是让这个孽种再多接触太子殿下,恐怕会太子殿下都会被他迷惑,忘了咱们十四殿下……”

  沈元聿不等对方说完,便“啪”地一声,摔了笔,愤然从书桌前起身,急冲冲就要往殿外走。

  小太监小成子立马上前想拦,“殿下,您已经因为冷宫中那人受了太子殿下的罚,如若对方一旦出现什么情况,太子殿下恐怕都会先联想到您,行事之前一定要三思,切勿再冲动了啊!”

  沈元聿闻言脚步一刹,正要犹豫时,旁边的小何公公突然说:“殿下,奴才有一个法子,既可以助您铲除碍眼之人,又可不被太子殿下责怪!就是不知该不该讲……”

  沈元聿:“讲!”

  待小何公公说完,沈元聿眼睛骤然一亮,不过略微思量,他便在心中打定了主意。

  “快!摆驾栖梧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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