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晟走后，谢澜继续和大家讨论着明天的比赛。初赛题目是他早就定下来的《机器人与机器人相爱，需要征求人类的同意吗？》

　　大家都准备过一周了，七嘴八舌地聊，谢澜偶尔也插两句。正说着，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个陌生的本地座机。

　　谢澜每天都会接几个垃圾电话，瞟了一眼直接挂了。

　　他又跟社员们交待了几句接下来的安排，手机又执着地响了起来。

　　再挂，再响。

　　林贝瞟到一眼，“这个号好像是小卖店的。”

　　小卖店？

　　谢澜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顿了下，还是把电话接起来。

　　老板粗放豪迈的声音差点把他耳膜穿了“你是窦晟的家长吗？来拿钱赎人啊！啊，在我这买了九十八块钱东西，兜一分没有！”

　　手机隔音不太好，教室里一下子炸了。

　　“卧槽什么情况哈哈哈！”

　　“学长买东西没有钱，被人扣了？”

　　“这不上个B站热榜合理吗？”

　　“管谢澜叫窦晟家长，我笑吐了。”

　　“真，家长”

　　“快把免提开开！把免提开开！”

　　开什么免提。

　　谢澜偏过头，电话另一头换了人，窦晟低低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男朋友，救救我。”

　　谢澜赶紧起身往外走了两步，虽然知道别人听不见这么小声，但还是心虚。

　　他压低声问：“不是给你钱了吗？”

　　“原来我手机欠费了，小食堂没有WIFI。”窦晟叹气，“最后一天了，上天这么玩我。”

　　“……”到底是谁玩谁。

　　窦晟语气不着慌不着忙，仍旧是懒懒散散的调子，“主人，来把你的私有物品赎回去吧，求你。这儿好黑好冷，我好怕啊。”

　　“……”

　　谢澜径直往外走，把一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关在门里，走出这一边走廊才气道：“不赎了，让老板把你销毁吧。”

　　窦晟有些夸张地深吸一口气，“销毁也要你自己来，不然我不肯赴死。你虽无情，我却有忠。”

　　卖店老板暴躁道：“你到底能不能把人找来了？”

　　窦晟一秒变回冷淡，“急什么，我这不是在求了吗？你还想要钱吗？”

　　“我不想，你把冰棍放下快走！”

　　谢澜：“……”

　　晚饭时间，满操场都是人。

　　他一路小跑到小食堂门口，迎面就见车子明拿着冰棍从里头出来。

　　“哈喽。”车子明打了个招呼，“窦晟呢？”

　　“嗯？”谢澜脸上写着一个懵字，下意识瞅了眼门里，“你从卖店出来？没看见他？”

　　“对啊，我上哪看见去？”车子明冲他挥挥冰棍，“先走了啊。”

　　谢澜一头雾水进去，窦晟就在小卖店柜台边站着，冰柜里有一塑料兜子装好的冰淇淋。

　　“终于来了。”窦晟如释重负，“吓死我了，这里的人态度很不友好。”

　　老板在一旁冷冰冰地看着他。

　　谢澜连忙把钱付了，纳闷道：“车子明刚才来过吧？”

　　“是啊。”窦晟笑眯眯地拎起东西往外走，理直气壮道：“幸亏我躲得及时，差点就被他给赎回去了。”

　　谢澜：“…………”

　　“那怎么能行呢。”窦晟叹气，“最后一天了，再穷也不能跟别人跑了。”

　　“快闭嘴。”谢澜面无表情，“求你。”

　　晚上12点，《弦上少年》OST主编曲第一阶段线上投票截止。

　　截止前一瞬，谢澜领先嘉达两百多票，但差距正被不断缩小，一秒钟就是一两百地缩。

　　手机显示屏跳到0:00的一刻，谢澜还没刷新页面。

　　戴佑和王苟都睡了，他无声地深呼吸，捏了捏手指。

　　窦晟从床栏杆另一头伸手过来，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我来刷新吧，然后我告诉你结果。”

　　“我要自己来。”

　　谢澜立刻摇头，闭了闭眼，下拉刷新。

　　第一名谢澜。

　　排名没变，最后一瞬两人的差距竟然只有荒诞的四票。

　　谢澜这才顿觉脑袋里又麻又胀，他长松一口气，点进B站个人主页，随便一刷新，最近一条动态下的评论肉眼可见涨了上千条。

　　-呜呜呜恭喜二猫

　　-第一阶段我们赢了！

　　-想哭，终于等到这一天

　　-对面战友也真的尽力了

　　-不容易！二猫才来小破站几天啊

　　-嘉达年纪不大，但现在业内人气真的是说一不二，谢澜了不起

　　-我好激动我好激动，我要起飞了

　　这样的票数差，一切就拼最后面试。

　　谢澜暂时了却一桩心事，留待考试后再说。

　　窦晟伸手过来在他头上揉了揉，轻声道：“二猫永远是最棒的。”

　　弦上少年官方第一时间在B站和微博都发了公告，恭喜谢澜获得第一阶段胜利，嘉达也很快站出来说了句话。

　　@嘉达先生：最近一段日子找回了少年热血，说个有趣的事，SilentWaves是我在外网关注过的大神，掉马那天傻眼的不是只有你们，所以这段日子我也较着劲地拉票。总之，能在国内平台交手倍感过瘾，期待最终的比试@谢澜_em

　　谢澜给他点了个赞，长松一口气倒在床上。

　　宿舍没开灯，有些黑黢黢的。

　　前一阵每晚过十二点，如果另外两人睡了，某穷豆就该偷偷摸摸过来吃人了。或许是今晚一起蹲投票结果，某人还没有动静。

　　明天就是预赛，但谢澜这会躺在床上想的却是，明天窦晟就要结束这次贫穷体验了。

　　头顶有亮，窦晟还没睡。

　　谢澜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几乎同时，对方的消息也弹了过来。

　　-人间贪凉豆：我有钱了，想报答男朋友，请他吃肉

　　-午后葡萄冰：结束贫穷体验，明天出去吃饭么？

　　头顶传来某人低笑。

　　谢澜叹了一声，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

　　他刚闭上眼，就感到某人动了动，没一会，一个软乎乎的吻从上面压下来，轻轻贴在他唇上，蜻蜓点水似的一吻。

　　宿舍里响着另外两人熟睡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声音越来越大。

　　窦晟低声道：“半夜饿得心慌，靠偷吃男朋友维生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谢澜睁开眼，和他对视。

　　体验贫穷这一个月，窦晟瘦了三四斤，个子不知何时又往上蹿一厘米，到了185。不和谢澜笑闹时，他人比从前更安静，整个进入省电模式，那双黑眸也被衬得宁静明亮了些。

　　但那双眼眸中的光从未熄灭，举手投足，澎湃着少年特有的张力。

　　窦晟凑在谢澜耳边低声道：“我会常常想起这一个月的。”

　　“其实有钱了也可以偷吃。”谢澜小声说。

　　“是么。”

　　窦晟的嗓音低低的，带着些与房间闷热格格不入的凉感。几秒钟后，他蓦然俯下身来，将嘴唇贴在谢澜锁骨上，又张嘴咬了下去。

　　牙齿磕碰到被骨骼顶起的皮肤那一瞬，谢澜下意识缩肩，一只胳膊压在自己闭起的双眼上，另一手按住窦晟的后颈。

　　牙齿硌着骨头的痛感更分明，黑灯瞎火，两人之间的气压微妙地变化。

　　好一会，谢澜才松手，放窦晟回到他自己那边。

　　夏夜的闷热加重，脸上仿佛都蒙了一层汗。谢澜翻过身，面壁好一会才又摸出手机。

　　-午后葡萄冰：我们在宿舍是不是太明眸张胆了？

　　-人间贪凉豆：明目张胆……

　　-午后葡萄冰：哦。他们不会发现吧？

　　-人间贪凉豆：放心，我听着他俩打呼噜的。

　　-午后葡萄冰：嗯

　　-人间贪凉豆：都连着这么多天了，没事的。睡吧。

　　谢澜发了个晚安的表情包，转身睡了。

　　……

　　过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