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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世人皆道我命不久矣 松羽客 4424 2026-07-22 09:42

  这个过程荀还是记不清了,据邬奉所说,他人事不知地躺在一处破草垛子里,正巧被谢玉绥碰巧见着挖了出来。当时他满身鲜血,气息微弱,若不是被谢玉绥捡到,早就被野狗吃光了,当应感恩戴德,衔草结环。

  “说来好笑,听说荀还是的死讯传出时,眼看着就要打起来的代国和焦祝国,竟然直接放下兵器互道恭喜,挂起灯笼当年过了。”

  荀还是抬抬眼皮,看了眼当着他面嚼舌根的人。

  李兰庭笑到一半突然打了个寒战。

  他缩了缩脖子,看了眼身后不远处的门缝,小声嘟囔了一句,随后扬声冲着掌柜的喊道:“掌柜的,您不觉得这应该是挂个门帘吗?风雪都进来了,还废柴火哩。”

  掌柜的不知道猫到了那里,只闻声音未见其人:“有的有的,只是前几日被人扔了几个烧着的柴火在上面,留了好大个洞,就要补好了,明天就挂上。”

  荀还是懒懒地靠着,空闲的时候再次打量这个他国王爷。

  谢玉绥的样貌有别于邾国盛行的柔弱之美,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锋利,高挺的鼻梁下唇不点而朱,不说话时下意识轻抿,嘴角压出一条细微的线,看着不太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王爷,倒更像是征战沙场的将军。

  不是什么假托的于岁,荀还是认识谢玉绥,谢玉绥自然也知道荀还是。所谓路见不平不过不过是邬奉的托词,事实究竟为何荀还是尚未捋清。

  祁邾二国虽说面上看着一团和气,内里早已水火不相容,不过是碍于国情,一时兵马粮草都不足,不能妄自发动战争罢了。

  谢玉绥就真没想补上两刀让他死个通透?

  *

  邬奉是个健谈的,跟着另外两个人一聊就好几个时辰,直到傍晚雪才小了下来,众人看着外面的天也不做耽搁。

  酒肆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都赶着城门落锁前进城回家。

  “两位与我们一同乘坐马车进城便是,车宽敞,足够用了。”邬奉得到谢玉绥眼神暗示,邀请两位一同前行。

  李兰庭原本想拒绝,但看了眼外面天色已经泛了黑影,估摸着以自己的脚程想要赶到城门前还需些时辰。

  虽说雪已经小,但是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真要走过去真有可能赶不上关城门。

  李兰庭也不矫情,作揖应下:“那就得叨扰各位了,改日请各位吃酒。”

  几人一同上了马车,荀还是坐在最里面。

  他身体状况极差,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力量在身体内游走,附着在各处,像是粘液一般侵蚀着经脉。

  这种异样来得突然,以至于荀还是一时想不出对策,空有一身的内力,半点都使不出,当真就是个柔弱的公子哥了。

  一路上邬奉还跟着哥俩聊着,来来回回倒是问出了不少话,顺便将这位安抚使的身份打听了出来。

  据说这位安抚使背景极其深厚,父亲和兄长在东都任高管,至于为什么会将这个儿子扔到这么个不好不坏的地方主要是他不学无术又花天酒地,在东都的时候没少惹事。

  既看不住又指望不上,不如放到这么个地方逍遥自在,也就由得他去了。

  东都的祸害落到了邕州城,安抚使到了这里后,百姓们没少吃亏,起初大家不熟识的时候,不少有模样的姑娘被夺了去,也不是没人闹过,但连个水花都没翻出来就被压下去了。

  现在邕州城谁家里有个姑娘都不敢轻易上街,即便出门也要事先打听好,这位安抚使大人近日有没有出门的打算。

  说是个官员,倒更像是个土匪。

  荀还是靠在车厢上听得有一搭没一搭,这位安抚使他不熟,但他那个在东都任高官的爹确实很熟正二品参知政事兼太子太傅,梁和昶,一个处于政治漩涡中心的人。

  雪路难行,马车晃晃悠悠了大半个时辰才到城门口。

  城门门口果不其然有人在排查,但这盘查着实有些敷衍,只掀开门帘瞅了一眼,在邬奉偷偷摸摸给对方塞了些银两后就草草了事放了行。

  邕州城周围既没有特别肥沃的土地,也没有要塞,身处在国家版图中间,驻军不多。

  虽说官员分配齐全,但都安于享乐,除了个安抚使偶尔出来横行以外,百姓生活还算得上安逸。

  进了城几人就告了别,邬奉牵着马车找了一间看起来还不错的客栈,没想到客栈只剩下两间房。

  “我跟荀公子一间,你自己一间。”眼看着邬奉挠着头思考着要不要换一家的时候,谢玉绥突然开口,“看这情况,其他客栈估计人也不会太少,就先这样安排吧。”

  掌柜的搓手笑道:“是了,这两间房还是恰巧客人刚走,这段时间很多文人墨客前来赏雪,还有些武林人士说要来寻宝。咱也不知道寻什么宝,在这待了几十年也没听说邕州城有什么宝贝,人家说有宝贝那就应该真有宝贝罢,如今镇上的客栈基本上都满了,连仓库现在都有人呢。”

  邬奉迟疑地看着谢玉绥,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就见自家主子瞥了他一眼。

  邬奉一噎,不吭声了,乖乖交了钱,拿了钥匙跟着两个人一起上了楼。

  谢玉绥虽然没说话,但邬奉也从眼神里看出了意思若荀还是出手,你顶得住吗?

  邬奉顶不住,事实上他觉得自家王爷也顶不住,但这话他不敢说。

  荀还是就站在一旁看着这主仆二人眼神交流,他现在就想找个床铺躺躺,跟谁一间房都好,当然自己一间更好,不过这两个人不会放他自己待着。

  房门刚关上,荀还是没骨头似的倒在床上,看着谢玉绥走到桌前坐下,翻开茶杯。

  “王爷大老远的跑到邾国,不会就是为了跟在下同床共枕吧?”

  咔哒

  茶杯掉落至桌面。

  谢玉绥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消失地很快,但因为荀还是的注意力一直在他的身上,所以看了个全。

  如今没了外人,谢玉绥端出王爷的派头,不紧不慢地满上茶水,小酌了一口,说:“那荀阁主又为了哪般落得现在这种境地,又担了那样的名声。”

  “嗯”荀还是抻了个长音问,“传闻太多,王爷说的是哪条?”

  谢玉绥看向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一通,得出个评价:“能让各国同时骂上也算个本事,不知其中多少真假。”

  荀还是不甚在意:“传言之所以为传言,总归是有些证据依托,假里必定掺着真,不知王爷听过哪些,朝廷上的还是私下里的?”

  谢玉绥挑眉。

  荀还是看着谢玉绥一本正经的表情,心中兴致大起,似乎经脉都不怎么疼了。

  他侧过身,手肘抵着床板,因着这个动作肩膀上外衣略微向下滑动,露出锁骨和修长的脖颈,再配上那张脸,真是活脱脱的浪荡子。

  这位浪荡子冲着一本正经的王爷眨了眨眼睛,道:“王爷就没听说过,现任天枢阁阁主荀还是容貌倾国倾城,世间罕有……”

  屋子里炉火烧得正旺,桌子上的蜡烛突然爆出两个灯花。

  两人一个在床上,一个在椅子上,就这么遥遥相对一动不动,屋外不知道什么鸟落在窗框上,嘎嘎叫了两声。

  一边香艳动人,一边面不改色,最后还是荀还是觉得无趣了,向下一瘫,拉起被子背过身赌气似的说:“我睡了。”

  荀还是的斗篷随意丢在旁边,露出里面淡青色长衫,这模样半分都不像外面传言的那般恶名昭著,倒像是个弱冠少年,还有着稚气未脱的恶劣。

  谢玉绥盯着荀还是的背影看了须臾,即便裹在厚实的被子里,那身影看起来依旧过于单薄。

  谢玉绥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抠了下桌面。

  隔绝了冷空气,荀还是嗓子舒服多了,嘴上说着睡了,其实一点困意都没有。

  身后杵着那样一个人,多大的心能让他安然睡去?借着这个姿势掩饰,他可以好好检视自身,暗自运转内力,尝试着对抗经脉里横加的东西,至少要让经脉通络,这样才能慢慢恢复力气。

  那些黏腻漆黑一片,有些粘连在一起将经脉堵得严严实实,内力就只能捏成细细的一条,通行缓慢,小心翼翼地在黏腻间钻出条缝隙。

  走廊上突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很快敲门声响起。

  荀还是没动,听见门被拉开。

  来人声音耳熟,正是先前给他们办理入住的掌柜。

  掌柜的先是干笑了几声,而后道:“客官对不住,今日突发事情,所有入住的客人都要接受盘查,还请见谅啊。”

  “屋里有人在休息,烦请各位官爷动作慢些。”谢玉绥回的很客气。

  他客气,不代表那些其他人客气。

  掌柜的身后跟了几个官差,那些人丝毫没有放轻动作的意思,脚步零零散散地进了屋子,还有一个大嗓门喊道:“什么时辰就睡觉?起来起来,上面要求,无论是外来者还是本地户都要接受盘查,赶紧把床上的叫起来,再把携带的所有物件拿出来,全都要盘查。”

  谢玉绥走到床边,拍了拍荀还是胳膊,轻声说:“荀阁主是准备再躺一会儿?”

  他知道荀还是一直没睡。

  荀还是睁开眼,没等谢玉绥抽手立刻抓了上去,刻意地捏了两下指腹,在薄茧处刮了刮,而后眨巴着眼睛看着谢玉绥,满眼写着“我好虚弱,动弹不得,要不你背我起来”。

  谢玉绥捡着荀还是已经有些时日了,起初这位阁主大人或许因为身体过于虚弱,姑且算消停,但自从能行动自如就开始不老实,总要表现出些浪荡的样子,也不知道这么作是为了什么。

  细算下来,阁主大人好像也就两天的功夫看起来一副快要死了的模样,第三天就活蹦乱跳了。

  这真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吧?

  谢玉绥不动声色地收手,刚想说“那你就躺着罢”,结果嘴还没张,就听外面轰隆巨响,紧接着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怒吼道:“你们这群鳖孙,敢在爷爷头上扣屎盆子,你爷爷我现在就让你知道屎是什么味儿的!”

  声音一听就知道是邬奉。

  谢玉绥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他抿着嘴唇,正要出门看看情况,突然感觉手指一凉,那个不安分的主又扒拉上来,摆出一副快死了的表情道:“胸口疼……头疼……肚子也疼,我是不是要死了?”

  荀还是是想卖惨的,结果惨卖了一半喉咙突然一紧,下一瞬一口鲜血喷了出去。

  谢玉绥看着地上的艳红,又看看即便这样还挂在手上的人,再听着外面的吵吵嚷嚷,有一瞬间觉得算了,都死了也挺好。

  第3章

  最终荀还是败给了外面那个五大三粗的小妖精,眼睁睁看着俊逸青年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徒留他一嘴血迹,跟着满屋子的官兵面面相觑。

  那些官差都是府衙里的,在邕州作威作福惯了,平时顶多欺负欺负普通人,没闹出人命过,所以乍一看见床上这人口吐鲜血全都有些懵。

  这还什么都没干呢。

  是没干吧?怎么就突然吐血了?这不是江湖骗子专门来讹人的吧?

  先前吼着要让荀还是起来的人距离荀还是最近,裤脚沾上了不少血,这会儿已经吓傻了,直愣愣地看着床上那个漂亮柔弱的公子。

  公子同样一脸茫然,精致面庞泛着病态的白,尤显得嘴角血迹更加触目惊心。

  眼看着他瞪着一双无辜茫然的眼睛,官差满脑子只剩下四个字罪过罪过。

  “你……您需要大夫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荀还是抹了抹嘴角。

  怎么回事,只是想卖个惨,怎么就真惨上了?可是都这么惨了,某人依旧坚定地去寻“壮妖精”。

  地面上的鲜血里还夹杂着几处乌黑,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荀还是盯着那黑块出神,等了好一会儿才淡淡的说:“无妨,只是身子不好,经不住折腾。”

  官差心里的那点怜香惜玉都被激发了出来,暗骂了一句刚刚出去的谢玉绥不是东西,而后跟着其他人简单查了一圈后,留下一句:“您好好保重”,撤了。

  走廊上的吵闹声小了许多,也不见邬奉粗狂的骂娘声,看来谢玉绥出去还是有效果的,只是不知道到底沾了什么事,让这位邬大爷气成这个样子。

  荀还是起身穿上鞋,没再多看一眼地上的腌,在谢玉绥的包袱里摸出个手帕将嘴角擦干净,随后倒了杯茶,像没事人一样漱了口,大摇大摆地出去看热闹。

  走廊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探着头往一个方向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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