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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世人皆道我命不久矣 松羽客 5221 2026-07-22 10:13

  院子再次归于安静,荀还是盯着吃笑半天,谢玉绥无奈道:“有趣?”

  荀还是笑个没完,弯着眼睛道:“这不是怕他分不清情况,以后再闹出什么乌龙来,或者带着隽娘、丽娘的出现在我面前,我可不敢保证不会血溅当场。”

  “隽娘是府里的管事。”谢玉绥解释了一句,原本想揉荀还是的头发,结果见他头发随意披散在身后,却是连拢一下都懒了。

  谢玉绥收手进了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白玉发簪。

  乌黑的长发流于指间,谢玉绥一边摆弄一边道:“邬奉刚刚的话……”

  “你不用觉得为难,我不会多问。”荀还是老老实实任由谢玉绥摆弄,这几天他乖的过分,不吵着出去,也没想要见什么人做什么事,甚至连一句问话都没有,唯一一个有些失态的就是前日晚上的那句:“那我现在算是送到你手里的俘虏了?”

  可是越这样谢玉绥心中越是不安,很多事情并非不能摊开讲,只是时间未到,如今说出来很容易被曲解成另外一种意义,所以谢玉绥宁愿选择少说。

  然而反观现在,似乎那些闭口不言让两个人之间距离更远了,哪怕做着亲密的事情。

  思考期间,荀还是的长发半挽在头顶,白玉簪横在上面,是一个简单的款式,很适合荀还是的装扮。

  荀还是感觉到身后没了动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确定已经弄完之后跨过栏杆,擦着谢玉绥而过,没有先前为了逗邬奉时亲密,旖旎的气氛还没来得及扩散就已经消逝干净。

  餐盒里都是简单的早点,侍卫一早去街上买的,因着天还算热,拿出来的时候还带有温度,吃着正好。

  两人整顿饭都没有说话,直到见着荀还是放了筷子,谢玉绥道:“东都那边出了点事,你即便不想去祁国,这段时间也最好小心行事。”

  荀还是不甚在意地“嗯”了一声,并没有继续谈下去的意思。

  谢玉绥见此没再坚持,起身走到荀还是身边:“走罢。”

  荀还是仰头:“去哪?”

  谢玉绥:“去就知道了。”

  既然话题没有办法进行下去,不如直接看看。

  *

  偌大的邵府除了那一方院子以外,其余地方乱七八糟,房屋早没了从前的精致,花草树木也化成黑炭。

  穿过甬道又过了几个院门,穿到假山之后时,瞧见地上草皮被人翻开,一扇漆黑的门横在地上格格不入,荀还是眉毛一挑,谢玉绥话音同时响起:“一个方便监/禁的地方。”说完他看向荀还是,“听说前些时日,邵小将军就让你居在府上。”

  话虽没说完,但是荀还是听出了剩下的意思,大抵便是“竟没将你关到这里”。

  眼看着荀还是的笑意,谢玉绥也觉得自己这个潜台词有些低级,补充道:“想来邵小将军应该是没把握将你困在这里,所以不如按兵不动,以礼待之,反而让你一时无从下手。”

  荀还是托着下巴:“王爷这解释就有些欲盖弥彰,难不成怕我因为邵小将军的优待而心生好感?王爷这醋劲儿,啧啧。”

  谢玉绥虽不至于这点事儿就能吃醋,但是听着荀还是的话不自觉地就顺着他的思路跑,等回过神时对上荀还是揶揄的笑容瞬间明白自己又被调戏了。

  对此谢玉绥已经习以为常,甚至还能从调戏里摸出那么一点勉强能当成利益的东西,道:“荀阁主既有自知之明,以后就离其他人远点,省的我一个一个醋过去。”

  之后在荀还是逐渐一言难尽的表情中,谢玉绥率先走到门前,手指勾在铁环上,看似轻飘飘的一拉,实则用了内力。

  门用钢铁铸成,厚重凝实,一般人很能打开,谢玉绥做了个请的姿势:“荀阁主先。”

  荀还是还没闹明白谢玉绥究竟要带他做什么,见着这一幕一边走一边笑:“不会是要囚禁我严刑逼供吧?我好怕。”

  嘴上说着害怕,脚下动作不见停顿,一脚踏进了黑暗里。

  楼梯一路向下,两边插着晃动的火把,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好地方,四周除了两个人的脚步声以外还有水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诡异。

  荀还是不疾不徐地向下走,周边只有石壁,很容易让人忘记时间,走了多久不知道,直到看见前面又有一扇门,荀还是终于没忍住笑出声:“不知道还以为这里藏了什么宝贝,这门是玄铁精?当真是大手笔。”

  他没有动手,大爷似的站在一侧,等着谢玉绥将门拉开。

  外面的那扇门尚且不觉得有什么,然而这扇门却好像隔绝了人间,门打开的瞬间,一股热浪铺面而来,带着一股腥臭腐烂的味道令人作呕,惨叫声不绝于耳,叫地府也不为过。

  “这是……”荀还是终于没忍住出声问道,他们面对的依旧是由石头砌成的甬道,什么也看不见。

  谢玉绥的脸一半在阴暗里,原本就深邃的五官此时看起来更加深不可测,闻言看向荀还是:“方才不还大义凛然,这会儿怕了?”

  荀还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笑容依旧轻松:“这种地方想从我嘴里撬出来点信息有点难,不如换个地方,说不准我就和盘托出了。”

  谢玉绥挑眉:“荀阁主想在什么地方。”

  荀还是一步一顿走到谢玉绥面前,凑到耳边,在撕心裂肺的嚎叫声中轻轻吹了一下谢玉绥的耳垂,刻意挑着尾音:“床上。”

  作者有话说:

  某方面人菜嘴欠的荀阁主。

  第81章

  若不是环境太特殊,谢玉绥很难保证会不会真的将人扛到床上办了,就荀还是这个浪劲儿,不真的处理一次很难能让他知道什么叫收敛。

  荀还是就仗着谢玉绥的自持才敢在这种地方浪,反正怎么浪都拿他没办法,如此一来更是没了个边。

  谢玉绥侧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侧脸,一路被风扫落的几缕碎发散落而下,交错于苍白的皮肤之上,带着零碎的美,每次视线触不及防的触碰,他都会下意识想到江湖上对此人的评价,一次比一次觉得江湖上还是低估了荀还是,无论是模样还是能力。

  他撩开几根进了荀还是嘴角的头发:“邵经略也在这儿,一会儿你小心着点,他这几天有些疯。”

  除了最开始见着邵经略跟他们一起去了院子里安歇,之后一直没见着人影,没想到是在这里。

  自己家经历这样的事情不疯都怪了,没找到荀还是拼命已经算邵经略教养好,即便他们这些人不会被外面的流言左右,知道并非荀还是主谋,可是到底还是天枢阁的人,荀还是这个天枢阁阁主很难彻底摘干净。

  荀还是退后两步,看着谢玉绥:“倒是麻烦你安抚邵小将军了。”

  大抵就是谢玉绥在中间周旋,再让邵经略没有找荀还是麻烦。

  谢玉绥笑笑,算是应下了这件事。

  之后的路就不像先前那样千篇一律,几步路便能看见好几间空闲的牢房、

  “这是邵府的私狱,一般边陲府邸很多都会有这么一处,安顿战俘也好,为了套情报也罢,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适合拿到明面上,就需要这样一个地方好办事。”谢玉绥一边走一边解释,“这种地方通常很隐秘,即便是天枢阁也未必能查到,想必你没来过这个地方。”

  “王爷倒是熟悉。”这话没有嘲讽,荀还是说的很平淡。

  谢玉绥:“说不上熟悉,只是这次帮了邵将军的忙,那些抓到的人他肯定不会直接交给朝廷,没等我问直接自己说出了这个地方。”

  荀还是:“王爷这样明目张胆地掺和邾国的事情就不怕被人抓着把柄?无论邵府怎么样,祁国出手都不和规矩吧。”

  “肯定不是以着祁国的名义,荀阁主喜欢用江湖人的名声,我就不能用用?”这种事大家心照不宣,即便知道,没人承认倒也没辙,毕竟谢玉绥姗姗来迟,死的也没有他的手下,就算现在接管了邵府,算是明目张胆地装死,“我这边的事目前都不要紧,主要是荀阁主这边有些麻烦,方景明没有抓到一直是个事。”

  荀还是面上看不出着急,只当闲聊跟谢玉绥有一句没有一句地答话,大体也知道了这里关着的就是留下的几个天枢阁活口,惨叫声自然也是来自那几人。

  地下空气很差,即便只是待着时间长了都觉得胸闷,更遑论空气里染上了血气,再加上一个个林立的牢房,更是压得人透不过气。

  若是换做个普通人,光是这种气氛待时间长了都能疯,但是荀还是什么没见过,自然不会因为这点事受影响,顶多觉得气味差。

  又拐了个弯,地上湿漉漉一片,石缝间留有水洼,黑漆漆的看不出来是什么水。

  几声激烈的惨叫声之后,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滴滴答答,气氛越来越压抑。

  慢慢的眼前火光越来越盛,最后走到一扇木门前,谢玉绥先一步越过荀还是:“准备好了?”

  荀还是好笑:“有什么可准备的,难不成里面还给我留了个位置?不知道是要做老虎凳还是要剥皮抽筋?那我得好好准备一下,怪害怕的。”

  谢玉绥也觉得自己多此一举,堂堂天枢阁阁主怎么可能被这种场景吓到,在叹息自己自作多情的同时又有些遗憾,到底他见到的荀还是不是父亲信里的小孩儿了。

  木门推开,原本淡淡的腥臭味突然没了阻碍,几乎化成实质直冲而来,呛的人上不来气。

  荀还是都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门内光线并没有更亮,四周插着几个火把,开门带起的风让火跳动不止,将人的影子映在墙上一起晃动,像极了潜伏在暗处的妖魔鬼怪,窥视着这场堪比地狱的严刑拷打。

  石墙上留着许多的钉子,原本应该是挂着刑具的,而如今那些刑具悉数被扔在了地上,不知道有没有被使用过,使用了多少次,中间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垂着头的人,头发散乱在周围,身上黏黏糊糊看不出是什么颜色,肯定和了血水。

  荀还是一脚踏进来,就听有人开口道:“哟,阁主这是来慰问自己的下属吗?那可能要让荀阁主失望了,您这下属或许是个哑巴,除了叫什么都不会。”

  邵经略带着几个侍卫正站在另一侧,见着荀还是后有短暂的惊讶,随即面色变得很难看。

  荀还是好像没有听见邵经略话语里的嘲讽,走到那人身边,也不管脏不脏蹲在身侧,衣摆落到地上瞬间染上了暗红色。

  那人在听见“荀阁主”这三个字时身子轻微的颤了一下,很快又归于平静,就好像从来没动过一样。

  荀还是仰着头,素白的手指撩起脏兮兮打了结的头发,隐约看见那人的脸。

  那人基本上没了人样,整张脸脏乱不堪,双眼紧闭看不出是死是活,血污东一块西一块结成痂,即便五官再明显也看不出原本什么模样,很难辨别是什么人。

  荀还是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动,身后也没人催,时间一时好像静止。

  旁观的人尚且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就在荀还是最近的,被他盯着看的人感受到了无尽的压力,那是出自内心的寒,一动不动就好像有无数把利刃切割着灵魂,折磨着凌迟着,哪怕刑具加身都没有这样难熬。

  那人还没死,行刑的人一看就是老手,掌握着度让他痛不欲生却又不会伤及性命,当真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滴答滴答

  水滴声不绝于耳,就连靠在墙边旁观这一切的邵经略都快觉得有些受不了了,荀还是才收了手,慢慢站起来。

  终于有了除了水滴以外的声音,衣服摩擦发出的声虽很小,却让人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荀还是伸手捏起那人的下把,让他仰头面朝自己,撩开挡着脸的头发,之后从怀里掏出个帕子,慢慢的,一下一下的擦着他脸上的污秽。

  素白色的帕子瞬间染上了暗红色,之后越来越深,越来越黑,整张帕子变了颜色,那人的脸也终于露出了一点人样。

  如此荀还是却没有放开他,继续用那脏兮兮的帕子擦着,每一下都很轻柔,就像是擦稀世珍宝。

  这个过程着实有些久,邵经略起初还有耐心看着,但是很快这耐心就到了头。

  诡异的气氛影响的不只是被捆住的人,邵经略和几个属下同样觉得难捱。他不明白荀还是究竟想做什么,说到底他还是不够相信荀还是,眼看着那动作一下一下没有停止的意思,心中没来由地升起忐忑。

  不会……要将人劫走罢?

  邵经略越想越不安,看了眼身旁的侍卫,而后踏出一步方要上前询问,身前率先出现了一只胳膊。他顺着胳膊看过去,就见谢玉绥冲着他摇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邵经略不相信荀还是,同样也不相信谢玉绥,哪怕这个宅子最后是谢玉绥救的,但他没忘记谢玉绥是他国的人。

  但眼下他手中无人,着实没什么话语权,便只能作罢。

  荀还是的帕子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脏兮兮的东西被擦掉之后又沾了上去,荀还是就好像是个固执的小孩,非要将那张脸擦净,眼看着脸上的皮肤又黑变白再变红,血丝蔓延,眼看着脆弱的表皮就要被擦掉,沉默良久的人终于睁眼。

  那是一双漆黑如夜的眼睛,是每一个天枢阁的人都拥有的眼神,沉寂不带任何感情,直勾勾地看着荀还是,在火把的映照之下,荀还是的模样出现在了眸子深处,然而荀还是就好像没看见一样,依旧持续着先前的动作。

  “阁主安好。”干燥破裂的嘴巴张开了一条缝隙,沙哑的声音流露而出,乍一听听不清说了什么内容,仔细分辨后才能察觉到那是一句简单的问安。

  听见声音,荀还是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他看着面前的人,轻笑道:“挺好,只是见你好像不太好。”他啧啧两声,“把自己搞的这么脏,着实不太好。”

  那人轻笑一声:“不如阁主得老天眷顾,我等望尘莫及。”

  这话说的就很有意思了,大抵就是说荀还是靠着运气才能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出现,若非如此,可能现在情况已经调转,他也不至于成了阶下囚任人宰割。

  荀还是对这种嘲讽一向没什么反应,嘲讽又不能伤人。

  “如今这又是闹哪番?以表忠心抵死不从?那直接死了多好,怎的还给人严刑逼供的机会?入天枢阁第一天就应该听过教诲,若任务失败无从逃脱之际就地了结性命,谁允许你被抓的?”

  邵经略听此一惊,生怕荀还是为了灭口直接将人杀了,结果又被谢玉绥拦下来。第二次拦下,邵经略的耐心彻底告罄,他瞪着谢玉绥,低声道:“若是我从这些人嘴里得不到情报,那你就得掂量一下我会不会动荀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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