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然听到宋石说要把秦帅派给王占波，心中有点不悦。对于魏无忌，李然所知很少，他只知道这个老头是省委指派过来的，无论如何要招待好。当时，他不想要一个碍手碍脚的老头，就推给了时任常务副市长的王军，而王军多次找过他，不想要这个老头。
所以，宋石点名要将魏无忌送给王占波，这是李然正好可以做顺水推舟的事儿，他巴不得要干呢。但是，秦帅可是原来沈铁的秘书，此人聪明能干，因写的一手好字，在省里也有一定影响力。虽然沈铁入狱的那段日子，秦帅不知所踪，但此前秦帅所做很多事，李然心中多有不悦，不想让秦帅为他们所用。
况且，在李然心目中，对王占波怎么安排人是早有主意的，他一直想给王子墨安排个职务，毕竟自己都当上市委书记了，自己的秘书还是科级干部，实在说不过去。好在，宋石说第三个人由自己指派，还点名说要个女人，这不是明显给他提示么？所以，李然听到宋石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脸上的不悦立即消失了。
不错，市政府综合处副处长方子楠可以调过去，到农业局当个副局长，协助王占波的工作。方子楠已经年过四十，在副处长的位置上已经快十年，也该给她个机会。而且，方子楠事事都听自己的安排，放在王占波的身边，他李然也放心很多。
这样，王子墨就可以放到市政府综合处当副处长，也等于在王军的身边放一个定时炸弹。想到这，李然咧着嘴说道：“宋市长你这哪里话，别说我这个书记不关心群众个人问题，关于占波同志的事儿，我早就有考虑。”
说着，李然转头向王占波“嘿嘿”一笑说道：“占波同志，你看咱市政府综合处方处长怎么样？工作上她一丝不苟，我看能帮到你。生活上嘛，人家也算是照顾过两届老公的人，算是很有经验了。”方子楠虽然工作上认真能干，但大家都知道她私下里水性杨花，已经是结过两次婚的人了。
李然这句话一出，大家都笑了。王占波知道，这句话的内中含义，也笑着点头称是。李然端起一杯酒，又是一饮而尽，对着宋石说道：“宋市长，我老李这么安排，你看合适吧？”宋石“哈哈”大笑，大声不断的说“合适”。
这时，不知为何，一直不说话的杨致远，突然拿起一杯酒站了起来说道：“李书记、宋市长，各位领导，真对不起，我身体不适，喝了这杯酒就先回去了，真是抱歉。”说着，杨致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其实，大家都看出来了，杨致远不喜欢这种氛围。
李然也不好强留，也站起来以示尊敬，端起一杯酒说道：“杨老，您先回去休息吧！沃土公司的事儿，还请杨老您多费心，恐怕以后占波同志还会麻烦您。”说完，李然又是一杯酒干下，示意让王子墨送杨致远出去。正好，韩烈也不喜欢这种场合，借机以送杨致远为由，和杨致远一起走了。
王占波看着杨致远离去的背影，有种说不出的心酸。不知为何，这位王占波由衷佩服的老人，连市人大都不参选的杨致远，竟然白白在狱中蹲了十五个月，这对于一个一身清廉、一身正气的老者来说，是何等的打击。眼下，杨致远已经到了安享晚年的时候，按理说该好好在家休息。
可是？放眼看去，整个大江市，还有谁有那个能耐，重新把沃土公司东山再起？王占波心想，此前我可是夸下海口，要让沃土公司重整旗鼓，可现在连一个得力的人都没有，且不说找一个像杨老这样能够运筹帷幄的董事长，就是想找一个当年的自己，恐怕也是难上加难。
杨致远喝了几杯酒，连菜都没吃，就回去了。这对王占波来说，是一个十分不利的消息。杨致远是市委书记李然请来的，李然这次饭局的意思，一来是借着水利局局长刘汉升的局，帮王占波向杨致远伸出橄榄枝；二来，李然是要给刘汉升上一课。
这是王占波下午接受采访完毕之后，去市委拜访李然的时候，李然亲口说的。虽然，他王占波不知道李然要给刘汉升上什么课，但如果市委书记出面邀请杨致远出山重整沃土公司，加上自己的努力和巨额的投资，应该能够有点起色。
没想到，还未等李然开口，杨致远主动请辞了。
杨致远走后，电视里开始播放省电视台的评论，依旧是讲述王占波以及大江市的事情，整个过程竟然有十几分钟之多，这对于只有半个小时的省新闻联播来说，几乎占了三分之一的时间，可见这件事似乎得到了某个人的授权，故意为之。
在一些有内部消息的人士看来，这是副省长高飞所为。这些人能够接触到一些高级干部的亲属或者秘书之类，然后道听途说加上自身想象，能够猜测到王占波和高飞的关系，于是就大加推断。这些人中，不乏有能力、有洞察力的人，人们送这帮人一个绰号，叫“民间组织部”。
别小看了这“民间组织部”，在官员任命方面，他们往往堪称比真正的组织部还准确。很多次，大江市四大班子还在酝酿的时候：“民间组织部”的名单和职务已经出来了。有时候政府公布的名单和“民间组织”的名单有差距，政府还会出来做一番解释。
不知什么时候，政府公布的名单和“民间组织部”的名单如此契合，这在上头看来，政府工作很到位，他们的决策很符合民意。但是，这种民意，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越来越变味了。这种变味很微妙，就像有政府人员打入到了“民间组织部”当卧底一样，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当然，这条新闻确实是有人授意的，只是这个人肯定不是高飞，因为就凭她副省长的职务，还不至于有这么大的能量。这点，李然比谁都清楚。只是，王占波背后这个人，到底是谁，恐怕就连王占波自己也未必知晓。但是，不排除魏无忌知道的可能性。
在新闻的最后，评论员突然讲到了大江市沃土公司资产变化的情况，主持人评论道：“此前有人污蔑王占波，说他涉嫌侵吞国有资产。确实，在我们的记者采访过程中，有人提到了国有资产流失的问题，而且流失之严重，让人瞠目结舌。但是，这个侵吞国有资产的人肯定不是王占波，因为那段时间他不在任上。至于这是谁的问题，我想沃土公司的直管部门大江市国资委，应该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听到这一番评论，刘汉升汗珠子都要出来了。李然也是一脸的不悦，之前他只是听说沃土公司一直走下坡路，他以为也只是销量滑坡，这对于缺少精兵强将的沃土公司来说，也算是正常。当他听到电视台的分析之后，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
李然几乎愤怒的表情说道：“这件事必须狠查！”
此时，在代市长王军的家里，大江市国资委主任楚峰满头大汗站立着。楚峰是听省里一个朋友说，省新闻联播节目今晚要播出大江市的新闻，关于王占波和沃土公司的，让他留意。此前他知道刘汉升安排记者突袭王占波的事，并不以为然。
但是，当那位朋友说，这个新闻矛头直指大江市国资委，身为大江市国资委主任的楚峰，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接到电话也就是在新闻播出之前的一两分钟，他的这位朋友在省电视台工作，此前这个新闻十分保密，几乎没有走漏风声。
楚峰一得知这个消息，心中“咯噔”一下，差点拿不住电话。楚峰一脸寒意的怔了几秒之后才回过神来，匆匆挂了电话，赶紧往代市长王军的家里跑，由于太过于慌张，他竟然忘了提前给王军打个电话，径直开车过来了。
王军一听到这个消息，加之看了新闻报道，楚峰刚一进门，王军就大发脾气骂道：“你们这帮蠢猪，不是说没问题么？我看你们怎么处理？楚峰呀楚峰，我早就告诉过你，他娘的刘汉升不可靠！看吧！现在看到了吧？你说怎么办？”
说完，王军转身对着办公桌，一拍桌子，再不言语。楚峰看王军稍微消了点气，赶紧到茶几旁边，打开茶叶盒用木制小铲子铲出一撮茶叶，放在透明的玻璃杯子里，然后倒上一杯开水。一边倒，一边小心翼翼地说道：“市长，你放心，真出了事儿，有刘汉升顶着呢？再说……”
王军一听到刘汉升的名字就来气，楚峰刚说到“再说”的时候，王军又是一声大骂，吓得楚峰一个颤抖，停住了口，却抖了手，将开水倒到了杯口外面。楚峰赶紧拿起茶几旁边的抹布，轻轻的擦干倒在桌子上的开水。等王军稍微消气，他将杯子里的第一遍茶水倒掉，过滤油和灰，倒上第二杯水。
楚峰泡好茶水，轻声对王军继续说道：“再说……再说现在已经拉来了林斌从，就算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动林公子吧？还有，省里那边应该没问题了，交通厅那个空缺，下个月就公布人选了，正好办公室主任也正准备从下面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