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枝不知道在想什么?绯儿也不多问,时间长了,自然就不问了。
画枝吩咐绯儿将笔墨纸砚收好,自己净过手便去看儿子和女儿了。
日子一天天过着,刚开始还可以不计较禁足的时日,可是?自己喜欢安静的生活,和被迫过上安静的生活,哪怕你再喜欢,此间的差别也是显而易见的。
“见过姨娘。”
“嗯,起来吧!墨院中不用多礼了。”
听了画枝的话,卉娘自然点头称是。
画枝抱起小墨年,神情很是温柔:“卉娘,你看大公子是不是应该断奶了?”
卉娘笑着道:“如今已经一年零四个月了,想来断奶也没有什么。”
画枝点头:“墨儿可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吃食啊?”
“米糊糊,加些羊奶调出来,大公子最是喜欢了。”
画枝笑道:“哦?看来还是喜欢奶香味的东西嘛。哈哈,也好。”
正说着话,翠儿从外间跑了进来:“画姐姐,大少爷过来了。”话语中的欣喜之意自不用说了,一副“快表扬我吧!我是来报喜”的得意样子。
闻言,画枝也是高兴的,虽说自己不介意被禁足,只要孩子还留在身边就好了,但是尹玉瑾长期不来,却让画枝心中颇为不安定,现下来了,心中便是一安。
其实不止画枝一人,凡是这墨院中希望画枝好的人都是心中一安。
画枝将小墨年交给卉娘,拜跪迎接尹玉瑾:“婢妾见过大少爷。”
“画儿莫要多礼,快起来吧。”尹玉瑾虚托画枝,将其扶起。
左右丫头小厮自然退去,只余尹玉瑾和画枝,这些眼力劲儿他们做下人的还是有的。
“少爷近来可好?”
尹玉瑾拉着画枝在小榻上坐下,尹墨年被放在小床上,此时正够着手,想要自己父母的关注。
尹玉瑾抱起小墨年,折返回来,瞧着画枝:“我没有问你,你倒先问起我来了。”
见画枝又低下了头,双耳泛红,尹玉瑾继而说道:“那么,你近来可好?”
画枝抬头飞快的看了尹玉瑾,见其正逗弄着小墨年,心说:怎么会好,但是一出口却成了:“好,能吃能睡的,都快长胖了。”
虽是满眼笑意,但是嘴角的僵硬暴露了其真实的情绪。
仍旧逗弄尹墨年的尹玉瑾自然没有看见,只当画枝真的还好。
于是点头道:“这样就好,再过几日,我就要北行了。所以今日来看看你和墨儿、菲絮。”说着四处看看:“怎不见菲絮?”
画枝起身说道:“大概是还在睡吧!婢妾让人去看看。”身子便向外走去。
尹玉瑾拉住她:“不忙,一会儿我去她的房中看她也是一样的。”
说着尹玉瑾将画枝拉回自己身边坐下,然后便瞧着这个女子,这个既熟悉又有着些许陌生的女子,熟悉是因为枕边人的关系,陌生是因为自己从未了解过这个女子的心思、她的心中所想。
疑虑又渐渐冒出来,究竟失窃的事情是不是画枝做的呢?
若是以前,尹玉瑾一定不会在意这等“小”事,后院的争风吃醋也好,旁人耍的心眼也好,他自都不会放在心上,只是,不知为何他不希望此时是画枝所为,最好连知情都不要有才好。
收敛心神,尹玉瑾问道:“上次说是菲絮带有胎毒,尤大夫留下了药方,此药用着可有效果?”
“有的,虽说不甚明显,但是菲絮身子却是有所好转的,按着尤大夫的指示,先由安嫂喝下汤药,再用其乳汁喂养菲絮,如此药量不会伤了孩子,又能很好的达到医疗的作用。”
尹玉瑾有些奇怪:“哦?竟然是用这样的方法?那,安嫂会不会......?”
画枝知道尹玉瑾想问什么?“不会,少爷您就放心吧!尤大夫开的方子就算成人服用也不会有什么不好的,还可以调养她的身子呢。刚开始婢妾本想若是自己还有奶水,自是要自己来的,倒把这个好机会让给了安嫂。”
瞧着画枝的故作精神,故作玩笑,尹玉瑾心中也是领情的。
“这样就好。”
许久,除了尹墨年咿咿呀呀的声音,整个屋子安静了下来,尹玉瑾不开口,画枝自是也不多说。陪着这个男人,陪着自己的儿子,很温馨,很舒服。
她贪心的想要这个时间停住,让她多多体会一会儿。
只是,尹玉瑾还是忍不住问了:“对于母亲让你禁足的事情,你可在意?”失窃之事可是你所为?
画枝摇头:“怎会,夫人罚的该,若是当时婢妾再认真些,或许就不会丢东西了,如今只是被禁足两个月,已经是夫人小惩大诫了,婢妾是应该感恩的。”
尹玉瑾瞧着画枝淡漠的样子,有些不确认,究竟说的是客套话,还是真的以为李氏是为了放她一马,两者间的性质是完全不同的。
“是吗?你能这样想就好。”
画枝敏感的察觉出尹玉瑾的话语中有着说不出的不对之处,可是究竟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画枝又不能用语言表达,连一个具体的感觉都说不出,闻言只有点头。
但是恰恰因为这个点头,让尹玉瑾心中失望了,他似乎已经认定此事与画枝有关系,他希望画枝能亲口对他说明,不需要将事情的首尾都说一遍,只是要一句“我没有做,请相信我。”或是一句“事情是我做的,但是我只是想为自己、为孩子多寻一个地位。”
前者自是让他心中安定,后者则是让他知道她心中有他,很在意她在他心中的位置。
可惜,画枝没有猜透尹玉瑾的心思,连他自己对这般想法也是吓了一跳。他素来心怀朝堂,后院的事情由于有沈宓,他很是放心,又因为有画枝,感觉很是暖心。
只是“心”这东西又如何说得明白呢?
画枝见尹玉瑾的神色终于放松,便依偎上去:“少爷,您出发的日子定下了吗?”
“嗯,定下了,这个月二十。”
“归期呢?也定下了吗?”
“这个还没有,三月后是岚国国主生辰,生辰后,或许还有些事情,故而归期未定。”
尹玉瑾想起要与和硕长公主会面之事,心中开始做着计较,男女有别,如何相见才是最好的方法?
画枝不再出声,心中暗算,三个月加上一个月的行程,再加上未定的一个月,那么尹玉瑾归来之时最早也过了九月了,恐怕要等十月以后才能回来,不过还好,还能赶上墨儿的生日,两周岁了,虽说不重要,但他一定想自己的父亲陪伴着吧。
其实何尝不是画枝自己希望有尹玉瑾的陪伴。
世人可能就是如此吧!水至清则无鱼。只是,有的时候,水清之间,有鱼与否,自己是看不到的。甚至不能分清,要的是这清水中的鱼,还是有这鱼游动的清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