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先前房内的形势,文辞哑口无言。
韩劭看着文辞,“那家伙自作聪明为你出头, 我不清楚你身边的人对我跟你之间还有什么误会,如果有,我现在就可以解清,我跟你往后连朋友都不是,你,或是你身边的人,但凡触及到我的底线,我绝不手软。”
文辞僵在原地,脸色苍白。
“小韩啊,你怎么能对文辞说这种话,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沈佩玲先慌了,伸手扒住韩劭一条胳臂,慌措中带着一丝愤恼,“那个末给你灌的什么迷魂汤,把你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这是你对文辞该有的态度吗?”她早已习惯那个总陪着张笑脸,为他们鞍前马后,任劳任怨的韩劭。
一直是韩家在巴结他们…那长达六七年的潜移默化,这类认知早已如融在他们脑子里一般。
韩劭两指拨开沈佩玲的手,眼底难掩嫌恶:“别他么碰我。”
沈佩玲脸色一阵泛青:“你,你怎么…”
文辞眼底早已泪雾弥漫,他咬着嘴唇,眼泪无声的往下掉:“或许,我不该回来的…”
“后悔就回去。”韩劭淡漠的说完,转身离去。
文辞颤动着嘴唇,难以置信的看着韩劭的背影。
“你了解那末多少啊。”沈佩玲忽然拔高音量冲着韩劭道,“你查过他背景吗,我可告诉你,他一家都是下三滥,那种家庭不可能培养出什么好东西,小韩你为了他伤文辞的心,那都是侮辱我们家了…”
韩劭蓦的停下脚。
沈佩玲以为触动了韩劭,又继续说:“他爸是那小县城上臭名昭著的赌棍,他妈生前就是给人洗脚按摩的…你知道他为什么能走出穷困潦倒的小县城到川海这种大都市吗,就是靠的陪.睡,十四五岁就跟了川海一个有钱男人,这才顺利脱离了那个县城,还丧良心的弃养了将他抚养长大的亲生父亲,你对那种人好,根本就是丢你家老爷子的脸…”
“就是。”沈熙熙附和说,“网上不还说他以前被周叙包养过吗,韩哥以为自己捡着宝了,熟不知那个末被倒过多少人的手了。”
韩劭转过身,脸色森然的看着沈佩玲和沈熙熙。
沈佩玲没见过韩劭如此恐怖的脸色,不禁打怵:“我,我可没有胡说啊,这些事到那县城稍一打听就能知道。”
第82章
末特地去买了个果篮, 然后才去了二十层探望赵成。
赵成一群朋友正好刚离开,末到的时候,赵成正跟坐在床头的小妹赵梨说笑, 一见末进来, 赵成下意识探头看了看末身后,没瞧见韩劭还有些纳闷。
难不成真去给自己买补品了…反正他不信。
赵梨有些意外,笑着问:“末你怎么知道我哥受伤住在这?”
末见赵成伤的并不重, 将果篮放在桌上, 温声说:“韩总说, 赵哥快死了…”
赵梨:“…”
赵成竟也不觉得意外:“老韩这个混蛋,拿我当借口引你过来, 这会儿不知道人跑哪去了, 他刚还说给我买补品去了,我差点以为他去找你了。”
末:“…”
赵成伤的倒不算重, 手术后住院观察几天就可以回家养伤了, 但跟末说起昨晚自己死里逃生,他依然心有余悸。
昨晚秦宥从国外出差回来,几人在西城区一餐厅吃饭,他店里事多去的迟,韩劭特地派自己司机来接他, 结果就在西环桥上出了事。
“得亏那个司机, 就是老韩的新保镖, 我记得叫阿德来着, 他反应快开车技术也一流,要不然我死定了…说起来得找时间请他吃饭,太牛逼了这人。”赵成说,“不过我这也算是给老韩挡了灾, 要是他坐那车,还未必有我这好运。”
末见赵成说的一本正经,很配合的点点了头。
简单聊了几句,末见赵成精神抖擞的,也就没打算久留,但没等他开口道别,韩劭从门外走了进来。
韩劭门进的很急促,看到末还在病房内才几不可察的松了口气。
末看到韩劭进来,回过头对赵成轻声说:“希望赵哥早日康复,我还有其他事,就先离开了。”
“我一来就走…”韩劭看着末,“我又不会为难你,躲我干什么。”
末无心解释,抬脚往门口走。
韩劭身体比大脑动的还快,下意识横跨一步挡在了末跟前,但却忽然不知道说些什么,高大的身影愣生生的杵在末跟前。
末抬头看着韩劭,润亮的一双眼睛平静的等待着韩劭的解释。
赵成兄妹目光小心翼翼的在这两人身上来回。
韩劭下意识的偏开视线,手故作镇定的抄进口袋:“我,我有些问题想问你,出去找个地方聊聊。”
末垂眸,冷淡中透着一丝无奈,温声说:“你已经从我这里要回了过去三年给我的一切,如果你觉得还有遗漏或是损失,可以直接发消息告诉我,我折算成现金转给你。”
韩劭如遭一记闷拳,胸口闷的透不过气却不知如何为自己纾解:“你以为我在乎那些东西?”
“在不在乎,你都全部要回去了。”
“我,我…”
末绕过韩劭,离开病房。
韩劭转身,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叫住末,看着已然空荡荡的病房门口,失魂似的站了半天…
他本来很多话想说的。
从沈佩玲那里得知末的身世,他明明心情一直复杂到现在。
“老韩啊,我没听错吧。”赵成突然难以置信道,“你那几年送给小末的东西,你他妈全要回来了?真假的?”
韩劭没有说话,也算无声中的默认。
“我真服了老韩,当初我说要找我前女友要回东西时,你怎么教训我的…”赵成说,“结果搁你自己身上,你倒是做的比我还决绝。”
韩劭闭上双眼…或许他现在跟谁解释都不会有人相信,他从来没真的想要回那些东西,他只是…想要那个男人知道自己的愤怒而已。
让他知道自己那时候的心情…
不甘心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在认真。
韩劭认得末的车,他在末车停的地方又等到了末。
“我就几个问题,问完我就走。”韩劭背靠在末的车门上,看着末,“既然已连续三年把我当周叙替身,为什么突然又要放弃,是受够了我,还是…”
“没有什么复杂的原因。”末平静的说,“我想放下执念,重新开始。”
“如今对着我这张脸…”韩劭拧紧眉,“你还会想起周叙吗?”
末盯着韩劭,并没有什么犹豫:“不会。”
韩劭紧拧的眉心微微舒展:“那…”
“没有人会是他。”末紧接着淡声说,“也永远没人能成为他。”
韩劭:“…”
临近晌午的太阳,依然驱散不了冷冬的寒意。
末开车离去,只留韩劭如一根枯朽的木桩似的站在原地,愤怒在胸口炸成了一团锋利的刺球,呼吸都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明明早知道答案,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一遍遍的自取其辱。
周叙,周叙…这个名字几乎成为盘旋在他脑海中的一声魔咒。
没过多久,借着去北边城出差的功夫,韩劭多驶了六十多公里的路,第一次到了末出生的那个小县城。
他想亲自解开心中的谜团,细致的了解末和那个周叙的过去,否则他死也不会瞑目,为什么自己只能做周叙的替身,为什么亲密三年,在末心里,自己依然无法超越周叙的存在。
来之前就已雇人做足的调查和准备,到了之后,韩劭很快找到了末的家。
周易祥只告诉过他,末曾是周叙资助过的,一个偏远城区的孩子,后来考到了川海,两人接触便多了起来,末信任周叙,周叙私下对末也很照顾,只是那时候周叙正当红,粉丝狂热,为免给末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两人的接触便一直十分低调…
但对末到川海之前的事,周易祥了解的并不多。
韩劭直觉末不可能因为周叙的一份学业资助,就对周叙产生如此深的执念,所以他让人从周叙曾经的工作团队成员那里做了一番细致的调查,得知周叙早在七八年前,也就是在末还是十四五岁的时候,就因配合当地政府策划的爱心宣传活动,受邀来过这个小县城。
末和周叙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像是偶遇,也像是命中注定…
末原名,丘,后来改随了母亲的姓。
小城上人口有限,姓丘的仅此一家,打听的话并不难。
提起丘,大多数人都感慨,挺惨的那孩子…几岁的时候可爱极了,大大的眼睛漾着水光,眼睫毛长长的,在这普遍皮肤糙黄的小边城,他却瞧着像奶白的糖霜做的,看着又乖又软,总爱揪着一只又脏又破,但据说是他母亲留给他的一只熊绒娃娃。
这么多年还有人记得,实在是那孩子长的太漂亮了,只可惜父亲是个不上道的混子,酗酒家暴,孩子母亲去世后,奶白的小家伙自此常年一身淤伤,渐渐的不爱说话也不喜哭笑。
县上有一家KTV厅,那是这里唯一上档次的消费场所,老板养了一群未成年做打手,年少的丘就是在这里打的工,老板包饭,给工资,还发烟抽,少年打架最不要命,所以他能拿到比其他人更多的烟抽,只是后来老板手往他裤子里伸,他拿水果刀把老板大.腿捅了。
老板的打手把少年围打了一顿,少年回到家,又被自己父亲用皮带抽了个半死,因为要赔那老板钱。
后来那老板因为赚了大钱离开了县城,那KTV又被其他人承接下,末因为人狠的名声在外,又被新老板聘回了那里,年仅十四岁就成那群打手的小头头。
韩劭并没有见到末的那个父亲,他听丘家的邻居说,前些日子有人把那男人接走了。
“据说是去找小丘了…”
邻居是个八十多的老太太,面色苍老,但提起丘,浑浊的眼底流露着数不尽的叹息。
“那孩子太苦了,县上都传小丘当年跟一个有钱男人跑了,可我觉得跟谁跑都不要紧,只要那个人能对他好就行…他那混账父亲肯定是去找小丘要钱去了,诶你们知道小丘在哪吗,要知道的话一定得提醒他,多少年了,那混蛋玩意儿估摸着连自己儿子的模样都不记得,居然还有脸去找小丘…”
老太太就住在丘家隔壁,也算是眼瞧着末长大的,小时候她给过家暴下的末一点庇护,给过末热乎饭,后来末走的时候,塞给她一只信封,那是他当时攒的所有钱,一千三百块六十二块…
他说,他不会再回这个地方了…
在韩劭表示自己跟末是朋友时,老太太犹豫片刻,从门口板凳上起身蹒跚着回屋:“我有件东西,麻烦你们帮我转交给小丘…”
是只小小的灰色布偶熊,缝缝补补旧的不成样子。
“这是他母亲当年送他的,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东西,被他爸踩烂了几次,都是我帮他补起来的,后来就藏在我这里,说让我保管…我不知道他现在过的怎么样了,但总希望他能有点好的回忆,他妈妈是个能吃苦的好女人,你们别听外面人说她不正经,他们都是嫉妒她漂亮,其实她很好的,小丘小时候身体不好,都是她赚钱治好的,她很疼小丘,是个很好很好的母亲,小丘很爱她的…”
韩劭接过那只小熊。
夜幕降临,小雪落满了这个偏远黯淡的边城。
第83章
末就是在那打工的ktv认识周叙的。
K歌房的老板告诉韩劭, 这贫困偏远的小地方甚少能见到大明星,所以他印象很深,那天乌泱泱一群人顺利做完活动, 负责人带那大明星的团队来这里唱歌放松, 他也没注意那周叙怎么跟末搭上话的,等他知道的时候,末已找他辞职, 他后来从另一个孩子那听说, 周叙资助了他们上学…不止末一人, 而是K歌厅所有未成年打手。
不过谁也没有末聪明,他辍学的早, 学习进度早已落下常人一大截, 但却能接连跳级撵上同龄人的进度,后来他爸知道末有人资助, 总是来找末要钱, 甚至闹到学校逼他辍学打工,高考前的最后两年,末离开了县上的学校,至此消失在了这个小县城,有人看见他背着书包, 连夜上了一辆私家车, 有人传他跟大城市的有钱男人跑了, 还有人说他是为了躲避父亲的骚扰而转了校, 后来他有没有继续读书,有没有考上大学,又或者生活如何,无人可知。
韩劭调查过末到川海前的就读情况, 知道那时候的末的确只是转了校,毫无疑问,周叙帮的忙…他忽然明白,这里人传的所谓的末跟一个有钱男人跑了,那男人其实就是周叙,不过并非那些人描述的那般不堪。
实际上若没有周叙,那个十几岁的少年,兴许就真陨落在了这个偏远的边城。
朦胧凄冷的雪夜,韩劭让阿德撬开了丘家的门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