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职手续办得很快。

　　石小越照例要往设计部跟各位同事告别，但她鼓起勇气上楼的时候，发现部门的人员正在会议室开会。不用再面对众人，石小越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但是想了想，还是找Ken，想要回自己的草图本。

　　Ken跟她约在了小会议，一见面就递给了她一张折叠的非常好的信纸。

　　“这是推荐信，上面有梁总监和我的签名。这里写的是说你主动离职的，至于什么原因，你自己编一个好听的好了。如果将来有人问起，我也会说你还不错。”Ken并没有坐下，站着一下一下的拿手指点着那张信纸，语气和态度都有些恶狠狠的。

　　“那，多谢了。”石小越没什么力气的回应着。

　　“关于你的草图，我给梁总监了，没法归还你。”Ken说完，看了看石小越。后者一直埋着头，看着办公桌的台面。她的这个样子，让他有些莫名的恼火。“你怎么就那么快答应自动离职了？”

　　“其实……也不意外阿，他跟我说辞退的时候，我还松了一口气呢。觉得这样也好。进公司以来，我一直就是个外来人，跟你们所有的人格格不入，你们也都不觉得我是个可以合作的人吧，都对我冷淡的要命。你也一样，跟他们。”

　　她话语结尾处的“你也一样，跟他们”让Ken不自觉地想起梁文彰将她草图本塞入碎纸机时的瞬间，他体内一股羞耻感窜了上来，“怎么一样，我……我不是指导过你吗？”

　　“可是你每次看我就像是在提防一只老鼠，怕我弄脏了你的奶酪。”

　　“……”Ken默默地闭上了嘴，他不得不承认，石小越说话笨蛋一样，但是观察还是很敏锐地。

　　石小越说完慢吞吞的站了起来，将推荐信收入背包，然后抓着自己的背包带子说道。“既然拿不回草图本，那我就先走了。”

　　“你的设计构想很不错，少的只是经验和机会，会有地方赏识你的。”Ken又补充道。

　　“呵呵，这个时候，你说这话，让我觉得有点假阿，安慰的意思太明显了。”石小越笑笑，终于抬起头，只是手还是紧张的搭在背带上。“如果可以的话，能告诉我吗？到底……我到底哪里做的不好，你们都那么讨厌我。”

　　她的眼睛跟Ken对视了一下，然后闪开。

　　这个闪避，让Ken忽然想起第一天见面时的情景，她因为跑路送快递而涨红了脸，显得更加唇红齿白，那时候的她鲜活而富有生机，可现在，还是朵小花，但是已经是一幅蔫掉的样子了。

　　“你之前总是在问我的草图怎么样，我的设计怎么样……你如果一开始就问我为什么讨厌你……其实我没讨厌过你。”

　　“那是什么？”

　　“是自我保护，I's设计部一直都是师徒制的，老设计师自己挑选人才，从一根线条，一张草图开始教你……你被大家排斥。只是不属于Ｉ＇ｓ的徒弟而已。而且，你也看到了，余思琪她作为梁文彰的徒弟，作为我们的小师妹，她要比你在各方面都更适合I's。”

　　“那为什么要让我来实习？”

　　“邵氏高层在推动革新，Ｉ＇ｓ只是个小角色，我们没办法抗议集团让我们招收新人，逼迫我们输入并不合适的全新血液，所以我们只能排斥你。”

　　石小越有些惊讶的张着嘴，愣了好久才说道，“我原来还是那么重要的身份阿，你们跟集团的抗衡……我是个很牛的炮灰阿。”

　　Ｋｅｎ被她的比喻逗得哈哈一笑，“就是那个意思。所以你就不要自责了。从头到尾，我们针对的都不是你，虽然你的确是个挺多事的新人。”

　　石小越重重的叹了口气，“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我真的是太委屈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石小越，Ken在小会议室的窗台边远眺。最终他还是没有说出石小越被辞职的真正的理由，他说服自己是为了保护余思琪，但是同时，他也在暗自嘲笑自己，他其实也是凶手之一，又有什么资格去揭露别人。

　　“她走了？”

　　Ken转身就看到余思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

　　“嗯。你们都在开会，我就把推荐信给她了。”

　　Ken说完，房间里又是一阵沉默。

　　“我们快回去吧，内部评审马上就要轮到你了。”Ken离开窗台，转到门口，然后对余思琪说道。

　　余思琪摇了摇头，脸上很难的地露出痛苦的表情，眉头全都皱了起来，“我刚才看到她了，可是不敢见她。”

　　“你觉得你的设计比她差吗？”

　　余思琪立刻摇头，信心慢慢的说道，“当然不。”

　　“是了，即使她有机会提交了草案，将来实习期结束，一样是你留下，她现在只是早走了几天而已。”

　　余思琪看向Ken，问道，“你真的这样想吗？那就算她有机会去提交草案，也没有能力完善它不是吗？最终只能是浪费了好构思。”

　　Ken慎重的点点头，“这对我们大家都是最好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