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梵音踏进别院的那一刻开始,婉柔就从她身上看出了些许改变,梵音的笑,越发的含蓄;她说的话,也不再是天真烂漫。
看來,梵音这段日子,确实是在内城生活沒错了,沒有人能够像婉柔一般如此敏锐地发现她的改变,所以,更沒有人能够像她一样,一眼就瞧出,她今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云姐显得很兴奋,这大概是这么长日子以來,让她欣喜若狂的第二件事,第一件,便是福生在伤好之后自动带着文清与暖冬來了别院住。
一來,可以好好疗伤,尽快去白鸿的灵凤绣庄接任大掌柜的位置。
二來,他想用自己的下半辈子好好的与自己的娘亲为伴,來补偿以前所失去的那些。
梵音一來,云姐等人就忙开了,一定要梵音留下來用饭之后再走,梵音见天色还早,想着阿布托现下一定是还昏迷着,要到傍晚才会醒,再加上今日她是有事相求,便欣欣然答应了。
平日里很简单的一个答应,今日里却变成了三思而后行的行动。
婉柔沉默看在眼里,却担忧在心上。
她说不上來,梵音这样的改变,是对是错,是好是坏。
午饭当时,大家谈笑风生,你來我往,梵音每道菜都会尝试,赞过厨娘厨艺精湛之后,便不再夹第二筷,婉柔见状,心里有所了然。
饭后,暖冬吵着要休息,云姐心疼孙孙,便抱着暖冬与文清一道去哄孙儿去了,至于梵音,则正好与婉柔单独共处一室,有些话更加可以明言。
“梵音,这菜吃得可合口味!”
见浣纱上了好茶之后便退下了,婉柔突然的问话,让梵音措手不及。
“嗯,可好了,至少,比王府上的那些北方菜肴要合口味!”
梵音笑着,便抬手去拿茶杯。
婉柔听到梵音的回答,叹了一口气,这一叹,却让梵音的动作一顿。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失去味觉的!”
“婉夫人不愧是婉夫人……”
梵音见瞒不住了,反倒轻松了许多。
“算來,是在进王府之后,也不知道是因为那场大病的缘故,还是因为什么?照顾阿布托还未到两日,我的舌头就已经不抵用了!”
“……看來,你沒有告诉阿布托贝子!”
梵音摇头,满眼狡黠,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答着。
“若是告诉他了,怎么能够骗他喝苦药呢?”
婉柔见着梵音现下的这幅模样,似乎又看到了另一个玉宁一般,心中很不是滋味,于是低头喝茶,沒再问什么?
梵音一遍又一遍,玩弄着茶盖,仿佛是爱极了这叮当悦耳之声,过了许久,她终究决定开口说出自己本來來意。
“婉夫人,梵音此次前來,是有事相求!”
婉柔听罢,笑开了。
“我道你还不准备说了,带着心事而來,又夹着心事而去,说吧!是什么事情!”
“……我是想來求您,看您,是否可以随我进内城,医治阿布托!”
梵音说着,声音也开始颤抖,她的所有希望,眼下都系在了婉柔的身上。
婉柔心下一沉,望着梵音真诚的双眼,却不知该怎么回答,不知者无罪,梵音又怎么会知道,内城,是她与宁儿忌讳的地方,是要生生吃了她的龙潭虎穴。
再回去,是个有理智的人,为了自保,都断然不会做这种事。
可是?婉柔不忍心,不忍心为了自己而毁了他人的幸福,不说自己一定能治,可是万一自己确实是唯一的那一个可以挽回阿布托贝子性命的人呢?
思量间,这时间就好像是过了几个世纪,见婉柔不做声,梵音似乎是有些着急了,她突然在婉柔面前跪了下來,磕了几个头。
“婉夫人,我也已经是沒有办法了,救了阿布托,就似是救了我的命,他若死了,我也不能独活啊!!”
婉柔为之动容,默默将之扶起來,只是,这个好或者这个不好,怎么样都说不出口。
最后,婉柔只说了一句话。
“梵音,你变了!”
她说着,便用手轻轻抚着梵音额前的发。
梵音一愣,不知该如何作答。
“……婉姨娘这么说,并不是说你不好,只是不得不感叹,你变了!”
“……婉夫人……”
婉柔默默摇头,让她什么都不用再说。
“这事儿,我得好好想想,给我两天时间,两天之后,我一定给你个答复?可好!”
也许,这句话的真正意思对于以前的梵音是那般晦涩难懂,现下,她却懂了。
只是越是懂了,她心中越是疑惑。
为何婉夫人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几分决绝。
她的心中有一股不好的预感,突然又觉得,今天自己的这个请求似乎太唐突,可是?现下她想反悔,也已经來不及了。
因为婉柔心中主意已定,因为阿布托已经沒时间拖延了。
梵音一狠心,闭眼不去看婉柔字里行间的无奈与不舍。
为了阿布托,就让自己自私一回。
梵音咬牙将自己心中的那股悔意给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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