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然抓住长歌的手,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指指那三十来个弓箭手,意思是先除去这个威胁。
长歌看到远处迎风挺立的身影,雪地反光映在他脸上,眉目清晰的展露在她面前。巧然拉过长歌的手写道:我来。
长歌有些担心,巧然的武功虽在自己之上,比起刘北还是差的很多。不等她说什么,巧然已经腾身跳上前面的松树,同时出手如风暗器直指刘北。
长歌身上不过只有三十枚枣核钉,情知无法对付这百人。这下一段松枝,用匕首削成枣核钉大小,片刻便得了五六十根松钉。
巧然成功的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一大半弓箭手都将箭头对准她,就连刘北也不得不防。长歌的雪白狐裘与积雪颜色相近,伏在树上一时不会被发现。她趁乱击毙三人,同时巧然也伤了刘北身边两人,她两个一明一暗打的甚是轻松。
刘北看清下属所中暗器,竟然是普通的松针,料知来人是个高手,立刻全力戒备不敢轻敌。眼看一个黑影巧妙的躲过箭雨向北闪避,当下拉满长弓连射三箭。忽听劲风过耳,又有三人中了招。
他恍然察觉来人并非一个,三箭齐发射向松林。这些弓箭手都是训练有素默契十足,刘北发箭后立刻有十人跟着向松林漫天撒网的扫扫射,却不见丝毫动静,而此时巧然又料理了两个。
刘北一边关注远处的战况,一边对付巧然,却仍然细心留意松林的情况。又一阵劲风袭来,刘北抽出长剑横扫斜劈,三枚松钉齐齐拦腰砍断。这回刘北看的真切,松树顶上那团白色并非积雪而是埋伏的对手。当下再不犹豫连珠箭射出,逼的长歌起身闪避。看出她逃窜的步法,下一箭必中无疑。千钧一发的当口,刘北右手手腕一麻,箭势偏了一寸,贴着长歌头顶射过。
长歌吓出一身冷汗,再出手准头差了许多。好在方才刘北中了巧然两根松针,针头深入皮肉寸许,让他右手使不上劲。无数松针细细密密铺天盖地的射来,一连又十二个弓箭手或死或伤,健全的不过十人而已。
刘北又惊又怒,不顾腕上伤势,一箭又一箭射出。巧然以一敌十躲避不及,噗一声左肩中箭,整个人后仰倒在地上。
长歌想也不想便抢到巧然身边,单手架起她就跑。十名弓箭手恨得咬牙切齿,一箭接着一箭往她俩身上招呼。巧然顾不得肩上的伤势,拔出腰间弯月刀回身拨乱箭雨,由着长歌带她奔走。
近处包围马车的黑衣人都是高手,长歌的三脚猫功夫根本不足以应对。斜刺里一并长剑直取她眉心,她挥舞匕首利落的削断剑锋,却被人一脚踢在心窝上,噗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巧然回身砍翻那人,提起长歌翻身跳上马车。
“二哥!”
“二公子!”
“你们怎么来了!”
长歌扑身钻进韩修远怀里,巧然激动的望他一眼,转身持刀护在前面。韩修远微微皱眉,取出一颗丹药塞入巧然口中,拔箭上药包扎一气呵成,全然不顾她面上的羞赧。
“二哥小心!”
银光长剑刺来,韩修远目光阴鸷,脚尖勾起射伤巧然的羽箭抬手插在黑衣人喉间,不等那人热血喷溅已然断气倒地。
长歌右手压在胸口,第一次看到二哥如此狠厉的目光,吓得她心跳呼吸全都停止。
韩修远低头看她一眼,左手轻抚她背脊,温和的说:“莫怕,上车等二哥。”转而冷冷的扫视战局,他已知道背后主谋为何人,不必再拖延下去。抬手下达命令,二十一名护卫立刻变换阵型,由防守变主动出击,不消片刻已经杀掉黑衣人半百,所剩不过二十。
刘北看到情势逆转,带着陈平和张虎加入战局。奈何敌人阵法诡谲多变,每三人为一组或守或攻,一共七组围在马车周围,圈子不大却无法突破。
他看向马车上负手而立的蓝衫人,面目清秀一副文弱书生样。若不是方才看到他发号施令,真是难以想象这就是大通钱庄那个野心勃勃的东家。
刘北现学现卖,与陈平和张虎三人也组成小组,凭借各自精妙的剑法,立刻灭掉对方三人。
韩修远冷哼一声,内力凝聚于右手一枚银针之上抬手射出。刘北只觉寒光一闪,一点血珠离开陈平右手手腕射向张虎左侧太阳穴。“铛”“嘭”一刀一人分别落地,陈平右手已废,张虎命丧当场。
刘北目眦尽裂,眼看自己最得力的手下一死一伤倒在眼前,带来的人所剩不过寥寥,恨不得将韩修远碎尸万段!
忽然背后劲风四起,无数短箭射来,不管是刘北的人还是韩修远的人,片刻倒下一大片。
韩修远也未料到有此变故,眼看护卫中箭却来不及施救,眉头越皱越紧。一支短箭射中马臀,马儿吃痛狂奔。车里惊呼一声,他分神之际右腿中箭,整个人被掼倒在马车里。
长歌和巧然扑过去看韩修远,蓝衫沾染血迹变成黑色,长歌大惊,这股腥臭味分明是中毒所致!取出两粒解毒丹塞进韩修远口中,出指如风点在他身上几处大穴,伸手去拔短箭。韩修远按住她:“莫动!此处为股间大脉,若拔箭必会血脉喷涌,恐怕我撑不回梅园。”
长歌早就被一连串变故吓坏了,一直死咬着嘴唇才不敢出声,此刻听到“撑不回梅园”,再也忍不住,哇一声哭出来:“二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相比之下巧然镇静的多,韩修远对她使个眼色:“你去驾车,马惊了,不要跑上歧路。”
韩修远抬手抚摸长歌的头发:“小五莫怕,二哥没事。明日便是你的及笄之礼,二哥要亲自替你挽发。这支红梅金簪你可喜欢?”
长歌泪眼朦胧的摸着簪子,这就是她看中的那支,原来是二哥订做的呀!她使劲点头,泪珠大颗大颗往外掉,落在韩修远脸上手上,热热的灼人。
韩修远替她抹泪,笑容依旧温和:“喜欢就好,二哥给你戴上,从今往后你便是这梅园的主人。接下来的每句话你都要牢记,万不可告知第三人……”
长歌越听越吃惊,全然忘记了抽泣。她呆呆的跪在韩修远身侧,突然马车 一晃,整个人摔在车壁上。
“公子,前方无路可走!”
韩修远掀开车帘查看,苦笑一下,真是天不助我!此处正是西山北麓的雷公顶,一道断崖横亘山头上,从远处看仿佛被雷劈开一样,故又名“劈岭”。中间山谷说宽不宽,也就五六十丈,说短也不短,无论是人还是马,都不能一跃而过。
韩修远看一眼巧然,拉起长歌的手带她下车:“小五,趁追兵未到,我们过崖。”
“怎么过?”
“以你的功力,一跃可有三十丈?”不等长歌答话,他接着说:“我和巧然先行,你慢一拍,三十丈之处借着我们二人的力道再次跃起便可到对面山崖。”
长歌大惊:“要我害死你们而苟活,我不干!”
韩修远伸臂抱住她:“记住二哥的话,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找个地方闭上一阵,等事情明朗再做打算。”
长歌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的摇头。韩修远皱眉喝道:“你连二哥的话都不听了么!快走,还是你想等追兵赶到将我们设成刺猬?!”
这一动怒牵动真气,毒血冲破穴道游走,韩修远立刻喷出一口腥臭的黑血。巧然上前扶住他,耐心劝道:“小姐,听二公子的没错!如今情势紧迫,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长歌真没主意了,她甚至都不知道事情的始末,此刻就要上演生死离别。她哭着跪下给韩修远和巧然磕头,双手和额头触碰到冰冷的白雪,冻得她整个身心都凉透了。
韩修远不顾腿上的伤口推开巧然,仿佛慢动作般弯腰扶起长歌。握着她的小手走到崖边,烈烈北风吹起他的蓝袍,一瞬间想起许多往事。在冥远楼与大哥并肩杀敌,寒暑如一的训练周念,巨细无遗的照顾白祈和长歌……二十四年的岁月中遍尝冷暖,有尔虞我诈,有兄弟情深,还有生死相随的忠贞。他转头看向巧然,嘴角噙着一抹幸福的微笑,缓慢而坚定的向她伸出右手。巧然也笑了,两行泪水顺着眼角流下,她颤抖着握住他那修长白皙的大手,越握越紧,仿佛牢牢抓住自己的未来。
不等追兵赶到,一蓝一红两个身影跃入幽寂的夜空,一抹洁白跟随,飞至山谷大半又重新弹起落在对面山头,而那一蓝一红就这样相携笔直坠下深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