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宗年一愣,盯着顾羽珏看了半天,恍然大悟般又惊又喜,却又不敢置信。老将军嘴唇发抖,花白的胡子也跟着颤抖,“这是素素的儿子?”
“不错,这是素素的儿子。当年素素察觉有人下毒,便将计就计谎称珏儿已死,实则暗中将他送至顾府,这才保住了朕与她的血脉。珏儿,张将军是你母后的恩师,你当尊称他一声师公。”
顾羽珏叩首:“师公,请受徒孙一拜!”
“好!好啊!”张将军老泪纵横:“想不到老夫有生之年还能再见一眼我的乖徒孙,就算是明天见阎王也无憾了!珏儿,快快起来,让师公好好看看。真是一表人才,眉目很像你的母亲。”
皇帝捋着胡须微笑:“张将军,素素巾帼不让须眉,朕对你这个师父可是钦佩的很呐。如今朕把儿子交给你,希望你能再教出一个好徒孙,也为我启国培养一个优秀的皇子。”
“那是当然!”老将军心潮澎湃气势高昂:“皇上和先皇后的儿子必定不凡,将来必成大器!”
“好!珏儿,你便跟随师公回军营,他日上阵杀敌,建功立业之日便是启国四皇子归朝之时。”
“儿臣遵旨!”
“臣遵旨!”
宸妃和顾羽杰来到御书房时李珏已经随张宗年走了,皇帝并没有交代李珏的去处,顾羽杰也不能再提给他正名之事。
闲聊几句之后太监来禀:“护国公、骁骑营统领刘北殿外候旨。”
“宣!”
*向皇帝、宸妃行礼,顾羽杰向*见礼,一番客套后并排立在下首。
皇帝呵呵一笑,当着宸妃和顾羽杰的面说:“太子年后出征,念在他年轻识浅,朕想找个能干的将军随同提点他。故特意请护国公推荐几员大将,随同太子上阵杀敌保家卫国。”
护国公声如洪钟:“臣愿虽太子一道北上破虏,誓要夺回城池驱除胡虏!”
皇帝叹道:“护国公自然是不二人选,只是太医说你近日抱恙不宜去那北方寒冷之地。朕不想因这区区胡虏伤及国之中流砥柱,否则就是因小失大得不偿失了!”
刘北上前跪下:“臣愿随太子出征,请皇上恩准!”
“好!果真是虎父无犬子!护国公,你驰骋沙场战功赫赫,养的儿子也是将帅之才。”
护国公黝黑的方脸绽放出自豪的笑容,嘴上仍是谦虚的推说“皇上过奖”,刘北则叩头谢恩。
皇帝又说:“刘北上前线杀敌,骁骑营不能群龙无首,便交于张宗年将军统领吧。”
在场的人都是一愣,骁骑营可是“刘家军”,此举意图明显,皇帝要给京畿禁卫军改姓,李家王朝的军队必须姓“李”。
顾羽杰看着护国公脸上的笑容变成怒容,偏偏还敢怒不敢言,甭提心中多痛快了!当下更加确定皇帝的想法,他不会因为太子出风头就给李珏正名,让顾家翻身压过刘家。
皇帝故意当着顾家人的面对*先礼后兵,无非是要告诉他们,不管是刘家还是顾家,都别想将他牵着鼻子走。皇帝心中有一本账,这儿多一笔那儿少一笔,总归会维持各方均衡。无论你如何争斗,无论你怎样制衡,这启国还是我李家的天下。
*退出御书房便直接去了太子东宫。原本护国公还念及自己身为外戚有所顾忌,此刻也不去管这些有的没的了。反正刘家军不是随太子出征就是归入张宗年手下,他这个护国公空有虚名没有半分实权,还有谁去理会!
太子听闻皇帝的这个安排,冷笑一声:“父皇倒是越来越精明了,给你一颗糖不忘了摘你一个枣。”
护国公面色铁青:“我告诉你们,此次出征务必得胜回朝!尤其是你刘北,给我好好打仗,别给老子丢脸!别给刘家丢脸!”
太子李琨笑道:“舅父放宽心,且等着我们凯旋的好消息。来人,给护国公上一杯菊花清茶降降火。”
护国公仍是黑着一张脸生气,刘北则漠然坐在下首,目光一直追随端茶的小丫头。太子随侍的丫头也就那么五六个,他常来东宫自然都认得,这个丫头明显是生面孔。可虽说是生面孔吧,他又觉得似曾相识,这丫头低垂的侧脸真的是非常眼熟。
护国公发够了牢骚回府,太子送他出去。直到前厅里的人都走了,一直垂首侍立的小丫头才抬起头来。两行清泪滑落脸颊,她全身止不住的颤抖,双拳握得紧紧的,牙齿也咬的紧紧的。她愤恨的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暗自发誓:血债血偿!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们给二哥报仇!
“小双,还傻站着干嘛!快点收拾了茶具,洗干净后交给彩娟!”
“是。”低头间她又变回方才那个低眉顺眼的小丫头,除了充血的眼睛,看不出丝毫的异样。
十指浸入混着冰渣子的井水,冻疮裂开,刺骨的冷水却让手指麻木的不知道疼痛。不知道是杯子上的茶渍还是裂口处的血丝,溶入水中变成浅浅的黄色。重新打一桶井水冲洗茶具,用干净的抹布擦掉水渍,整齐的码到紫檀木托盘上,小心端起来送给彩娟验收。
“果然是你!”
哗啦啦——啪……
“对不起!我并非有意吓你……”刘北满脸歉意的看着地上的茶杯碎片,小丫头愤恨的目光让他内疚无比。看她一言不发蹲下收拾一地狼藉,洁白的瓷片上落上一滴血珠,他急忙抓起她的手:“没事吧?”
猛地抽一口冷气,这是她的手吗?原本细滑的手心磨出硬茧,原本纤细的手指肿成萝卜,原本白皙的肌肤满是疮痍,数不清的裂口都在渗血……这双小手凉的像冰块,刘北皱起眉头:“怎么弄成这样?葛畅,你怎么会在东宫?”
痛苦的闭上眼睛用力挣脱他的手,长歌拾起托盘扭头就走。死死咬住嘴唇憋住眼泪,不能哭,绝对不能在仇人面前落泪!
刘北快步走到她面前:“葛畅,你怎么了?不认得我了吗?我是刘北啊!”
长歌躲来躲去总是逃不开他的阻拦,举起托盘朝他砸去。刘北抬起右臂一挡,啪一声托盘断为两半。长歌把手中剩下的一半扔在刘北身上,转身跑了。
一路跑回房间,把自己扔在大炕上咬着枕头呜呜大哭。她恨啊!恨刘北,恨太子,更恨命运弄人。
那日她奔出祥云楼,由于身体虚弱,只看一眼马上之人便晕倒在他面前。醒来后发现身处华丽的房间,床边站着四个衣着相同的丫鬟。她的热度已退,头脑清醒许多,以致于立刻便发现这不是在顾府。因为顾小六从来都是让她睡在自己床上,而且衣不解带的守候她到醒来。
“姑娘醒了!快去禀告太子殿下,姑娘醒了!”
什么!太子?!她倒抽一口气,没听错吧?
片刻后她便知道自己没听错,这个众人跪拜的人不是太子是谁?她素来过目不忘,半年前在杜家别庄,即使只是匆匆一瞥,但足以使这张脸印刻在她的脑海中。虽然此刻他身着黄色龙纹袍看起来气宇轩昂,但她不会被外表所迷惑,他与杜家大小姐做的那些猥琐的事情为她所不齿。
李琨走到她床前,笑的温和无害:“你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