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拍戏的地方医疗水平一般,他们不放心,又把她转回市中心医院住了半个月。初见迈进医院大门就止不住发笑,对他们说:“这儿都快成我根据地了——”
夏川说:“恋爱都这儿谈的,老婆,咱算回娘家吗?”
初见假装生气的瞪他一眼,“我可不想没事儿就上这儿溜达溜达。”接着又笑盈盈的环视四周,心满意足的说:“不过这儿也挺亲切的,和家差不多——”说完和夏川相视一笑。张哲腾突然回头看了初见一眼,眼神中透着犀利的肯定。只有他知道初见在想什么。
出院之后,初见没接工作一直在家休养。张哲腾很关心她的身体,时常打电话来了解情况,对于合同却只字未提。
午后的阳光稀薄却温暖,薄薄的一层金沙,铺满落地窗客厅的每个角落。偌大的客厅里只有她一个人,安静的坐在沙发里喝咖啡。最近她时常出神,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夏川被咖啡香气吸引过来,上前拿起她的杯子喝了几口,咽着口水说:“都说了,别喝咖啡,你身体才好,少喝这些有刺激性的东西。不工作了困了就去睡,喝它干嘛。鸡汤你是不是又没喝?”
初见端回来她的咖啡,自顾自的轻轻搅拌起来,接着慢慢的喝,把他的叮嘱磨唧全当耳旁风。
夏川看神情恍惚的她不说话,丧气的说,“我去给你热汤。”
她打量着阳光下金色的看不清面孔的小川,好像时光把他们带到另一个空间,她微微笑着,轻声说:“我觉得,其实就我们两个人,安安静静的过完这一生也挺好。”
“安安静静的!”她补充到。
“没有孩子的人生不完整。再说,等你将来不出去拍戏了,像个金丝雀似的待着多没意思。等你空虚了,肯定得羡慕人家有孩子的,羡慕成天唧唧咋咋的热闹了。到时候你后悔都没用!年纪大了,产妇,孩子都危险。”
听到把她形容成“金丝雀”,初见心里有了几分不自在,肯定的告诉他:“不会的!我会唱一辈子的歌的!”
夏川扶住她的肩膀注视着她,认真的说:“那就趁年轻先生下来,没了后顾之忧,你就可以随便唱啊!”
“后顾之忧?这话什么意思,我从来没觉得何来后顾之忧。结婚之前我不是说过,没有其他要求,但是五年之内不要孩子吗?你当时是怎么保证的?”初见生气的拂掉他的手。
“五年之内和五年之外有什么区别?生下来你还是可以继续工作!医生不是已经说了,你这个身体要生孩子得趁早吗?”
“你到底是和我结婚,还是为了要孩子结婚?”
“初见,我爱的是你,可孩子是我们的结晶啊!你口口声声说爱我,证明爱我就给我生一个。”
“这件事情我们以后再谈!现在我没时间。”初见知道发展下去就又是一场硝烟弥漫的战争,而能够平息这场战争的就只有妥协。她不想,夏川当然更不会。她不能拿孩子成为“证明”的牺牲品。
“你骗谁呀!啊?谁不知道你和腾飞的合约马上就满了,你忙?你忙什么忙!”
“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我难道不会续约吗?只要我愿意,十年二十年,我这辈子都签给他也是我的自由!我们是夫妻,但你没权利干涉我的工作,既然你当初答应我,就请你遵守诺言,像个男人!”
夏川等起眼睛朝她那边看了一眼,初见平静的喝着半凉的咖啡。他怒气冲天的抓起茶桌上的厚杂志用力一摔:“夏初见我告诉你,这孩子你要不生,签约,休想!”
初见不甘示弱,质问他:“你凭什么干扰我工作!”
夏川指着她,狠狠的说:“凭我是你老公,凭你有义务为我生孩子,凭你是我老婆。”
初见叹口气,起身抬起胳膊,打掉他指着自己的手,起身出去。
7
“喂,张导!我是初见,你的新戏是不是准备开机了?对,我当然接啊,你的戏我怎么能错过?再说,因为我的事耽误了这么上时间,我就够内疚的了,哪能出尔反尔呢!恩,好,具体的条件你和张哥谈!那好,就这么说定了,改天我请你和嫂子来聚一聚。”
初见在隔壁给张喜顺打电话,声音隐隐约约被夏川听见。
“你合同都到期了,还拍什么拍啊?”夏川不高兴的问。
“我的合同顺延。”初见放下电话心平气和的说。
“张哲腾都没提这事儿,你积极个什么劲啊!你是不是想躲着我?”
“夏川,你成熟一点儿好吗?做人要讲原则的,我夏初见入行以来就没做过愧对良心的事!别说这是白纸黑字的合同了,就是口头协议也是协议,也是要遵守的!还有,我们婚前不是商量好了吗?工作上的事,互不干扰。我希望你不要这么无理取闹,能把工作和生活分开,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对,对!”他点着头,咬牙切齿的说:“你把良心都留给他了,然后回来理直气壮的给我做没良心的事是吗?”
“夏川,就事论事,你现在是人身攻击!”初见坐下来,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她不怕据理力争的吵闹,但受不了蛮不讲理的嘶吼。
“好!”他不屑的应和,“你不就是不想给我生孩子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喝酒能流产?你怀孕了,还拍吵架打仗的戏,你良心呢?你丧尽天良啊,夏初见,你把一条命弄没了!一条人命——”他的脸紧贴着初见的脸,眼神狡诈冷酷,咄咄逼人。
初见浑身一震,孩子没了自己真的就不难受不痛苦吗?夜深人静无法入睡的时候,她无数次的想那个孩子到底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长得像爸爸还是像妈妈?她也想着,如果真的意外有了那个孩子,也许是上天赐予自己的礼物,让她了却一切摸不到头儿的思念和恩恩怨怨。她想着自己抱着宝宝在花园中晒太阳,捉蝴蝶,做游戏,直到叫第一声,“妈妈”时的,欣喜和激动。深夜熟睡的时候,同一个梦,她也是一遍遍的做,那个孩子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望着她,不说话,无论初见如何哄叫,孩子都不理她。然后慢慢长出翅膀,飞远了,初见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初见说不上那个孩子长得像谁,但那双大的出奇的盯着她看的眼睛会说话,那种无辜又无奈的怨恨,夜夜拷打着初见的心。
“我不知道我怀孕了——”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说。
“什么叫不知道?你压根儿就不想知道!做掉了你才高兴呢吧,背着我,是不是还偷着乐啊!啊,你把眼睛睁开,看着我!”
初见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他面容痛苦扭曲的样子,紧抿着嘴。
他抓着她的肩膀使劲摇晃,“对了——”他恍然大悟的说,“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习惯性流产!啊?你这习惯打哪儿来的?跟谁做下的?姓王的还是姓张的?难道是他们两个的?你背后还有多少个啊?啊,说话!”
初见的身体像一只沉默布袋,任凭他摇晃,蹂躏,只是随着他力道的深浅,轻飘飘的来回晃。她也不太清楚到底什么情况才叫“习惯性流产”,是身体虚弱体力透支导致的常见病吗?还是——她不禁打了个寒战,“习惯”二字让她不敢往下想。
“不说是吗?”他的手指用力钳住她的肩膀,初见疼得闭上眼睛。
“这不是你习惯吗?好啊,习惯戒掉也不容易,那我今天就成全你这习惯!”他拎起初见,把她丢到床上,压住她爆裂的撕扯掉她的衣服。初见刚出院,身体虚弱。和他抗衡了没几下就被他制服住。夏川把她压在身下疯狂的索吻。
“你别碰我!”初见被压得喘不过气,无奈的要求。进“腾飞”张哲腾脱她衣服的那一幕,和被交到黑帮手里被蹂躏的阴影,电影镜头一样在她眼前交错定格。初见身体像筛糠一样抖动,胳膊紧紧抱住肩膀,祈求他:“别碰我——求求你,别碰我——”
夏川听见她的声音,吻得更加用力,像一只爆发的猛兽,恨不得把她揉碎,吞掉。
“啊!”他突然失声惊叫,瞬间松开她。“夏初见,你属狗的!”他扭着头看自己肩颈上血红的牙印。
初见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声音战栗的警告他,“夏川,我警告你!我要是报警,你这是要付法律责任的!”
“我跟我老婆上床谁能拦着!”夏川疼得龇牙咧嘴!
“婚内强奸!你有点儿法律常识吧!”
“行啊,知道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了!你还真吃一堑长一智,知道的不少啊!谁教你的这些?王凡?张哲腾?照片上的绯闻男友?啊?来嘛,来啊!让他们都知道知道你那好习惯!”
初见憎恶的看他一眼,自己走进书房。
没过多久,听见大门没“咣”的被关上,接着是一阵汽车咆哮远去的声音。
8
初见上网,查看关于“习惯性流产”的资料。“这怎么可能?我自己做的事怎么自己会不知道?一定是医生搞错了!”
“喂,顾大夫?您好,您好,我是夏初见!”初见走到窗边给她的医生打电话,希望外面的景色能帮助她稳定不宁的心神。
“恩,对,我就是想问一下,您能帮我从医院,把我前几年住院的病历暂时调出来吗?复印件也行!”
“不是,不是。我那个手术特别成功,没有复发也没有后遗症。只是我结婚之后身体一直不好,我要出国检查一下身体,调理调理!想拿之前的病历做个参考!”
“对,好,谢谢您!拿您弄完了我就去取!”
初见找来长衣长裤,遮住身上的吻痕和厮打留下的抓伤。脖子上的吻痕没有办法遮,初见拿着粉饼一层层擦,看着镜子中拼命遮也遮不住的自己,突然的一秒,意念彻底的瓦解到崩溃了。镜子 “哗啦”一声,被她用力拍碎,割伤了手指也毫无知觉。
她抹掉眼泪,随便把手缠上,开车去了医院。
初见要来掉进湖中把腰碰伤之后的手术病历。从入院手术再到出院,自己的病历从来没关心过,看都没看一眼。手续都是行澈和张哲腾帮她办理的。当初见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病历时都不敢相信,它居然厚的跟一本书似的,密密麻麻的布满小字,还穿插了几幅手绘的病理位置的图片。
她假装每一页都很认真的看,其实只是怕漏掉答案。答案找到了!一点心理准备都没留给她,某一页的某一行上,很清楚的记录着,因意外创伤导致流产。
流产!这两个字瞬间冰封住她所有的表情,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原来自己曾有过一个孩子,原来自己失去了一条又一条生命,原来——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身体里曾经孕育了两个生命,两个自己都毫不知青就悄然消失的生命。这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也是老天对她最讽刺的惩罚。
“张哲腾,你在哪里?我现在就要见你!我在公司楼下咖啡厅等你!”初见不知道自己这么和医生道的别,游魂似的打完电话,飘进咖啡厅里。好像没对服务员说了些什么,然后莫名其妙的端上来一杯液体。
“初见,什么事啊?火烧眉毛了你!”张哲腾看样子是从公司跑下来的,气喘吁吁的问。
初见像是没听见他的问话,没出一点儿声音。
张哲腾看她眼睛微肿,脸色惨白,神态呆滞,就连穿着也有些怪异。她穿了那么多身体还是紧张蜷缩的,好像很冷。“喂,喂,喂!说话啊你,把我叫来就为看你啊!”他伸出手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见初见还是不出声,问她:“怎么小两口吵架了?我就说嘛,你这是审美疲劳闹的,他一设计师多善变啊,你一天蓬头垢面的跟他面前来回晃,晃烦了吧?”
她的目光穿过他的身体,出神的望着远方,“那个孩子是谁的——”
“什么孩子?”他愣了一下,恍然大悟的说:“嗨,瞧我这记性!初,初见。都过去了,就别太在意了,以后慢慢来,还有的是时间嘛。你才多大啊,就这么急着当娘啊!我告诉你,当妈可不好玩儿了,你就累去吧,操不完的心!我妈养我那会儿,我妈都恨不得趁我爸不在把我扔了!你现在多好,想当公主,当公主!想当贵妇,当贵妇!当然了,你家夏川要是喜欢重口味,你当两天泼妇,调剂调剂也挺好!你想想,当了妈还能装嫩当公主吗?你儿子多鄙视你,是吧!”他哄她开心,一个劲儿的说不停。
初见默默的从包里拿出手术记录,推到他面前,轻声说:“孩子,我的孩子呢?”
张哲腾看见病历立马明白怎么回事儿了,表情紧张得好像自己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被抓了个现行。他咽了口吐沫,又端起水杯一个劲儿的喝水,从来没有紧张失措到这份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