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照偏头看着傅南岸因为受伤而打上了石膏的左手:“我就是觉得,看不见真的好难啊。”
之前无数次池照都有过这种感受,而在两人在一起后这种感觉更是愈发浓烈。傅南岸有太多的遗憾太多的不甘,都是因为看不见这一点。
因为看不见,所以有无数像Mike一样的人可以肆意地攻击中伤他;
因为看不见,所以他自己也会不断地经受心理上的折磨;
因为看不见,所以他总会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受伤;
因为看不见,所以他才会说出那句“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最好的那个,但他值得最好的。”
但是,他本来就该是最好的那个。
傅南岸的爱是自卑与坚定共存的,身体上的缺陷让他不得不时时刻刻经受各种考验,自己的煎熬,外人的怀疑,但既然决心与池照在一起,那么再艰难他也不会说累,他会坦荡地面对所有的困难与质疑,这种感情安静却浓烈,却也让池照意识到了一个不能忽略的事实只要傅南岸还有一天看不见,那他就还要经受着那些怀疑,也要忍受着这所有的不便。
“我没生气,教授。”池照又重复了一遍,目光仍旧落在傅南岸身上,看他因为摔倒而打上了石膏的左手,看他额角因数次磕碰而留下的淡淡的伤疤,最后,池照目光落在了他那双浅灰色的,毫无光泽的眼睛上这双眼睛很漂亮,却又带有着无尽的遗憾。
从出生到现在,每个人都有太多想要的东西,孩提时哭着想要奶吃,长大了则有更多想要抓在手里的东西,而如果你问池照现在最想要什么,那么池照一定会说:“教授,我想让你重新看见。”
池照顿了一下,很认真地对傅南岸说:“我刚才什么都没想,我就是在想,我想治好你的眼睛。”
第47章 一定能治好
池照想要治好傅南岸的眼睛,不是第一天这么想了。
如果换做别人那可能就是随便想想,但池照的想法绝非天方夜谭。眼底病是一个世界性的难题,但现在医学的成长和亲身参与的项目给了池照这个自信,困扰眼科几十年的技术难题绝非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但池照一直是一个敢想又敢做的人,医学本就是一个逆天改命的学科,他想要,那他一定就会努力去做,无论其中要付出怎样的艰辛。
过年池照拢共请了两天的假,之后便又是繁忙而枯燥的研究生活,离别总是不舍,科研的压力更绝非一句话几行字能够概括,他们是踩在前人的肩膀上行走的,却依旧走得格外艰难,但因为是心之所向,所以再苦再累都不觉得难捱。
三月份的时候傅南岸的胳膊完全恢复了,四月份的时候街上已春暖花开,五月立夏八月立秋,在傅南岸的监督下池照的身体没再出现过什么问题,而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一晃两年过去,池照的项目组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
其实人工视网膜的项目之前就有人在做,只是因为电极数量太少不能满足日常需要,而在池照两年研究生期满的时候,他们的项目在动物试验上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他们把原本其他项目组做的最高49个电极提高到了3000个以上,这一数量足以满足患者的日常需要,下一步就是要进入分期的临床实验了。
所有的艰苦都不必多说,拿到成果的这一刻就都值得,虽然现在的研究成果距离这项技术真正上市成熟还有很长一段的路要走,之后也定然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与挑战,但他们已经成功迈出了第一步,迈出了最艰难的一步,那么接下来再苦再累他们都不会惧怕。
大课题的研究需要各个领域的通力合作,池照的研究方向偏向于基础,他没有临床经验,于是项目真进入临床之后他能做的就不多了,人工视网膜的生产还涉及到与医疗器械厂家的合作,这对池照来说更是从未接触过的领域,于是自己的研究完成之后池照选择了先行回国,在国内等待项目的发展,也是在新的岗位上继续发光发热。
“真就这么回去了?”池照的导师自然是不愿意就这么放他回去,在他临走的前一天还在劝他,导师拍着他的肩膀,语气诚恳地说,“池,你是一个很优秀的学生,真的不考虑留下来吗?你可以考虑继续跟着我,我愿意给你开很好的条件。”
导师说得真诚,池照也答得真诚:“真不留了。”
再怎么说也相处了两年,到分别时总不是什么愉快的事,但池照的语气依然很坚定:“我很喜欢这里的环境也很感谢您的栽培,之后的项目我会随时关注,但我是时候要回去了,哪怕留下我也帮不到您什么了。”
池照确实是时候回去了,除了科研任务已经完成之外,也是因为国内还有人在等着他牵挂着他。
来之前池照就和傅南岸保证过最多两年就会回去,现在两年期满,项目看到了成功的曙光,池照便如约回到了傅南岸的身边,回到了他最想念到地方。
池照是带着项目成果回去的,回国之后被当做人才引进了本市最好的眼科医院,而除了工作之外俩人还完成了一件大事傅南岸带着池照见了家长。
他们没有在恋爱之后盲目地选择见家长,而是采取了温水煮青蛙的方式让二老适应,先是由傅南岸旁敲侧击,然后是池照偶尔会和二老聊天。从没谈过恋爱的儿子突然找了个同性当对象不是什么容易接受的事,而事实证明两人的决策是正确的,两年的潜移默化之间两位家长很顺利地接受了池照,虽然还没正式见面,俩人已经把池照当成自家的亲儿子看待了,甚至池照回国的这一天就是二老和傅南岸一起去机场接的。
得知要见傅南岸的父母时池照还有点紧张,做研究这几年池照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但他还是仔仔细细地跟傅南岸确认了他父母的喜好,投其所好买了很多东西回去,叔叔喜欢的锡兰红茶,阿姨喜欢的特色方巾,还有对两人身体好的中老年钙片……池照拎了大包小包的东西,下飞机的时候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结果一见面傅南岸父母对他简直比自己的亲儿子还上心,叔叔阿姨亲切地拉着他问东问西,回去之后阿姨还亲自下厨做了满桌的饭菜。
“小池来,尝尝阿姨做的这道烤鸡翅,我听南岸说你喜欢吃这个,特意一大早去市场上买的,绝对新鲜。”
“对了,还有这道鱼汤,你们做医生的都辛苦,应该多补补身子,阿姨给你盛一碗。”
这种热情绝非是伪装出来的,各种小细节都骗不了人,吃过饭之后阿姨又端来了果盘,洗过的苹果切成可爱的小兔子形状,傅南岸插起一块放进嘴里,又被这奇怪的形状惊了一下:“这切的是什么?”
“兔子苹果。”傅母说,“我在网上跟人学的,你感觉到那尖尖是两个尖儿是兔子耳朵。”
傅南岸被她的描述逗笑了:“怎么之前没见你们这么精细?”
“那肯定不能和以前一样啊。”傅母理直气壮地说,“这不是有咱们小池在这儿嘛。”
傅南岸笑:“到底谁是你们儿子?”
傅母答:“那你肯定是不能和小池比的。”
其实都是玩笑话,但这样的家庭氛围池照很喜欢,傅南岸的父母从不会高高在上地要求两人做什么,有的只是平等的交流与沟通,也难怪傅南岸哪怕在最傲气的大学时代失去视力也没有从此一蹶不振,除了朋友之外,父母也是陪伴在他身边的人。
这样的陪伴同样是温和而有力量的,见过了傅南岸的父母之后池照第一次感受到了亲情对一个人的影响到底有多大。
和两位长辈相处的日子比想象中还要愉快,但再愉快也有分别的时候,转眼就到了要离开的时间。二老已经退休了,在海边买了房,每天种种草摸摸鱼,池照与傅南岸却还有工作在身。
有家人牵挂的感觉总是不一样的,临走的时候二老给池照他们打包了各种吃的东西,自家酿的酱,自家蒸的馍,要不是因为两人没有开车池照简直要怀疑他们打算直接把家给搬空了,临分别的前一晚,傅母又把池照拉到一边说要和他谈谈心。
“阿姨您要和我说什么?您直说就好。”坐在二楼的书房里,池照还稍微有些拘谨,再怎么说确实是他先和傅南岸告白的,是他把傅南岸掰弯的,所以在面对傅南岸的父母时他总有一点说不出的愧疚感,国内的环境摆在这里,同性相爱不是什么值得大肆宣扬的事,池照有点拘谨地朝傅南岸的母亲笑了一下,傅母也很快笑了起来,语气很温和:“别这么见外小池,阿姨叫你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和你说声谢谢。”
池照懵了一下:“和我说谢?”
“是得谢谢你,”傅母抬眼打量着池照,语气很诚恳,“谢谢你愿意和南岸在一起。”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池照仍旧满心疑惑,追傅教授的人很多,傅母的语气却像是傅教授没人要似的,而傅母显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很温和地跟他解释道:“追南岸的人很多,我们之前不是没有给他介绍过,但能让他敞开心扉的只有你这一个。南岸从小都是个很独立的孩子,他很少向我们抱怨什么,哪怕得了这样的病也从来没有抱怨过是我和他父亲带给他的,他很优秀,我知道,但我也知道他自己默默扛下了很多。”
所以说父母与父母确实是不相同的,池照从小没感受过亲情的温暖,傅南岸却遇到了两位真正爱他的父母,傅母告诉池照其实他们一开始确实没法接受儿子和同性在一起,他们挣扎了很长时间,后来看傅南岸是真心喜欢,这才慢慢学着接受了。
“其实就是希望他能开心一点吧,自打他眼睛看不见以后他就很少笑了,我和他父亲有心想帮他也帮不到他什么,他的路都是他自己走的。”说到这里的时候傅母无奈地笑了一下,她的手指抚摸着自己的发髻,说着便动了真情,她是真心爱自己的儿子,所以语气也格外的真诚,“说实话,我们从来不求他大富大贵,只是希望他能快乐,所以我真的很感激他能遇到你,遇到一个懂他爱他能让他快乐的人。”
“我真诚地祝福你们。”傅母说,“那些性别性向、年龄差距都是虚的,我希望你们能够永远幸福快乐。”
阿姨的话说得太真诚了,让池照的心里酸酸胀胀,他一边为傅南岸的过往感到心疼,一边又感激傅南岸遇到了这样开明的父母。
“阿姨您放心,”池照向傅母保证,“我们一定会幸福的。”
他顿了顿,又在心里很郑重地补充了一句:我也一定会治好傅教授的眼睛。
到这时池照已经不再是当初还在实习时懵懵懂懂的小青年了,两年的磨砺让他成长了许多。当初傅南岸受伤时池照只能握着他的手说“我想治好你的眼睛”,而现在,他已经有绝对的自信对傅南岸说“我能治好你的眼睛”,“想”和“能”之间的跨越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懂,他们的项目已经进入了临床审批阶段,那么傅南岸的复明无非是时间问题。
“教授,我会让你看见的。”坐在回去的列车上,池照很郑重地握着傅南岸的手。
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会因为别人的一句话而蹲在地上委屈地背书的实习生了,他一直在成长着,他在努力发光。
傅南岸笑了一下,回握着池照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我知道,我等着。”
是了,傅南岸一直是知道的,这就是他的池照,是他最喜欢的学生,也是他最爱的少年,坚定,勇敢,执着。这样的孩子身上是带着光的,他天生就应该得到所有的偏爱,他有这份念想也有这个实力,他早就在熠熠闪光了,那么他想要的就都应该是他的。
池照想要的就该是他的,不管是一年还是十年,傅南岸终有一天能够看见。
是期盼也是必然,三年后的一个夜晚,池照接到了来自他导师的跨洋电话。
“池,可以了,这次是真的可以了!”
第48章 一直是亮的
三年间的艰辛不必多说,从临床试验到真正做出成果还有很远的路,其中无数次失败与挣扎,摔倒与爬起,以至于接到导师电话的时候,池照根本不敢相信:“真的可以了吗?视力具体能恢复到什么程度?有没有排异反应和其他副作用?”
接到电话的时候池照刚从手术台上下来,手术服还刚脱下来,脱口而出就是一连串的问题,他一直挂念着这个项目。
项目走到临床阶段之后项目组又进行了各种调试,最终确立了一种新型分子材料作为人工视网膜电极的载体,这种材料排斥反应小、能容纳的电极数多,前段时间他们在三个患者身上进行了临床试验,池照一直关注着这个项目,几乎每隔几天就要打电话去问问情况,这会儿听到结果时自然格外激动,不等导师回答就又是一连串的问题:“具体的数据有吗?您能说得详细点吗?到底什么算是可以?”
此时还在手术准备室,周围都是前辈老师,池照的语气太激动了,话音落下之后好几个老师都朝他这边看过来,池照赶忙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脱下衣服快步走出准备室,他小跑着到走廊的安静处,一边跑迫不及待地询问着导师项目的最新进展,而导师的回答更是让他燃起来希望。
“具体数据我邮件发给你,临床效果和患者发生排异反应和并发症的概率都比我们想象中要好。”隔着电话导师的声音依旧清晰,一句句砸在了池照的心上:“目前来看我们的志愿者在接受过手术之后视力均有了明显的提高,我打电话就是想告诉你这项技术已经正式通过了临床实验,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过段时间就可以正式应用于临床了。”
可以正式应用于临床了,这句话池照等了太久了,眼底手术的特殊性使得池照不敢在傅南岸眼睛上贸然实验,他必须等待项目成熟。从最初在动物实验上取得成果开始池照就一直在等待这一天,如今梦想一朝成真的时候他还有些不敢相信。
“是真的可以了吗?”池照反复和导师确认,“不会再有什么意外了吗?”
“百分之百谁都不敢保证,上帝造人的时候尚且出现了很多意外,”导师笑了一下,说,“但从目前的成果来看,这个项目确实可以为许多眼底病的患者带来光明。”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医学本就是一个与命运抗争的学科,人生来难免与疾病打交道,医学便是把你从深渊旁边拉回的那双手,池照一直在尽力成为一名好医生,而他的爱人也正在因为医学的进步而重见光明。
一晃又半年过去,人工视网膜的项目在国外先行批准上市,池照第一批拿到了手术名额。
在项目批准初期拿到这样的名额并不容易,眼底病的患者太多了,人工视网膜却还达不到大规模的生产,材料技术都很紧缺,能做的就那么几例,但因为有池照在,所有的一切都不是问题。池照一直在为傅南岸能够看见做着一点一滴的努力,从参与项目到尽力保护傅南岸的眼睛,但凡是能做的,池照一直在尽力去做。
还在实习的时候池照就常帮傅南岸敷眼睛,后来这么多年他也一直坚持着这个习惯,留学的时候池照就打视频电话让傅南岸敷眼睛给他,后来回国之后哪怕一天的手术再累,他也会亲自帮傅南岸敷眼睛。而事实证明池照的做法是很有先见之明的,在项目初期材料紧缺的情况下患者眼底状况的评估成为了手术的金标准,再加之池照的不断奔走和导师的帮助,傅南岸的手术最终定于半月后在国外施行。
和傅南岸的事池照没刻意瞒也没刻意说过,本来就是他的私事,医院里一直都是靠能力说话的,而帮傅南岸申请手术这件事池照是瞒不住的,人工视网膜的成功研发是件大事,作为眼科医生大家自然都关注着,身为从业者他们知道这个阶段想要拿到这样一个名额有多难,因此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都震惊了,更是对池照刮目相看。
“咱小池也太厉害了,说出去给咱们眼科医院都长脸。”
“我就说池照以后一定是个能做大事的人吧,你看怎么着,这么快就灵验了。”
“别说了,池照刚来的时候我还觉得他长得太嫩没什么能力,现在真是啪啪打脸啊。”
大家七嘴八舌地夸着,池照则很坦然地接受他们的赞美,这确实是他应得的,每一次光风霁月的背后都有着数不清的努力作为积淀。
刚回国的时候池照还是个小年轻,在医学这个以资历论长的行业里受到过不少怀疑,而在短短的三年里,他以绝对的实力和谦逊上进的态度赢得了所有人的肯定,现在越来越多的人知道眼科医院有个叫池照的年轻医生,就连科室内向来以严苛著称的大佬都不止一次地夸过他,说他一定会有所作为,一定能成长为眼科未来的栋梁。
池照的身上是带着光的,哪怕他出身并不好,经过时间的磨砺他已经逐渐展现出了自己的锋芒,出国签证,资料核对,入院申请,这些都是池照一手操办的,原本傅南岸的父母也要跟来的,但毕竟二老年纪大了路途遥远也不方便,综合考虑各种情况之后还是只有池照一个人跟来了。
入院之后护士问池照:“资料您是准备的吗?您一个人?” “对,就我一个,”池照答,“资料全部都准备好了,您可以随时过目。”
池照一个人陪护着傅南岸,细心程度却丝毫不输别人的一众家属,除了要准备的基本资料之外池照还把这么多年以来傅南岸的病历和检查报告原原本本地整理了出来,厚厚的一本花费了池照很多时间,却也为医生的手术提供了宝贵的资料。
“您也太厉害了。”拿着那份翻译过的病历,小护士真诚地感叹道,“要是所有的患者都像您这么周全简直都不需要我们了。”
池照已然习惯了这些夸奖,他只是笑笑,说:“您过誉了。”
池照准备的东西确实周全,这也让傅南岸的手术进程多了一分保障,时间一晃来到了手术的前一天,护士照例来进行安抚工作,告诉他们明天手术的流程。
手术的流程池照再清楚不过了,无非是麻醉,切开,放置,缝合,类似的手术几年前池照就给实验动物做过,这次手术池照也会全程在旁边看着,但当护士递来知情同意书和手术风险告知书的那一刻,池照却突然从心底而生了一股紧张的情绪。
好像先前的隐藏的情绪突然涌现了出来,池照的根本无法控制心中所想,这场手术他等了不只五年,他为此付出了无数的艰辛,但真当梦想将要实现的时候,池照又难免忍不住地多想
手术会出现意外吗?
术后傅南岸真的能看见吗?
会不会有其他并发症发生?
这项技术太新了,有太多的不确定性,但就算是已经是完全成熟的手术池照也无法放下心来,小概率的事件总有可能发生,但傅南岸只有一双眼睛,他们没有更多的机会了。
池照缓缓闭了闭眼睛,他从未这么真切地体会到过患者家属的心情,他的嘴唇翕动着,他想要问点什么来让自己安心,但又什么也问不出口,所有的环节他都太了如指掌,他知道那些意外发生的概率都很低,可情绪上来的时候又根本不受控制。池照太在意傅南岸的眼睛了,他就像是被扼住了脖颈一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护士为他们讲解手术的风险和注意事项,看着傅南岸在告知书上签了字,看着护士拿着告知书走出病房,又看到看到病房的门打开又关上。 “啪嗒”一声门锁声落下,周围陷入了一片寂静。池照沉默着坐在傅南岸的窗边握住他的手,喊了声:“教授。”
“怎么了?”傅南岸的声音很沉又很稳,这么多年过去他的手掌依旧是坚实而有力的,池照坐低了一些,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于是也只能说:“没事儿教授,我就叫叫你。”
“好,叫吧。”傅南岸说,“我就在这儿呢。”
池照不说傅南岸便也不再问,俩人就这么安静地互相依靠着,外面的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暗了,太阳躲入树丛之后天幕便是一片昏黑,傅南岸住的病房楼层不高,窗外能看到枝繁叶茂的树木,但在天黑了之后树枝便也是黑色的,黑压压的一片挡在眼前,把太阳那一点微弱的余辉遮蔽。
那是一种很压抑的情绪,天幕彻底黑下去的时候池照又喊了一声“教授”。此时俩人已经从坐着的姿势变成了躺着,他们并排躺在不大的病床上,傅南岸揽着池照的肩膀,低头亲吻着他的额头,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嗯,教授在这儿呢。”
傅南岸的声音是温和的,他缓缓亲吻着池照是皮肤,池照不说他就真的一句都不问,他似乎一点儿都不担心明天的手术,但池照不行,池照太害怕了,越在意就越害怕,池照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教授,我有点害怕。”最后,池照拽着傅南岸的衣服开了口。
傅南岸已经换上了病号服,松松垮垮的衣服穿在身上更加重了池照不安的感觉,只有在这时候池照才能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哪怕他被那么多人夸过,取得过那么多的成就他依然觉得自己渺小,在未知的事物面前人总是渺小的,谁都不能免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