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辉原本打算独自去一趟典礼现场,从校长手中接过毕业证书,算是为自己的大学生涯画上一个句号。没想到早上出门前接到姐姐白翎的电话,白翎坚持要以家人身份参加典礼,让白辉把学院礼堂的地址发给她。
白辉劝不住白翎,只得同意她前来。可是直到白辉完成典礼,白翎始终不曾现身。白辉手里拿着印有校徽校训的毕业证书,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不待典礼结束他就提前离场,跑到礼堂外尝试联系白翎,听到的却是“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的系统提示。
童昕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进来,白辉刚一接起,就听见母亲用一种几欲崩溃的声音说,“你姐姐因为一年前的一起医疗事故涉嫌使用违禁药品,刚被药监局带走了,即将进行隔离调查。”
白辉拿着手机,和童昕各在一头,彼此都沉默良久。
最后白辉克制住情绪,说,“你等等,我马上回来。”
毕业典礼以后还有一些与毕业生相关的后续活动,白辉也顾不得参加了。当他以最快速度赶回家中,童昕正与两名从外省请来的律师商讨着白礼睿一案的保释细节。
白辉近来几乎每天返家,可是每见童昕一次,他就觉得母亲比前一日衰老了许多。那些花费重金美容保养堆积起出来的风韵不减,都抵挡不住过去两周接踵而至的打击。
童昕自婚后一直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以往还常常被其他太太们羡慕,人过不惑之年仍有一副少女般的清亮嗓音。这时白辉站在距她几步之外,听着她疲软半哑的语调,再看她回过头来一瞬的神情,心知童昕已经扛不住了。
他随着童昕走到一旁的书房里,门刚一掩上,童昕就紧紧抓住白辉的手,对他说,“算妈妈求你了,你看看家里都变成这样了,你还不能去求一求周朗夜,请他网开一面吗?”
白辉面沉如水,手下扣着童昕的双腕,不让她给自己跪下去。
童昕的眼泪一下流了出来,颤着声说,“我听说他对周泽动手时......我就知道,接下来要轮到白家了。”
“他母亲顾婵当年是我的同学和闺蜜。我们都喜欢礼睿,但我知道,其实礼睿喜欢她远胜于我。我后来也因此做了些错事,周朗夜大概都知道了......”
白辉的心猛地一沉,似乎还不能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愕然回问,“什么?”手下随之也松了劲。
童昕好像也顾不得其他了,白辉就是她眼下唯一可以抓住的的救命稻草。她有意表现出过度虚弱的样子,整个人往下滑去,白辉眼疾手快将她架住。
“小辉,你想想你姐姐......你们姐弟感情最好了是不是?”童昕边说边哭,“这个医疗事故早就已经解决了,和白翎没有任何关系。你再不帮帮她,她辛苦这么些年,做完住院医师又一手创办医院的心血就要毁于一旦了......”
白辉把童昕搀了起来,扶到一旁的椅子里坐下。童昕掩着面,双肩颤抖,经过这一连多日的殚精竭虑,显然是撑不下去了。
“妈,你先平静一下。”白辉拿起茶几上的一瓶水,拧开瓶盖后递给她,然后慢慢地说,“办法总会有的,我会解决好这些事。”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带上门从书房出来了,走回客厅,对两名律师说,“有劳您们等一等,我母亲刚才情绪比较激动。我现在出门办点事,她很快就会出来和你们交接。”
白辉走到玄关,佣人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他平声说,“不回来,以后都不用给我准备晚餐了。”
那份刚领到的毕业证书就随手放在门口的装饰架上,白辉没有带走。他独自走出小区,又在人头攒动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
直到天色渐晚,华灯点亮,两条腿累得几乎麻木了,再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力气。他才掏出手机,给陶芝打了一个电话,问她在哪里可以找到周朗夜。
陶芝什么也没多问,只是告诉白辉,周总今晚在城北的酒庄有个饭局。
白辉道了谢谢,然后叫了一辆车,往酒庄的方向驶去。
这是一间只对高级会员开放的酒庄。白辉以前陪周朗夜来过,但他并不是会员,一走到门口就被服务生拦住了。他只得报了周朗夜的名字,好在服务生很懂得带眼识人,考虑片刻后,还是领着白辉进去了。
酒庄内部建造了一个非常漂亮茂密的花园。白辉跟在服务生身后一路穿花拂叶,最后走到了一间装饰雍容的包厢门口。
服务生替他打开门,那里面洋溢着的酒香、脂粉香,一下都涌了出来。
白辉沉眼扫视一圈包厢内的情景,里面的众人也陆续停下谈笑,朝他看来。
唯独坐在中间的那个男人,身边倚着一位穿着性感洋装的女子,正态度殷勤地为他点烟,他却一点没有看向白辉。
白辉定了定神,穿过一片讶异的目光,一直走到男人跟前。
他站了几秒,四周倏忽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之中。白辉脸上的神情有些恍惚,看着男人陷在光影里的深邃侧脸,双唇动了动,起先没发出声音,而后才低声说,“周总,这些人都不如我乖巧顺意,您还是...让我回来吧。”
说完,他微微垂下头,脸上的骄傲清冷不见了,眸中的向往和爱意也不见。只剩下一个被现实压碎的躯壳。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想过” “不走了”
“哎,这是那个拿过“最佳新人”的演员吗?”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他早就是周总的人了。敢情是被赶出门了,现在又求着回来吧?”
身后不断传来揣测的耳语,白辉立在原地,生出一种如芒在背的无助和困窘。
周朗夜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怎么穿着校服?”
“今天是我的毕业典礼......”
白辉正说着,处在他和周朗夜之间的那个性感女人突然伸手牵住他的一条胳膊,娇滴滴地叫他,“小帅哥站着做什么,坐这里呀。”
周朗夜一下扣住了女人的一边肩膀,冷声吩咐,“你先出去。”
女人愣了愣,一抬眼迎上周朗夜那双不带感情的视线,不敢再争辩,讪讪地起身出了包厢。
白辉仍然站在沙发边,包厢里其余的人都开始装作无事地继续喝酒谈天。周朗夜指间夹着香烟,不紧不慢地问他,“怎么没去和同学聚餐?”
白辉沉默片刻,才说,“你不喜欢我在外面喝酒。”
他眼睑微垂,双手背在身后,说话的样子顺从,声音却透着冷淡。
周朗夜似乎对他这个回答感到满意了,睨了一眼身旁的位置,“坐吧。”
于是白辉就听话地坐下。
周朗夜又转而和在场的另一位老板聊了几句正事,过一会儿才问白辉,“晚饭吃了吗?”
“还没。”白辉说。
一个点餐的触屏随即被推到他面前,“要吃什么自己点。”
白辉下单要了一份虾仁饭,服务生很快就端着托盘进来送餐,把饭递到他跟前。
周朗夜始终没跟包厢里的朋友介绍白辉,但众人很快就明白过来,这位白家的小公子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来这里求周朗夜高抬贵手的。
可如果说白辉是来低头求人,看那样子又觉得差了点意思。
屋内的几个人无不是陪着小心谨慎与周朗夜应对,唯独白辉一言不发坐在男人身旁埋头吃饭,一点不见殷勤献媚。其间他掩嘴咳了一声,周朗夜竟然主动给他拿了一杯橙汁。
这两人的关系看起来令人费解,在座的几人都不愿招惹麻烦,没有谁主动和白辉搭话。白辉就一直坐在角落里的那片暗影之中,似乎在等一个能和周朗夜说上话的时机。
后来周朗夜与地产商谈妥了拿地的事宜,司机也在酒庄外面候着了,他站起身准备离开,白辉迟疑了一下,也跟着站了起来。
其实周朗夜一直没有点头同意让白辉回去。白辉待在包厢里的这短短一个小时极为难熬,尝不出嘴里吃的虾肉和米饭是什么滋味,只觉得每一口都嚼碎着自己所剩无几的自尊心。
好在周朗夜没再当众为难他。白辉跟在男人身后出了酒庄,又一同坐进轿车。
待到车发动起来,周朗夜不疾不徐地问他,“不是说要跟我好聚好散么?”
在白辉从小到大的记忆里,还不曾这样低三下四地求过人。但他想到了姐姐白翎的处境,还有母亲那种几欲崩溃的神情,于是轻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的。”
可是周朗夜一点不给他余地,淡笑道,“你不说我又怎么知道?”
知不知道的另说,他不过是想看白辉低头服软。
宾利车的内部空间宽敞,白辉却觉得空气稀薄、身心压抑,他转头看着周朗夜,说,“朗夜哥,我父亲和姐姐的事,能不能请你帮一帮忙?”
周朗夜也看着他,“童昕让你来求我的?”
白辉没有应答。
“白辉。”男人仍然笑着,但是摇了摇头,“你这不是求我帮忙的态度。”
这一次白辉沉默了大约三十秒,他想起了包厢里的那些人,他们都簇拥在周朗夜周围,脸上不约而同的露出讨好和恭敬的神情。最后他开口道,“我妈妈说,她曾经做过一些对不起顾阿姨的事。”
“......希望周总给我机会,让我替她道歉弥补。”
最后一句话,白辉说得慢而艰难。他在大银幕上演过很多栩栩如生的角色,这一刻却无法把自己演得游刃有余若无其事。
他不知道爱情的尽头是什么。甚至在他离开周朗的这段时间,他仍然会不时地梦见他,分离好像没有结束他的爱,梦里的男人仍有柔情缱绻,也会给白辉亲吻和拥抱。可是当白辉从包厢门口一步一步走到周朗夜身边,就那么短短七八米的距离,他的心忽然就冷掉了,长达六年的感情一下子灰飞烟灭。
他垂着头说“让我回来吧”的时候,一直看着那支烧灼的烟头,觉得自己心上好像被烫穿了一个洞,永远都不会再愈合。
周朗夜听他说完,突然伸手扣住他的脸,把他拖到自己跟前。
“如果不是童昕给你施压,你还不会回来是么?”
白辉从男人眼底看到了隐现的薄怒,他以为这种情绪是冲着自己母亲曾经的所作所为而去,于是极力要将其绕开,“和她没有关系,只是我不知道可以用什么条件和你谈......”
白辉的确不知道,周朗夜想听的无非是一句最简单的想念。哪怕白辉言不由衷地说想他,周朗夜也会相信。因为过去的三个半星期,周朗夜并没有比白辉好过。
所以他用尽手段把白辉身边最亲近最重要的人一一挟制住,断掉白辉的退路,逼迫白辉回来,让白辉明白他们之间没有好聚好散的可能。周朗夜要白辉这个人,也要他的心,还要让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不敢再动一分一毫离开的念头。
周朗夜在光线昏暗的车里盯着他,短暂的静默过后,白辉有些逃避地往后退缩,旋即被男人压着肩膀推进了座位靠背,然后又被极其粗暴地吻住了。
白辉的嘴唇是冰冷的,周朗夜也没有给予他变暖的温度。
他闭上眼睛,校服外套被掀了起来,一只带着薄茧的手开始往他身体深处探索,而白辉没有再挣扎。尽管抚摸和亲吻里不再有曾经熟悉的气息,他还是张开了嘴,而后又被迫张开了腿,任由周朗夜肆意掠夺和侵犯。他试图让自己的感知和身体剥离,不要去感受正在发生的一切,周朗夜还没有答应要帮白家度过难关,白辉是谈判的人质,也是唯一的筹码。
白辉以为自己会哭,然而他没有。
他曾经为周朗夜掉过眼泪,感到过爱里的纷扰绝望,但是现在和以后都不会了。
车上没有润滑剂,也不是一个合适的做/爱场所。白辉被弄得很难受,是那种身不由己的羞耻感,和最原始的欲望交杂在一起。他的第一次和此后所有与之相关的经验都是周朗夜教给的,这个男人太了解他的身体,更甚于白辉自己。
白辉咬紧下唇,一直咬到破皮出血,却浑然不觉疼痛。周朗夜发现后钳住了他的双颊,迫使他松口。
周朗夜是衣衫完好的,白辉则与他相反。车外的街灯在快速地闪变交错,照着白辉裸露的皮肤,那层底色是苍白的,上面已经有了一些强制掐咬留下的痕迹。白辉仰着头,压抑着身体的反应,眼里好像有掠过的浮光,最终又都沉入黑暗之中。
最后他在周朗夜手里达到高潮时,轿车正好在一个路口的红灯停下来。
起伏和颠簸消失了,白辉却止不住地发颤,感觉自己在情欲的冲撞下碎成了很多小片,无法再拼凑起来。
周朗夜俯下身,贴在他耳边问他,“走了这么久,想过我吗?”
白辉经过良久的平复,哑着声说,“想过。”
周朗夜又问他,“还走吗?”
“不走了。”白辉的眼尾笼在阴影里,似乎渗出一种凄冷的艳色。
周朗夜又一次吻了他,舌尖慢慢舔过他仍在出血的下唇。他们彼此都尝到了那种腥涩难咽的味道。
而后白辉听见男人说,“你姐姐的事,我想想办法。”
白家的变故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了一地,而周朗夜只捡起其中一块,或要将其摆正。
白辉心里清楚,他落在一张逃不出去的网里了。周朗夜要带他去一个可以永远禁锢他的笼子,周朗夜是居高临下且毫无破绽的掌控者,而白辉则有太多软肋,他的每一个弱点都牢牢攥在对方手里。
短暂的逃离结束了。从此除了周朗夜这里,他再无处可去了。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