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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护工 夏大雨 5332 2026-07-22 07:48

  这都说的什么,真是越说越没谱了,一个男人,怎么能做到张嘴就对着另一个男人说出这种话的??

  徐向北很焦虑。

  “你不该亲我,”他哑声说:“你不该对一个男人做这种事。”

  “我亲我喜欢的人,我心疼他,想对他好,为什么不该?”

  “……”

  说不过,徐向北此刻脑子里已经组织不出什么语言,与态度强势的江砚在这儿辩论了,他只是心里被烫着了,江砚的话就像无形中一对毛茸茸的翅膀,在他胸口轻轻拢了一下,那滋味又热又软,让他难受到心口酸怅。

  “生理冲动我能理解,”他低声说:“你这个年纪,有身体需求和感情需求都很正常,但你的对象错了,江砚,我是男人,我不是同性恋,你也不是……”

  “你怎么确定你不是?”江砚站直身子,走了过来,在床前弯下腰,徐向北看着他,下意识就想往后退。

  “你也没谈过,北哥,在经验上你并不比我多多少,而且我至少还敢承认,你呢?”

  “我不是……”

  “怎么证明?”江砚笑笑:“你只让我看到了你不喜欢女人,不想结婚成家,你也用行动表明了你对我的依赖,北哥,你需要我,在乎我,害怕我离开,还有你动不动就跟我闹脾气,”他嘴角弯着,眼睛直直地看着徐向北:“人很多时候只有面对亲近信赖、毫不设防的人时才会流露情绪,尤其是像你这种把体面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你把我当什么,还不明白吗?”

  徐向北有些懵了。

  他看着江砚,脑子里突然电光石火闪过一个疑问,他忽然就在想,这都是故意的吗?

  当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从肢体,语言,到心态上层层转变,慢慢逼近的时候,他用那些黏人、委屈和小心翼翼来换取自己的容忍和退让,甚至是最终的接纳……到底是谁纵容了谁?是谁滋养了自己的依赖,是谁让自己在他面前放下了一切戒备,放下了曾竭力维持的体面,是谁暗地里推动和助长了这一切……

  “你的伤是在我的照顾下一点一点愈合的,你的腿,是被我抱着、在我怀里一点一点长好的,北哥,你那块儿,”江砚抬了抬下巴示意,“在我手里yingguo多少次,这些事实,你都忘了吗?”

  “……!!”

  “你总说我是跑偏了,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恰巧是我们彼此对了路,你只有在面对我的时候才会有那些反应,换个人就不可能,而我也只有在你身上,才看见自己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我以前没谈过,是因为我不喜欢,而我亲你,抱你,只因为我喜欢你。你为什么会觉得这是跑偏,而不是老天爷冥冥中安排下的注定?”

  “……”

  “互相没有感觉的两个人是没法把关系发展到这一步的,距离再亲近也不会,北哥,别骗自己。”

  “……那你想过你的家里人吗?你想没想过,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徐向北没办法了,他感觉像无处可逃,这感觉就像被江砚一点一点亲手剥开,让自己内心那些不想说不想承认的东西全都袒露在眼前。

  江砚有几句话说对了,说得徐向北心颤,他说别骗自己。

  “你本来……好好一个人,出来做了几个月兼职就变成同性恋了,就对男人……你想过你家人没有?你想没想过这个责任我能不能担得起?”

  我怎么办?徐向北想问他,你又让我怎么办?

  想抱他。

  江砚看着徐向北的脸,看着他强忍着快要崩溃的表情,心里一阵一阵酸痛。

  很想很想抱抱他,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把他裹在怀里,轻声安抚他:没事,没事北哥,有我呢……

  “我的家人不能代替我过我的人生,所以他们也不会干涉我这辈子跟什么样的人在一起,过什么样的生活。幸不幸福和另一半的性别没关系,和结不结婚,有没有后代,和别人的眼光都没关系,他只关系到那个人,所以我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这就是我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北哥。”

  徐向北听不下去,他不能承认这一刻江砚的话好像听起来比他理智,比他沉稳,而自己连呼吸都没法平静。

  江砚弯下腰凑近,对上徐向北那双无措的眼睛:“你好好想一想,北哥,喜不喜欢我,我对你来说重不重要,我的存在在你心里有没有意义,然后给自己一个答案,好吗?”

  “我不是同性恋!”徐向北回答他:“这就是答案,你听懂了吗?”

  “行,”江砚点点头,“那我换个问法。”

  “我抱你,亲你,对你那样的时候,你为什么huiying?舒服还是反感,你应该分得清吧?如果你不是同性恋,不喜欢我,你应该更希望那些情形发生在和女人身上才对,北哥,你摸着自己的心告诉我,你希望是我,还是女人?”

  第42章 不信

  嘴呢?

  徐向北想问自己,曾经生意场上那张沉稳冷静游刃有余没有他谈不成的事儿的嘴呢?

  他回答不出来这个问题,他说不过江砚,说不过这个初出茅庐眼神清澈脑子里只有冲动没别的的大学生,为什么?

  徐向北忽然有点恨他。

  没错。自己骨子里确实不喜欢女人,徐向北从懂事那天起,就没想过要跟一个女人结婚,去组建家庭,去生孩子。他看着江砚,很想告诉他,因为自己曾经以一个孩子的视角,亲眼看见过一个女人在婚姻中都经历过什么,这种亲身经历告诉他婚姻、家庭这种东西,没有任何值得向往的地方,那于自己而言堪比地狱,徐向北甚至是害怕,他怕自己基因里携带了那个男人的恶毒,去拖着另一个女人下地狱,然后生下孩子,让那个孩子去从头再走一遍自己走过的路。

  这不可能。

  徐向北想,他永远不可能让这种情形发生在自己身上,不管有没有江砚,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去碰女人,江砚逼他做的所谓选择,其实他根本就没得选。

  江砚敏锐地察觉到徐向北情绪不对,立即在床边坐下来,扶着他的肩膀:“北哥?”

  徐向北觉得很累,这么多年了,背负的那些东西,真的让他很累。他忽然就再也无力掩饰什么,轻轻吸着气,然后就像认命一般,嘴角苦涩地笑了出来。

  “我不结婚,不成家,跟你都没关系,江砚,”徐向北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喜欢女人也不代表就得喜欢你,你的存在也并不是非得意味着点儿什么,”他嘴角弯了弯:“你还是清醒一点吧。”

  “北哥。”江砚蹙眉看着他。

  徐向北推开他的手,缓缓把赤脚踩在了地上,他想自己站起来,但是两手撑在床侧,许久没动。

  “我承认这么长时间以来因为有你,我过得挺舒服的,但是没有你我也死不了,伤得再重也死不了,江砚,我离了谁都能活。”

  “北哥……”

  “我不欠你的,你曾经说过你为我做的一切都是我花钱买来的,我应该心安理得,所以我就心安理得,我谁都不欠,你问我你在我心里重不重要,我只能告诉你,这个问题本来就不重要,你说的那些安全感,那些依赖,事实上全都不重要,因为即使没有,人也能活着。”

  江砚抓着他的手,一点一点在他面前半跪了下来,他仰着脸,无声地看着徐向北。

  “我不会主动赶你走,”徐向北对他说:“这是我从一开始就答应你的,但这不代表你对我就有多特别。我不是同性恋,什么恋也不是,如果你对此很失望,想要离开,那么除了抱歉,我也没有其他可说的。”

  他看着面前的人沉寂下去的目光说:“谢谢你对我这么好,江砚,但我付过钱了。”

  徐向北躺了一整天,期间除了电话里安排工作的事,再没出过卧室门。江砚守着他,一直到外头天色都暗下去,到了徐向北每晚必须要洗澡的时间,江砚才哄着劝着,以会低血糖为由,勉强说服他吃了点东西。

  把人扶进浴室时江砚想给他洗,徐向北坐在凳子上,低声说:“算了吧……”

  “我是你的护工,北哥,”江砚蹲下身看着他,“就算退一万步讲,我也是你的护工。”

  “你不走吗?”徐向北问他。

  “不走,除非你要辞掉我,否则我不会走。”

  徐向北沉默。

  “都是我的错,北哥,”江砚轻声说:“别生气了好吗?你想怎么样我都答应,你能不能别再这么不说话,不吃饭了。”

  “我没生气,”徐向北说:“我只是害怕带偏了你,江砚,人都要对自己的一辈子负责,如果你真的因为我就走错了路,我负不起这个责任。”

  “我懂,”江砚轻轻点头,说:“我明白了,北哥。”

  即使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江砚还是没办法不喜欢徐向北,他眼里有那么多难受,那么多欲言又止,他就那么看着徐向北,而徐向北扭开脸,不去看他。

  江砚觉得自己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他一直以来,都在尽己所能地去对徐向北好,他已经足够用力,甚至明目张胆地越界去表明他有多喜欢这个人,他能强硬的都强硬了,能试探的也都试探了,可徐向北明明都懂,却还是一味退缩。

  “我答应你,北哥。”江砚看着他,“如果你真的完全不能接受我,如果你心里,确定对我从来都没有过半点儿喜欢,那我不会纠缠你,你也不用担心我再跑偏,因为没有你,那我就不是同性恋了,我会试着去跟女生接触,去改过来,你可以放心,北哥。”

  徐向北瞳孔发颤,他抬眼看着江砚,江砚也看着他,两人就那么僵滞着,最后,徐向北垂下眼帘抿紧嘴唇,什么也没说。

  江砚这一晚等徐向北睡着后,一个人去阳台抽了许久的烟。手机屏幕明明灭灭,他一边发着信息,一边在想什么时候,这夜里已经变得这么冷了。

  原来时间不知不觉过得这么快,一转眼从盛夏就到了初冬,怪这个沿海小城气候太温润,让人无法敏锐的察觉季节的变换,但是明早,江砚想,晨跑必须要加衣服了。

  算算时间来到徐向北身边已经快半年,江砚只要稍稍回忆就能清晰记起每一天,记得每个相处的点滴,尤其是自己确定心意那一刻,挺神奇的,其实回过头来,他也未曾想会为徐向北这么深深着迷,可那个人相处越久,身上就越来越多浮现出让他心动的点,一举一动,一笑一颦,像发着光,哪怕是他呼吸时轻轻翕动的领口,他眼睫颤动着要抬不抬的样子,都让江砚难以自拔,这么个人,喜欢上他实在太自然而然了,这就是注定,根本就无从避免。

  江砚从来不是什么胆小怯懦的人,他对于追徐向北有过很多计划,层层递进,费尽心机,而现在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不得不把那个他原本不打算用的计划提上日程了。

  很俗套,他也取笑自己,但除此以外,他已经不知道还有什么方式能对徐向北管用了。

  还能怎么办?他那么确定已经触碰到徐向北的心,徐向北根本不可能对他没有过喜欢,就是偏偏嘴硬。江砚知道自己这份感情徐向北都看见了,看得真真切切,内心也明明白白,可他就是不敢去拿,就算江砚抓着他的手,他也只是一味往回缩。

  但人活着怎么可能没有渴望的东西,江砚不信,他想,徐向北面无表情说出的那些绝情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第43章 我们是什么关系?

  江砚接下来的日子里电话微信都多了起来。他手机经常随手乱放,总会在徐向北能听见的地方“嗡嗡”响起,徐向北每次见他过来拿起手机看一眼,转身就去阳台,还顺手拉上推拉门,他就会在背后对着那个身影愣怔半天。

  不知道该怎么说……徐向北一边告诉自己这是个值得高兴的好现象,该松一口气,但他脑子里又不踏实,完全没有轻松的感觉。

  甚至恰恰相反。

  这算不算骗人?进度这么快的吗……这头儿刚把一份对男人言之凿凿的喜欢放下,那头接着就跟女生续上了?电话一打就是半天,一边聊一边笑,他是做给自己看的还是真的……

  真的这么快就改了吗?

  这算不算骗人……徐向北想问,他想问江砚是之前在拿那些信誓旦旦的话骗自己,还是现在在骗女生,他好像都不能接受,但是如果,如果江砚是真的决心改了呢……徐向北知道江砚是个有耐心的人,可是当他意识到这份耐心不必只针对他,只要他不接受,江砚就可以转身把这份耐心放诸到别人身上……

  徐向北不愿去想了,可他忍不住,他还是没能躲过心里那股酸楚,隐痛,难以形容的滋味。

  江砚不当同性恋了很好,徐向北试着将心里那些不合时宜的情绪剥离,他劝解自己如果江砚真的改了就很好,像江砚这样的男生,追他的女孩子应该挺多的吧,现在的年轻人都性格活泼不扭捏,敢爱敢恨,又不像自己空有一副看着还算年轻的皮囊,对感情的心态却已经老态龙钟,自己是一片灰烬,而江砚正蓬勃热烈,不遮不掩,自己又拿什么去接住他的感情?所以他放弃自己,转头去走正路是对的……只要他愿意,跟某个有好感的女孩儿建立一下联系,两个人多聊聊,有进展也是必然,这很好理解……

  徐向北都能理解。

  但是他理解不了自己这么难受,他不喜欢。

  他不喜欢这种现状,不习惯那个人的眼睛从此不再看着他了,他不喜欢这种每次两人正吃着饭,电话一响,江砚拿起手机就起身离开。徐向北当然什么表情都不会有,他只会继续安静地吃饭,把饭碗吃得干干净净,把江砚盛给他的汤喝掉,然后擦干净手和嘴,再拿过杯子喝水,他一言不发,不干涉,不过问。

  可是他不喜欢。

  他也知道,自己只能压制这种不喜欢。

  江砚没有再回地铺上睡,这不知是不是俩人之间遗留下来的唯一一丝彼此谁都没有挑破的默契,徐向北什么也没说,江砚也没主动离开,不过他也没再明目张胆抱着徐向北了,两个人每晚睡下时中间像隔着天堑,但经常早上醒来,徐向北会被箍得浑身乏累。

  他不知第几次睁开眼对着横在胸前的胳膊发愣。

  这算怎么回事儿?

  他咬着牙艰难地把那条胳膊推下去,那胳膊却立马又环上来,还把人又往怀里搂紧了些。

  徐向北:“……”

  “北哥你醒了……”

  江砚大概也被惊醒,意识到什么,忙收回手,爬了起来。

  “要上厕所吗?”他抓了把头发,脸色尴尬,“抱歉北哥,我一睡着了就忘了,你别生我气。”

  徐向北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去看对方的脸,掀开被子正准备起身,结果刚撑起胳膊,枕头旁江砚的手机“嗡”地响了一声,大大的屏幕上显出一条消息。

  备注名字是“燕儿”。

  早上好亲爱的!睡醒了吗?昨晚想了你一夜!什么时候有空见面啊?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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