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斟酌了一下，慢慢道：“可以有，但很难。”

　　凯利斯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帝王的位置在那儿，谁和你相处都会掂量掂量。”季舟安说，“你想找个能说真心话的，难。

　　但如果你真的找到了，那是福气，只是，你得想清楚，你把他当朋友，他把你当什么。”

　　凯利斯沉默了一瞬。

　　“第五个问题，”他说，目光落在季舟安脸上，“如果你现在的国家突然面临灭顶之灾，你会怎么办？”

　　季舟安想了想。

　　“先稳住。”他说，“能打的打，能谈的谈，能跑的，也得给百姓留条后路。

　　实在不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人还在，就有翻盘的机会。”

　　凯利斯看着他，没说话。

　　季舟安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面上依然从容，甚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粉绿色的液体入口，微微的甜，带着一点清凉的香气，很好喝。

　　其实他心里在疯狂吐槽……

　　卧槽，还好我历史学得还行。

　　什么唐宗宋祖，什么秦皇汉武，什么朱元璋，这些例子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说半天。

　　要不是当年被历史老师逼着背了那么多，今天还真答不上来。

　　凯利斯终于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带着审视的笑，而是真正的、温和的、甚至带着一点欣赏的笑。

　　周身的气场明显柔和下来，那双蓝色的眼睛里也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受教了。”他说。

　　季舟安眨眨眼，心里有点懵，但面上依然淡定地点点头：“互相交流。”

　　就在这时，一个小侍从从远处小跑过来，在几步外停下，躬身行礼。

　　凯利斯眉头微微一动，随即站起身。

　　他低头看向季舟安，语气温和。

　　“我先走了，这个……”他看了一眼那盘烤肉，“你喜欢吃的话，随时找我。”

　　季舟安点点头：“好。”

　　凯利斯转身，带着阿尔杰离开。

　　那盘烤肉还留在原地，滋滋冒着香气。

　　季舟安看着他走远，收回目光，刚想再吃一块……

　　“陛下！”

　　雷昂一个箭步冲上来，在他面前蹲下，目光死死盯着他，脸上的表情是季舟安从没见过的紧张。

　　季舟安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该隐走过来，站在一旁，唇角带着笑。

　　“主人，”他说，“雷昂是担心您。”

　　季舟安挑眉：“担心我？担心什么？”

　　该隐看了一眼那盘烤肉，语气温和地解释：“这个肉的魔力很纯，一般人如果承受不住，吃了会……爆炸。”

　　季舟安愣了一下。

　　爆炸？

　　他低头看向那盘烤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是吗？”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回味，“难怪口感这么好。”

　　雷昂盯着他，见他面色如常，气息平稳，身上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该隐弯了弯嘴角，目光落在季舟安身上，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深意。

　　主人……

　　果然不一般。

　　……

　　喷泉边安静下来。

　　两个跪着的人影保持着姿势，直到那道银白色的背影和金色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花丛后，才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样，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呼……”

　　两人同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们对视一眼。

　　“吓死我了。”洛说。

　　“吓死我了。”艾米丽说。

　　异口同声。

　　两人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笑了起来。

　　洛干脆往草地上一躺，仰面望着天空，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艾米丽也学着他的样子躺下来，两个人并排躺在喷泉边的草地上，谁也不说话，就那么躺着喘气。

　　过了好一会儿，洛才开口。

　　“你说，咱们是不是傻？”

　　第三十一章 人渣的套路

　　艾米丽没动，只是“嗯？”了一声。

　　洛看着天上飘过的云，声音里带着自嘲：“跟那个人渣好了那么久，愣是没发现他还有别人。”

　　艾米丽沉默了一秒。

　　“我也傻。”她说，“他说什么我都信。”

　　洛侧过头，看向她。

　　艾米丽也侧过头，两人四目相对。

　　洛忽然笑了：“那咱们说说？怎么认识的？”

　　艾米丽眨眨眼：“你先说。”

　　洛翻了个身，趴在地上，托着下巴开始讲。

　　“我是在厨房后门认识他的。”

　　“厨房后门？”

　　“嗯，那天我在后门卸货，一筐菜太重了，我一个人搬不动。

　　他正好路过，二话不说就帮我抬进去了，抬完还冲我笑了一下，说以后这种重活喊我就行。”

　　艾米丽听着，没说话。

　　洛继续道：“后来他就经常来找我，今天帮我搬东西，明天给我带点吃的，后天又说什么路过顺便看看，慢慢的，就熟了。”

　　“然后呢？”

　　“然后有一天，他约我出去，说城东新开了家馆子，想去尝尝，一个人没意思，问我要不要一起。”

　　洛说着，嘴角弯了弯，像是在笑自己傻。

　　“那天晚上，他点了很多菜，还点了酒，我从来没去过那么好的地方，有点紧张，他就一直给我夹菜，让我别拘束。

　　吃完饭，他送我回来，走到后门的时候，他忽然拉住我的手，说……”

　　他说到这儿顿住了。

　　艾米丽追问：“说什么？”

　　洛的声音低了下去：“说从第一次见我就喜欢我，说我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说他以后一定会对我好，让我过上好日子。”

　　艾米丽沉默了。

　　“我就信了。”洛继续说，“他说什么我都信，他说他忙，不能天天来找我，我信。

　　他说他有事要办，有时候好几天见不着人，我也信，他说……”

　　他深吸一口气，“他说等他升职了，就带我离开王宫，找个地方安家，我连那个家什么样都在脑子里想好了。”

　　艾米丽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洛侧头看她，勉强笑了一下。

　　“你呢？”

　　艾米丽也翻过身，趴在地上，学着他的样子托着下巴。

　　“我啊……”

　　她望着喷泉里流动的水，慢慢开口。

　　“我是被欺负的时候，他救的我。”

　　洛皱眉：“欺负？”

　　艾米丽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有个同屋的，比我大几岁，在宫里干了好多年。

　　她总觉得我抢了她的风头，天天找我麻烦，一开始是甩脸子，后来是指桑骂槐，再后来……”

　　她顿了顿，“有一天晚上，她趁我睡着，往我脸上泼了杯冷水。”

　　艾米丽继续道：“我惊醒过来，她就站在床边笑，说让你清醒清醒，认清自己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