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块“地毯”上方，盘旋着一群蜂，也不是普通的蜂，体型比寻常蜜蜂大两倍，腹部是鲜艳的橙红色，翅膀扇动时发出刺耳的嗡嗡声。

　　蚂蚁和蜂正在打架。

　　不，是打仗。

　　蜂群从空中俯冲，用尾针扎蚂蚁，蚂蚁竖起前肢，张开大颚，等着蜂落下来。

　　一只蜂被几只蚂蚁同时咬住翅膀，挣扎了几下就掉进黑色的蚁群里，瞬间被淹没。

　　另一边，一队蚂蚁爬上枯树，试图攻击蜂群的巢穴，几只蜂立刻围过来，把领头的蚂蚁蛰得翻了个身，从树上滚下去。

　　双方打得难解难分。

　　季舟安站在几步之外，看得入神。

　　“这是什么蜂？什么蚂蚁？”他小声问。

　　凯利斯也看着那场战争，语气里难得带了一点兴致：

　　“铁颚蚁和火腹蜂，天生的死对头，铁颚蚁喜欢偷火腹蜂的蜜，火腹蜂喜欢把卵产在铁颚蚁的巢里，碰上了就是不死不休。”

　　季舟安点点头，继续看。

　　蚁群开始变阵了……外围的蚂蚁散开，绕到枯树另一侧，形成一个包围圈。

　　蜂群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嗡嗡声变得更加尖锐，几只体型最大的蜂飞到蚁群正上方，腹部猛地喷出一团橙红色的雾气。

　　雾气落到蚁群里，蚂蚁们像被烫到一样纷纷散开，有几只翻了肚皮，腿还在蹬。

　　“火腹蜂的毒雾。”凯利斯说，“沾上了不死也残。”

　　但蚁群没有退，后面的蚂蚁踩着前面同伴的身体往前冲，前赴后继，几只蚂蚁绕到枯树背面，开始往蜂巢的方向爬。

　　蜂群发现了，立刻分出一队去拦截，空中的蜂和地上的蚁撞在一起，又是一阵混战。

　　季舟安蹲下来，托着腮帮子看，凯利斯也蹲了下来。

　　“你觉得谁能赢？”凯利斯问。

　　季舟安想了想：“蚂蚁。”

　　凯利斯挑眉：“为什么？”

　　季舟安指着枯树下面：“你看，蜂群每次俯冲，都要消耗体力。

　　蚁群不用飞，它们只需要在地上等，拖得越久，蜂群越累，而且……”

　　他指了指枯树背面那队已经摸到蜂巢边缘的蚂蚁。

　　“它们有后手。”

　　话音刚落，那队蚂蚁已经爬进了蜂巢。蜂群瞬间乱了阵脚，一部分冲回去救巢，一部分还在和地面上的蚁群纠缠，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季舟安站起身，拍了拍不存在的草屑。

　　“走吧，不看了，蚂蚁赢了。”

　　凯利斯看着他，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跟着他转身往下走。

　　两人沿着原路往回走，路过那丛食人花时，它正安安静静地开着，花瓣舒展，花心金黄，一副无害的样子，季舟安多看了它一眼，它一动不动。

　　第五十九章 破防

　　回到营地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看到季舟安回来，澜迎了上来问：“主人，你们去看什么了？”

　　季舟安想了想：“看花，看草，看虫子打架。”

　　澜一脸茫然。

　　凯利斯在一旁听见，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但季舟安听见了。

　　他转头看凯利斯，凯利斯已经收了笑，正吩咐阿尔杰准备回程。

　　夕阳把整个山谷染成金色。

　　季舟安站在溪边，看着水里的倒影，忽然觉得今天这一天过得挺舒服的。

　　……

　　伊索尔德，听到季舟安回偏殿的消息时，她起身走到衣柜前，挑了好一会儿，选了一件水蓝色的纱裙。

　　领口开得恰到好处，袖子薄如蝉翼，裙摆轻轻垂落，走动时若隐若现地露出脚踝。

　　她对镜理了理发髻，又往手腕和颈间点了些花露，这才推门出去。

　　两个侍卫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

　　偏殿里，季舟安刚换了身干净衣裳，正靠在椅子上喝该隐泡的茶。

　　露趴在他肩头打着小盹儿，雷昂站在门边，澜坐在窗边翻那本《大陆奇闻录》。

　　男仆威尔敲门进来，躬身道：“大人，圣女求见。”

　　季舟安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该隐。该隐微微颔首，走过去开门。

　　门开了，伊索尔德站在门外，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她抬脚跨过门槛，目光扫过屋内，伊索尔德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

　　她的目光在澜身上停住了，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闪过一丝贪婪。

　　她很快垂下眼，笑容依旧得体，往前走了两步，柔声道：“季舟安大人，有些话想单独和您谈谈。”

　　说话的同时，她的指尖在袖中轻轻掐了一个法诀，一道无形的探察之力无声无息地朝澜蔓延过去。

　　她想看看这个人身上的生命力有多强，探察之力触碰到澜的一瞬间，伊索尔德的脸色变了。

　　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没有，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生命力的波动。

　　伊索尔德呆立在那里，指尖的法诀忘了收。

　　季舟安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这位圣女，眼神空洞，嘴唇微微张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叫了一声：“圣女？”没反应 又叫了一声：“圣女？”还是没反应。

　　季舟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提高了一点声音：“圣女？”

　　伊索尔德猛地回过神，眼神重新聚焦，脸上的表情迅速恢复。

　　她笑了笑，那笑容比之前柔了几分，带着一点刻意的娇羞，往前走了两步，在季舟安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季舟安大人，”她的声音轻柔得发腻，“自从那天在花园里见了您一面，我回去之后，茶不思，饭不想，满脑子都是您的样子。”

　　季舟安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地听她说。

　　伊索尔德叹了口气，垂下眼睫，语气深情款款：“我愿意为您不做这个圣女，什么神，什么教会，我都可以不要，只要能和您在一起就好。”

　　季舟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还能更明显点吗？你那眼神看我的时候跟看猎物似的，现在就变深情了？

　　现在搞阴谋都这样光明正大了？这明显是鸿门宴啊，你当我看不出来？他嘴角抽了抽，放下茶杯：

　　“谢谢圣女厚爱，但我喜欢男人。”

　　伊索尔德的表情裂开了，她瞪大眼睛，声音拔高了好几度：“啊？开什么玩笑？”

　　伊索尔德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声音：“您要拒绝我，请编一个合理的理由。”

　　季舟安靠在椅背上，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真的，我真的喜欢男人，凯利斯就是我理想型。”

　　伊索尔德的脸涨得通红，不是害羞，是愤怒。

　　她猛地站起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那张年轻美丽的脸开始扭曲，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

　　她的眼睛变成了纯黑色，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像两个黑洞。

　　一道黑色的烟雾从她的胸口钻出来，浓稠得像墨汁，带着腐烂的甜腥气。

　　她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像被抽空了的袋子。

　　季舟安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往后退了一步，黑烟在半空中凝成一团，像一只巨大的眼睛，然后猛地朝他扑过来。

　　速度极快，快到他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下意识地抬起了手……抽卡界面。

　　半透明的转盘凭空出现在他面前，正好挡在那团黑烟和他之间，黑烟撞上去了。

　　【叮检测到可回收物品：是否净化？净化后可回收，兑换六次抽卡次数。】

　　第六十章 妄想

　　季舟安的脑子一片空白，只下意识地在心里回了一句：“净化，回收。”

　　黑烟像被什么力量攥住了，它在抽卡界面上剧烈扭动，然后一点点被吸进去。

　　越来越淡，越来越薄，最后彻底消失，抽卡界面左上角的数字跳了一下。

　　门被撞开了，雷昂第一个冲进来，剑已经出了鞘。

　　该隐紧随其后，领域的力量在指尖蓄势待发。

　　“主人！”露扑到季舟安脸前，小小的手摸着他的额头，“您没事吧？”

　　雷昂快步上前，目光在季舟安身上快速扫过，确认他没有受伤，握剑的手才微微松了松。

　　该隐走到他身边，暗红色的眼睛盯着他的脸：“主人，您感觉怎么样？”

　　季舟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倒在地上圣女的身体。

　　那具身体干瘪了一些，皮肤灰白，像放了很久的蜡像，他深吸一口气：“没事。”

　　雷昂收剑入鞘，退后一步，但目光还落在他身上。

　　季舟安看向地上那具尸体，皱了皱眉：“这怎么搞？”

　　话音刚落，门再次被推开，凯利斯大步走进来。

　　季舟安看向他开口：“你怎么来了？”

　　凯利斯把目光从尸体上收回来，语气淡淡的：“监视圣女的人报说她来找你了。”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挑眉，“所以，这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