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份奏折来自王城税务官。

　　字迹潦草，语气委屈，“……城东那只猴子又闹事了。

　　上次在粮仓门口写字，这次把臣家门口的灯笼全摘了，挂在城隍庙的旗杆上。

　　臣派人去追，猴子爬进王老五家里，王老五说他管不了，让臣自己跟猴子谈。

　　臣跟猴子谈了一下午，它坐在屋顶上吃花生，看都不看臣一眼。

　　臣建议，将这只猴子收归官有，交由专人管教。

　　不然臣家门口的灯笼怕是保不住，”凯利斯盯着这份奏折看了很久，批了两个字：不准。

　　又觉得太生硬，加了一句：灯笼找王老五报销。

　　第五份奏折来自东境。

　　舰队已经造好了四艘大船，正在招募水手和船长，海盗最近消停了不少，大概是被上个月的清剿打怕了。

　　附了一份长长的清单，列着需要采购的物资，木材、铁钉、帆布、绳索、粮食、淡水，还有几箱朗姆酒。

　　凯利斯看到朗姆酒那一条，笔尖顿了一下，想了想，还是批了个“准”字。

　　第六份奏折来自王城治安官。

　　字迹端正，语气无奈，“……前日接报，城西菜市场有人聚众斗殴。

　　臣带人赶到现场，发现斗殴双方分别是东街豆腐坊的老板和西街豆腐坊的老板。

　　起因是东街老板说自己的豆腐是王城第一，西街老板不服，说自己的才是王城第一。

　　双方各自纠集亲友邻居共计，二十七人，在菜市场用豆腐互相投掷，持续约半个时辰。

　　现场一片狼藉，豆腐残渣满地，影响极其恶劣，臣已对双方进行批评教育，并责令其清理现场。

　　两位老板均表示认识到了错误，但临走时又说了一句改日再决高下。

　　臣担心，下次他们可能会用臭豆腐。”凯利斯放下这份奏折，揉了揉眉心。

　　他把六份奏折摞在一起，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烛火跳了跳，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第八十章 地球意识

　　虚无之中漫出白光，无声如潮，温柔沉静，是万物初生时的本源之光，光渐渐凝聚成人形，化作一位女子。

　　眉眼细长，银睫如霜，银瞳似熔银般温润明亮。

　　一头白发胜似山顶初雪，周身白光为衣，自肩倾泻，束腰散作流光，似雾似水。

　　不着寸缕却自带无上圣洁与华贵，浑然天成，自带神性。

　　睁开眼，银睫轻抬，那双银色眼眸俯瞰人间。

　　片刻后，开口，声音空寂如山谷长风：“已是一千年了吗？”语气平淡。

　　正要收回目光，却忽然顿住。

　　轻蹙眉头，银眸定定望向一处……世界与世界交界的缝隙，那里，似有什么。

　　静静凝视片刻，微微偏头，银色睫毛轻动，在空气中划过两道淡光。

　　“一条通道。”轻声自语。

　　通道的尽头，连着另一个世界。

　　凝视片刻，轻轻摇头，眉头舒展，“不对，还称不上真正的世界。”

　　朝那通道走去，白光凝成的身影在原地渐渐淡去，如墨融入水中，散开。

　　……

　　神谕系统正嗑着瓜子。

　　面前悬着一块半透明的小屏，画面里是季舟安躺在床上，银白长发散落在枕间。

　　神谕系统望着这张睡颜，又嗑了一颗瓜子。

　　没有手，也没有嘴。

　　是拳头大小的淡金色光球，光晕随呼吸般明灭不定。

　　光球表面裂开一道细缝，竟是这道缝在嗑瓜子，瓜子不知从何处飞来。

　　落入缝中，缝隙闭合，咔嗒一声，瓜子壳便从另一道细缝里吐出，轻飘飘坠入虚空消散。

　　看得专注，目光锁在屏幕里的季舟安身上，一颗接一颗不停。

　　光球明暗的节奏，与嗑瓜子的声响完全同步，宛如打着节拍。

　　没有注意到空间里多了一个人。

　　白光凝成的女人站在身后，安静地看了好一会儿。

　　还在嗑瓜子，咔，咔，咔，女人的目光从光球上移到屏幕上，看见季舟安。

　　“我的孩子，”轻声说，声音不大，“怎么会在这里？”

　　神谕系统嗑瓜子的动作停了，光球僵在半空中，金色的光晕猛地闪了一下，然后急速暗下去。

　　“你……”光球的声音尖锐，带着金属质感的颤音，“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女人没有回答，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光球上。

　　银色的眼睛里映出那团淡金色的光，安静地看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你是人贩子？”

　　神谕系统的光球剧烈地抖了一下，“什么？我不是！”声音拔高了八度，裂缝都张大了。

　　一条白色的光鞭抽在身上，没有声音，没有预兆。

　　光鞭从女人的袖中甩出来……鞭子细得像一根线，落在光球上却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

　　神谕系统“嗷”地叫了一声，光球表面凹进去一块，又弹回来，金色的光碎了一地。

　　“别打！我不是！我真的不是！”一边叫一边往后退，光球飘得歪歪扭扭，瓜子壳从裂缝里掉出来，撒了一路。

　　第二鞭又抽过来，往左躲，鞭子拐了个弯，结结实实地抽在右侧。

　　光球表面又凹进去一块，金色的光屑飞溅，像被打碎的蛋黄，“我说了别打了！你先听我解释！”的声音又尖又急，裂缝一张一合。

　　女人没听，第三鞭，第四鞭，鞭子落得又快又密，白光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网。

　　神谕系统在网里左冲右突，光球撞到鞭子上又被弹回来，金色的光碎成漫天星点。

　　“我不是人贩子！那是我的宿主！我合法……”鞭子抽在嘴上。

　　裂缝被抽得歪到一边，好半天才正回来，疼得嘶嘶作响，光球的明暗节奏彻底乱了，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灯泡，闪得厉害。

　　“你听我说！你先……”又一鞭，不说话了，拼命往远处飘。

　　鞭子从后面追上来，缠住的光球，勒紧，白光和金光搅在一起。

　　挣了一下，没挣开，光球的形状都被勒得变了，从圆球压成一个椭圆的饼。

　　不挣了，悬在半空中，喘着粗气……

　　“我不是人贩子，”的声音小了很多，带着一点委屈，裂缝都耷拉下来，“我真的不是，你让我解释一下行不行。”

　　女人握着光鞭的另一端，银色的眼睛看着，没有说话，也没有松手。

　　第八十一章 没脑子

　　季舟安是被露的小手拍醒的，“主人，天亮啦。”露飘在他枕边，小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脸颊，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

　　他睁开眼，盯着帐顶愣了两秒，坐起来，银白色的长发乱糟糟地披散着。

　　露立刻飘到他身后，小手抓起一把头发，用随身带的小梳子慢慢梳。

　　梳顺了，又绕到前面来，小手一挥，清洁术的光芒笼罩他全身，他眨眨眼，彻底醒了。

　　该隐站在窗边，手里端着茶杯，是刚泡好的，雷昂站在门边，手按剑柄。

　　澜坐在桌边翻书，碧蓝色的长发编成辫子垂在肩侧。

　　烬从他怀里探出头，竖瞳亮晶晶的，尾巴甩得像风车，“主人，今天做什么？”

　　季舟安接过该隐递来的茶，喝了一口，“踏青。”他扫了一眼屋里的人，“去吗？”

　　烬第一个响应，小翅膀扑棱棱地扇着，在半空中打了个滚，“好啊好啊主人！去去去！”

　　露飘到他肩头坐下，小脸上满是理所当然，“主人去，露就去。”

　　该隐推了推眼镜，唇角弯起惯常的弧度，“好啊，主人。”雷昂点了点头。

　　澜合上书，站起来，“主人，我回一趟卡牌。”

　　季舟安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澜化作一道蓝光，消失在空气中。

　　该隐也看了那道蓝光一眼，嘴角的弧度没变，眼神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这次去的地方和上次的不是同一个方向，地方是该隐挑的，比上次那片草地更开阔，溪流更宽。

　　两岸的野花开得泼泼洒洒，黄的紫的白的，挤满了斜坡。

　　远处是缓坡的山，山上长满了叫不出名字的树，树冠浓绿，把半个山坡都遮住了。

　　季舟安从马车上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是草叶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露从他肩头飘起来，在野花丛中转了一圈，沾了一身花粉。

　　烬从他怀里跳下来，小短腿在草地上跑了几步，被一根草茎绊了一下，骨碌碌滚了一圈，爬起来继续跑。

　　该隐和雷昂在溪边铺毯子、摆水果，露和烬在草丛里追一只蚱蜢，追了两步，蚱蜢跳进溪水里不见了。

　　烬气得喷了一小口火星，把旁边的草叶燎焦了一片，露飘过去，小手拍了一下它的脑袋，“不许放火。”烬缩了缩脖子，尾巴耷拉下来。

　　季舟安正蹲在溪边看水里的鱼，身后传来脚步声，不像是该隐的，也不像是雷昂的，他转过头。

　　凯利斯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金色的长发今天没束，随意披散着，日光落在上面，像融化的金子，身后只跟着阿尔杰一个人。

　　季舟安愣了一下，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凯利斯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听说你出城了。”语气平淡，看了一眼季舟安，嘴角微微弯起来，“不介意一起？”

　　季舟安看了他一眼，“这有什么好介意的。”凯利斯笑了一声，带着一点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