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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龙傲天和他妈妈 北极小鲸鱼 6256 2026-07-23 09:31

  林苗名唤作凤儿,之前人家认他,都叫他作苗凤。如今倒是得了一个诨名,原是见他容貌艳丽,不似常人,又有毒地要紧,便称作‘凤仙儿’。

  这凤仙花艳红无比,原是女儿家用来染手指甲的。最开始众人都觉得再毒也没什么,关注多放在他的外貌上,才有了这样一个暧昧绮丽的名字。只是后来在这花下丧命的人越来越多,凤仙花也失去了原本惹人遐思的意味,变得越来越可怖可怕起来。

  此番前来之人,也并非江湖上籍籍无名之辈。此人练得一身好轻功,又生得丰神俊朗,于是人称‘玉面朗’。他腰上并无兵器,只手执一柄扇,此时打开两格,自在悠闲地贴在身前。

  他这次来,不为别的。林苗三月前在众人中引起异动,乃是为了一件早已经丢失的宝物。

  那件宝物罕世稀有,是林苗族中流传已久的祭祀法器。当年龙家族长设下计谋,聚集修道众人之力,强娶苗凤儿,将一整个外族部落都屠杀殆尽。

  那时候,异族族中所有的宝物都被众人瓜分,这件稀世珍宝,更是成为了所有人争相抢夺的对象。苗凤肯忍辱负重待在龙家族内,一个原因是为了腹中之子,另外一个原因则是这件宝物。他一直暗中等待,谋划,只望能有朝一日能将族中圣物夺回。

  然而,早在多年前,这件宝物就悄然无息地从龙家消失了。有人说是被偷走了,有人则说是龙家家主命人将这件宝物和自己的尸身一同埋葬,等他死后再以阵法镇守,不至于让这件惊天密器流落到他人手里。

  只有林苗知道,这后一种说法纯粹就是狗屁。不为别的,只因为他早已把龙爹的坟都给刨了一遍。他挖了一天的土,棺材里的骨头都被他丢出来散在一边。若是苗凤,此时少不了要泄愤一番;但林苗决定目光放得更长远,不在鞭尸这种可放一放的小事上耽搁时间。

  “系统,帮我看看,我们下一个找谁?”林苗问。这段时间里系统已经被调教成siri,有问必答,很怕怕。

  “阿,这个这个,在这里...这个,还有那个那个... ...”

  林苗拿了小本本,一边点头一边记。系统冒汗,偷偷擦,又有了一点不好的预感。

  原来,自小龙傲天上山学艺之后,已经过了三年。但对林苗来说,时间过得很快这里不是修辞手法,是真的很快。系统被他连威胁带恐吓,含泪为他调快了时间卡,于是对别人来说,过去了扎扎实实的三年;对林苗来说,只过去了十二个月。

  不仅如此,他的面貌也没有发生丝毫的变化。有人说是这苗师练了妖功,哪怕道行不够,也仍然能维持容颜;更有人说此苗人杀害无辜药修,只为一颗难得一见的凝颜丹。

  修道众人,若没有丹药外力相助,哪怕开始修道后也会慢慢衰老。只有极少数修得金丹者,才会自此驻颜。然而这苗人当年样貌如何,如今样貌还是如何,艳丽面孔一如往日,使人见面倾心万遍。

  这玉面朗乃是后起小辈,还未参与到当年讨伐中来。然而他消息极其灵通,又有野心,一听到风声,便悄无声息地找到了这里。哪怕是林苗,被他跟踪一路,又被监视,竟然毫无察觉。

  须臾之间,两人对视都知道对方心思。林苗要他死,那玉面朗又岂是善类。此人一向滑不溜丢,又称得上是诡计多耽,专门挑了这个时机来下手。

  若只说修为,林苗在这方面确实是短板。他身法不错,但由于修炼的心法总缺少关键一步,时常卡在中间。对付那几个初出茅庐的小嫩小子,自然不成问题;但若是对上道上称得上名的高手,则实在勉强,称得上困难。

  系统此时下线,林苗自知无法求助。他沐浴之时,将身上所带的毒粉,药丸,兵器都一一卸下,浑身上下只留一件中衣,除此之外并无他物。他的毒虫大多恐水,现在都在房中歇着,唯一的蛊蛇也被放置在竹篮中,此时距离他们甚远。再者,他的竹夹板也和着衣服放在岸边,他就是此时想唤,也唤不出来。

  玉面郎君状似胸有成竹,但对方毒名在外,他还是十分谨慎。林苗微一动,他步法也一动,似乎都在找对方的弱点和短处。

  林苗手中发丝一动。湿透了的乌发发梢往下滴落颗颗水珠,打湿了他的小腿。玉面朗见他肩颈透湿,面孔上乌发缀颊,似笑又非笑,道:“好看吗?”

  他又道:“你为什么不过来看?“

  玉面郎君轻摇扇子,只是一笑。“美人既有邀,小生会不从?”

  接下来这句,却又一转。他笑道,“只是凤仙虽美,却有毒得紧。”

  林苗见他眼神掠来,便知此人心中仍然警惕。他骗不得人近身,便立刻想其他的法子。

  现下他光溜溜一人在水池里,对方不知是一人前来,还是也带了帮手。无论如何,此人都得速速解决,否则后患无穷。

  林苗一笑:“你知道我有毒,怎么不知道我也会迷魂术?”

  玉面朗心下一惊。林苗才出名三月,手下就取了无数人命;他今日既然敢独身沐浴,必定留有后招。这么一想,他竟然出了一身冷汗,背后也湿了。

  就在此时,林苗骤然发难。池中泉水猛然跃起,在他周身被灵力催得如惊涛海浪一般,汹涌无比向对方拍来。玉面郎君反应亦是迅速,立刻撑出灵力,将尽数拍来的泉水分成两股驱散开来。

  然而下一刻,他竟然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扯住了一样,踉跄间稳不住身形。林苗趁双方灵力勾缠间,已经深吸一口气,悄然潜水而至。他在水面上露出一个脑袋,乌发湿淋淋,玉面朗被他一把扯住双腿,向前倾身,不由自主跌入了水池里。

  只听‘扑通’一声水响,波声晃动阵阵。两人都已经跌入水中,肉贴肉地纠缠在了一起。

  只一近身,林苗就缠住了他。那玉面朗乍一入水,强行稳住心神,提神运气。

  林苗毒名在外,只论修为却不算上流。相比之下,他一掌便能让对方放开纠缠。然而此时玉面郎君却发现,自己的这一掌根本没有办法施展开来!

  玉面朗本料苗凤衣衫尽褪,此时又无毒物傍身,哪怕近身一时两刻,也够不成什么威胁。万万没想到一沾上身来,才知道其中要命得厉害。

  两人在水中纠缠不清,水浪激烈,翻滚阵阵。一时玉面朗的面孔翻至水面,脸已经憋得通红,竟是被林苗在水中紧紧锁住,难以挣脱。他一身锦服贵物,此时全被一一打湿,狼狈不堪。

  林苗光洁大腿湿淋淋泛着水光,比方才站在水中更加诱人。玉面朗与他肉贴肉并在一处,水光中视线模糊,此时呼吸都困难,早已经没了之前的旖旎心思。他在水中挣扎,试图挣脱,哪怕只要挣脱出一只手臂,就能反败为胜!然而对方牢牢地卡住了他,那苗人浑身柔韧,大腿又如丰厚蟒蛇,叫人一陷入其中就难以动弹,更难抽身。

  若是玉面郎君懂得柔道,便会知道此时林苗的战术。哪怕再高大,再强大的敌人,一旦倒地,便会优势尽失。

  玉面朗强在轻功,此时一朝被拖入水中,便如落水之鹰,难以施展开来。林苗恰恰为池中蛇,又善水性;他此时既不能使出灵力,击退对方,也不能抽身逃开。

  下一刻,那玉面郎在水中发出一声高亢惨呼,竟然被林苗活活绞卸了一边的胳膊!

  林苗在水中如同水鬼一般,艳丽面孔被淋得透湿,脖颈至锁骨处亦湿淋淋一片,泛出亮光。他面孔森冷,唇凉如冰,偶一出水时眉弓处滴滴水珠落下,下一刻又被水帘盖过,隐在水面下。

  玉面朗被他双腿锁住,口角间不断冒出气泡,扑腾向上挣扎。他哪里肯放,双腿间缠得更紧,发了狠劲,方才卸掉对方一边肩膀。然而这玉面郎君也不是等死的人,如此剧痛之下竟然寻得一丝空隙。他一侧胳膊被卸,趁着此刻松动的许些缝隙,借此滑出身来。

  林苗察觉到他要挣脱,心中大怒。他立刻拔身翻转,要在水中钳住对方头颅,将人绞死。然而此时大势已去,浑身湿透的玉面朗君已经从他双腿间抽身,两人之间已经拉开距离。

  玉面朗一朝回到水面上,立刻深深呼了一口气。他满脸湿透,眼睛都睁不开,但已经察觉到林苗翻身过来。

  此人经方才一番混战,早已经在生死间走了一个来回。此时他好不容易才从林苗攻势中逃出身来,那里还会愿意再与对方缠斗,立刻自水中施展轻功,翻至岸上。再看那边,林苗从水中一跃而出,已然伏至岸边。

  玉面朗回头,却被一个惊雷劈响一般。林苗浑身上下湿透,浑身肉色尽显,爬在一叠衣服间。这苗人生得雪白,肩上乌发却黑,一股脑地堆在耳边,湿漉漉往下垂水。方才两人缠斗,他亵衣扯开,长腿毕露;此时腹贴膝爬,更是明显。

  玉面朗君眼尖,一眼看到林苗湿漉漉的雪白后臀。但此时他无论心中再多多情旖旎心绪,都纷纷烟消云散。

  不为别的,只因为林苗已经拿到了他自己的衣服。既然是赫赫有名的凤仙花,那么除了衣服,定然还有别的。

  玉面朗心中神魂具惊,再不敢做一秒停留,立刻施展轻功。只这一刻,林苗就已经把响板拿在手,林中只听猝然一声脆响,接着便是一连声切切忽高忽低的叩声,犹如雄蝉腹部呼唤雌虫的发声器。

  林中传来沙沙声响,玉面郎君这还敢留。林苗指腹弹击响板,手腕一抖,便又是一阵叩令。林中种种虫类无不发狂,一头撞出去,然而此时玉面朗君已经掠远,再够不得。

  等到那玉面朗的狼狈身影彻底消失在林苗面前,林苗才把响板放下。他面若冷霜,这个时候系统才姗姗来迟传来一声‘叮’的清脆响声,提示上线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虫!

  第10章 骷髅幻戏图(一)

  青山庙宇,云雾飘渺。此乃佛门净地,光明寺所在之地。

  山势巍峨,一行细细长阶引向高处,阶梯上走着一行人。

  这些人约莫十九,二十左右岁年纪,皆仪态不凡,是道家子弟。众弟子皆着黄,灰色,为首一人略微年长,着两色衣,衣带黄纹,身后背着佩剑。

  一行人步态矫健,片刻便登上半山峰。一禅师早已经出来相迎,为首那青年向他拜了一拜,那禅师也回礼。

  此人生得剑眉星目,英气不凡,正是金霞观主座下亲传大弟子,姓龙,名傲天。他不久前已结金丹,便改俗名为道号,是为蕴灵。

  此人少年拜师之时,孤身一人,无家族傍身。拜师之后,修为一日千里,众人纷纷称叹。其人品行正直,无人不称赞,众弟子亦佩服敬重,口称他为大师兄。

  他出身不低,龙家乃修仙世家,不算寒门。他母亲虽然苗氏出身外族,但当初入嫁龙家后,便出嫁从夫,安分守己。

  三年前龙家一场大火,虽烧毁了几间房屋,但所幸的是没有伤亡。龙家家主,主母回来后,知道了事情由来,便不轻不重打发了那亲戚出去。苗氏火中走失,又不见尸身,这件事便不了了之,暗地里也不许人再议论。

  等到少年拜入道馆为徒,龙家才得知对方下落。那日少年同其母一起走失,龙家众人也并未放在心上。

  这两人既然离开,那么是流落街头也好,是沦落乞儿也罢,只要他人不知道这是龙家亲眷,便不妨事。

  他修为长进后,龙家倒是有遣人送来贺信,又问他母亲在哪。若是苗氏无地歇脚,便回龙家来,自然会替他照顾母亲妥当。

  青年拿信看在眼里,心中知道此些话都是放屁。当日他孤身一人拜师,也并无一人关心他亲娘死活。

  他倒是礼仪齐全,回大夫人,母亲已经隐居,不需特意费人照拂。

  他写着写着,笔又停住。青年睫毛不动,在想什么心事。

  原来,自从他上山拜师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母亲一次。林苗当日送他上山,便说不要来找他。等修为练成,我自然会来找你。

  但少年哪里肯听。他上山后便日日写信,写了又撕,撕了又写,压在枕下。梦中想的是娘,练功念的也是娘。林苗让他用功,少年便咬住一口气,只专注功课,修为日益有进,但他人的惊叹赞讶他一概都听不进去。

  只有一人的赞叹是他想要的,但母亲就是不给他回信。等到少年修为上涨一个大境界后,他终于鼓起勇气将自己的信寄出去一封,却也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林苗确实已经隐居,隐居到少年都不知道他娘住在哪里。

  母亲倒是养了一只小白鸽,但只在找他的时候才过来。每次小白鸽过来,少年都高兴得不知道怎么是好。他急冲冲到自己房间去写信,案前就歇着那白鸽。

  那鸽子怪高傲的,大半年也就来一次。少年拿清水和谷子来喂,鸽子还啄他的手,往他案上拉屎。

  原来林苗这个人,最不喜欢写回信。但这一年里他也没有全然把这个便宜儿子给忘了,小白鸽给他带来一封,他就看一封,等小白鸽休息好了,再送小白鸽过去,催下一封看。

  可是这个鸽子非常有它的脾气,不是什么时候都愿意上工的。林苗有时候送它去,那鸽子自己玩一会儿,又不见了,过了好几月才到道观内。等到它接了少年的信,自觉累死,又要玩会儿。于是有时候这信还会被弄丢掉。

  日后苗灵知道这件事,阴测测便要拿鸽子炖汤。林苗知道这鸽子胡乱拉屎,又生性贪玩,但由于是免费赠送的,于是也就还好。

  苗灵本是道家弟子,现来到这佛门之处,自然有缘由。原来,此处清静地乃是一众佛家弟子平日练功念经之所,然而近一小月来颇有异动,疑是有妖道作祟。

  最初只是佛寺中的一些物件有变,仿佛不像是原来的样子。众人看周围陈列,似像非像,犹疑人在梦中。时间一久,众弟子都变得精神颓颓,念经书也打不起精神。

  如果只是这样,那也还好说。可是近月来,命案却频频发生。最开始遭难的是几个小沙弥,接着就是年轻弟子。他们无一例外都被发现横尸于自己屋中,身上没有一处伤痕,只是呼吸断绝。

  累计今日,那妖祟已经犯下二十三条人命,实在令人发指。光明寺中几位禅师已经先后圆寂,佛门现下众弟子对抗不能,无奈之下,便只能求助他人。

  金霞观主听闻后,便派出座下大弟子,让他带领峰内一众师兄弟前去伏妖历练。她的大弟子修为甚高,又鼎力除魔卫道,确实是此番之行的好人选。

  众人见过禅师,双方一一回礼,那禅师便将他们引向后殿。一行人穿过石路,只见数根红柱耸立,庙宇房檐向上方延伸,其上雕刻有端坐异兽。

  众人见之,只觉得那异兽雕刻得格外栩栩如生,仿佛是活物一般,令人吃惊。此处庄严静谧,这些木刻镇兽也显得分外肃然。

  那禅师法号为虚云,年纪大概四十岁左右,手上缠着一串佛珠。他引人到了寮房,此处已经预备下来,当作众人暂时的住所。众人环顾四周,见寮房内床榻朴素,被褥单薄,虽然简陋,但十分整洁。

  那些弟子也不是娇惯客,便纷纷住下。禅师让人歇息片刻,整理衣物,待用过午膳,再行商议。原来这一行人此番前来并未剑行,乃是和普通子弟一样,乘车使足。

  这一段路途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众人稍作歇息过后,便见了掌事禅师,询问事宜。原来,自十五日前开始,每个弟子晚间都不能出门,只能待在自己寮房内;如果夜深后还未入房者,第二日便会发现陈尸殿外。

  此时太过蹊跷,但众人也无法。但五日之前,哪怕是待在自己房内的弟子,也被发现死在自己屋中。等到拾检尸体时,这些被害之人的尸身却被发现毫无受伤之处,只是呼吸全无,身体僵硬,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伤痕。

  当日,众弟子都紧闭门窗,守在自己屋内。大弟子带三人,守在殿内,其余人各自守住东,南,西,北四处,立下阵法。

  等到入夜,万物俱静。青年坐于蒲团之上,金身佛像巨大,威严如山。他身后坐着三名弟子,皆背后背剑,静心打坐。

  青年佩剑放在一边,离蒲团不过咫尺距离。四下无声,只听到远处袅袅虫鸣声传来,香雾燃起。

  香燃了一半,却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青年双腿盘起,面容平静,似乎不因无事发生而略有焦急。几名师弟本来稍有疑惑,但既然师兄带头,便也跟着静心,在心中默念清心诀,维持阵法。

  夜已过半。此时,正当夜最深之时,大殿里寂寂无声。

  金塑佛身,红香弥漫。

  极远又似极近之处,骤然响起一线叮叮铃铃的幽咽声。那声音似游丝,似细声,似绳上缀着的一枚小铜钱,被风吹得背过面去。

  殿中四面墙壁上悄然出现了许多影子。有些为大影,有些则小得像是狗儿,影影绰绰,互相动作。这些影子仿佛是皮影戏一般,你作躬,我作躬,悄无声息,只听到那幽幽咽咽的铜钱碰撞声。

  那声音时断时有,远了像笛子,近了像笙,又像是戏腔,十七八种声音都合在一起。

  那些影子出现在四壁上,像树叶一样簌簌而动。青年仍闭眼,定坐在蒲团上,不移不动。

  鼓声又起。那些影子仿佛听令,突然又动了起来,像俗巷里小孩爱看的傀儡戏一样动作。然而这动作之间,却不是作躬,谢恩,乃是你杀我来,我又来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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